第24章 初破命案贏聲名(2)
- 王朝駙馬
- 百里如銀
- 3115字
- 2018-08-26 12:00:00
堂威示過后,知縣吳如熊冷哼一聲,再將驚堂木一拍,治問堂下所跪何人、因何事告狀、狀紙何在……連連三問,皆厲聲厲氣、官威十足。
原告席那少婦跪在地上,手舉著狀紙,泫然落淚,聲音悲戚道:“民女劉孟氏,二十里亭下廟王坡人。民女今天狀告的,乃是這對狠心謀命的豺狼夫妻!”說完,眼神里帶著恨意,瞪向旁邊的中年夫婦。
那對中年夫婦,被她一瞪,嚇得立即渾身發抖,連連擺手道:“人不是我們殺的!縣官老爺……冤枉啊……人真不是我們殺的……青天大老爺……一定要為小民做主哇!”夫婦倆一邊說著,一邊忙不跌朝知縣吳如熊磕頭。
這時曹彬走過來,取走了劉孟氏手中的狀紙,將狀紙交到了宋廷的手上。宋廷微覺詫異,但很快想通其中關節,就將狀紙察看起來,看完后,心中泛起波瀾。
這狀紙所陳述的案情是:
昨日正午,劉孟氏從河邊洗完衣裳回來,發現兒子劉謀兒不見,到處都找不著。她呼親喚鄰一起找,直到晚上,才終于在王家門前的那口水井里發現劉謀兒的尸體。
因前幾日劉謀兒和王家小子起過爭執,劉孟氏當面打過王家小子一掌,所以她懷疑是王家夫婦心中忌恨,故意害死了她的兒子,便求村里學究寫了一紙訴訟,將王家夫婦狀告到縣衙來。
“果然是一樁命案……”宋廷看完狀紙,微微皺起眉頭,走進審案暖閣,將案情向知縣吳如熊轉述。
聽完宋廷的轉述,吳如熊也皺起眉頭,在宋廷耳邊小聲訴苦道:“我們當官的,最怕的就是出這種人命案子……宋師爺,眼下我們要如何審吶?”
宋廷躬身在他耳邊小聲說道:“您只管按流程審就是了,遇到不好決斷的地方,再來問我也不遲……”
吳如熊見自己的師爺胸有成竹,心中添了幾分底氣,朝臺下高聲問道:“你夫婦二人,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那對磕頭的夫妻,聽了知縣吳如熊的問話,忙停止磕頭,那男的說:“回老爺的話,小人姓王,叫王福貴,二十里亭下廟王坡人。”女的說:“民女王韓氏,是王福貴的渾家。”
這二人便是狀紙上的王家夫婦。
知縣吳如熊突然將驚堂木一拍,怒瞪眼珠,大聲叱問:“王福貴!王韓氏!是不是你夫婦二人合謀害了這位……劉……劉謀兒?給我如實招來,如若不招,大刑伺候!”
當聽到“大刑伺候”這幾個字,王韓氏頓時嚇得臉都白了,哭喊道:“老爺!草民冤枉啊……草民從來沒有想過害死劉謀兒!”那王福貴更是連連磕頭,額頭都磕出血了,大聲辯解道:“小人如果存心要害死劉謀兒,又何必要投到自家井里呢?望青天大老爺明鑒啊……”
“放肆!!不得喧嘩!!!”知縣吳如熊勃然將驚堂木一拍,臺下兩排衙役立即喊“威……武……”,將水火棍敲地。
王富貴、王韓氏立即閉了嘴,一句話也不敢再說,身體微微顫抖,等待知縣老爺發話。
知縣吳如熊旋即又冷笑說道:“倘若不是你二人害死那劉謀兒,又還有誰與那劉孟氏有這般過節?”
“大人啊!我們真的沒有謀害劉謀兒啊!望大人明鑒……”王富貴、王韓氏又是一陣長長的磕頭,直把額頭磕到滲出血,在地板上留下血跡……
“還敢狡辯!給我重打二十大板!!”知縣吳如熊氣呼呼地抽出竹筒火簽,只要火簽一落地,這道命令就收不回。
看到這里,宋廷已經清楚這吳如熊根本就是個一點兒也不懂審案的糊涂蛋,除了用刑用威,腦子是一點兒也不會用,見他要急著用刑,忙陪笑道:“縣尊大人,請等一等……”
吳如熊已經將火簽攥在了手中,突然聽到宋廷說這么一句,忙轉臉看向了他,看他鎮定自若胸有成竹,就知道他一定有辦法審好此案,心里的氣頓時消了大半,臉色和悅了許多,說道:“哦,師爺是有什么話要說嗎?”
朝吳如熊抱了抱拳,宋廷走下臺幾步,先是看到鐘書吏在一旁坐著埋頭寫供,鐘書吏突然抬頭看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驚奇。
宋廷走到劉孟氏身前,問道:“劉孟氏,我來問你幾個問題。你一定要如實回答,不得有半句妄言。”
劉孟氏磕頭道:“民女絕不說半句假話。”
宋廷問道:“你家劉謀兒今年幾歲?體格如何?如何與王家小子起的爭執?請一一道來。”說完,往鐘書吏的方向看一眼,示意他全都記下來。鐘書吏點頭。
劉孟氏道:“我兒今年九歲,自小體弱多病,他爹走后……”說到此處,哽咽了一下,“他爹走后,我們孤兒寡母含辛茹苦過日子,誰知道……卻總要受人欺負。”
嘆一口氣,劉孟氏續道:“我兒天資聰慧,就是村里的老先生,也夸他詩寫得好,有詩才,是讀書的好苗子。”她聲音忽然變得激動,“就因為這一點,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對我兒有偏見。平日里,不是偷他的東西,就是結伙欺負他。上學的時候,自有先生管著,可一到下了學,他們就……就肆無忌憚欺負我兒……”
說著說著,她眼眶轉紅:“我平日里給人家浣洗衣裳、拆洗被褥,掙兩個銅板,買米買鹽,供我娘倆生活……也就沒法時時刻刻照看我兒。前幾日,我從外頭回來,在坡前撞見王家小子掐著我兒喉嚨,說什么‘一定要弄死你’,看那小子兇狠的樣子,我心里委實氣不過,就沖上去給了那小子一巴掌。誰知道他爹娘剛好撞見,愣說是我打了他家孩子,可明明就是他家孩子先欺負我兒的。”
說到此處,她的聲音變得凄涼,眼里的淚水也開始啪嗒嗒掉落:“我和王家夫妻大吵了一架,王韓氏指著我鼻子大叫:‘就是要弄死你兒’……嗚嗚嗚嗚……”說到這里,她實在忍不住,痛哭起來,“我兒平時受先生禮教,別人打他他都不還手……他到底犯了什么錯呀!我可憐的孩子……嗚嗚嗚嗚……”她哭聲悲慟,喪子之痛讓她心如刀剜,幾欲暈厥。
大堂門口的觀眾漸漸多起來,聽了劉孟氏的哭訴,一個個聞之落淚,見之傷心。眾人皆對劉孟氏投去同情的光,而對王氏夫妻,則是怒目以視,深深為這對孤兒寡母的遭遇而感到憤憤不平。
宋廷自然能理解劉孟氏的苦楚,但他的職責是查明真相,而不是讓真相被情緒左右。他不是一名觀眾,他不能代入觀眾情緒中,所以他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又走到王氏夫妻的身前,指著王韓氏道:“接下來,我問你話。你也不能有半句假話,否則,治你的罪,明白么?”
王韓氏忙不跌點頭:“明白,明白。”
王福貴眼睛看向他渾家,想說什么,欲言又止,宋廷將他一指:“我沒問你話,你不許多言半字。否則一樣治你的罪,明白么?”
王富貴點頭道:“小人明白!”
“嗯。”宋廷輕哼一聲,指著王韓氏問道:“方才劉孟氏說你曾威脅過‘一要將劉謀兒弄死’,我現在問你,你是否說過這句話?”
“我……”王韓氏剛開口,就被王福貴偷偷撞了一下胳臂,急忙搖頭道:“大人明鑒,民女從來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宋廷早看穿夫婦二人的把戲,厲言正色道:“王韓氏,我要提醒你。根據我《大梁律例》,出言威脅只是杖二十,以示警告;而蓄意殺人,是要償命的。你可得想好了再說。”
“沒有沒有沒有!民女絕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王韓氏聽不明白宋廷話里的意思,急忙搖頭道。
王福貴聽了宋廷的話,呆呆想了一想,似領悟到那么一點意思,但又不敢斷定心中所想,此時見渾家已經忙搖頭否認,就也跟著搖頭。
“好!”宋廷再次走到劉孟氏身前,問道:“既然他夫婦二人否認曾經出言威脅要害死你兒,那你可有其它證人可以證明王韓氏曾經說過這樣的話?”
劉孟氏舉袖擦擦眼眶,竟有幾分梨花帶雨之姿,她強自收斂悲傷,想了一想,呆呆呢喃:“其它證人……”想了好一會兒,終究還是搖搖頭。
“好。”宋廷轉身到三尺法臺前,拿起驚堂木一拍,朗聲道:“既無證據也無證人可證明王氏夫妻是謀害劉謀兒的兇手,那么……孤證不立、疑罪從無。王氏夫妻自然是清白的,王福貴、王韓氏……你們走吧!你們現在就可以走!”
“這……”
不止是觀眾一臉懵然,就是知縣吳如熊也驚呆了。什么孤證不立、疑罪從無?此案分明就屬王氏夫妻嫌疑最大,將他二人收監關押幾天,然后再嚴刑拷打,自然就招了。他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師爺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剛想開口說話之際……
“我可以作證!”忽然從觀眾群里擠出來一個垂頭散發的中年瞎子,他拄著一根木拐,手中牽著一條老狗。他在老狗的帶領下,走近大堂,大聲道:“我可以作證王韓氏說過那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