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蘇州碧云莊求藥(2)
- 王朝駙馬
- 百里如銀
- 3074字
- 2018-08-16 12:00:00
經自己丈夫一問,那美婦略微緊張,別過臉去,掩飾道:“他就是個下人,我吩咐他做點事情。”
那漢子眼眸虛瞇,笑了一笑,卻似沒有再追問的意思,摟了摟美婦的肩膀:“丹兒,走,我們用晚膳去。”
那美婦往宋廷走的方向看一眼,沒看見宋廷,才放心地隨丈夫而行。
宋廷回到“花香幽居”,方才那侍女又出現了,她站在門口,手里端著一只精制木盤,向宋廷鞠躬道:“客人,該用晚膳了。”
連日來滴食未進,宋廷確實已經餓極,便點點頭,推了門,往屋里的高腳木櫈一坐,那侍女將木盤放在旁邊桌子上,將碗、筷、碟取出,宋廷看一眼飯菜,差點驚訝出聲。
只見碗、碟里都是些花瓣,紅、白、黃、黑……各種顏色的都有,猶如一鍋燴燉,另有一碗煮熟的蓮子,當作是米飯。
“這……”宋廷簡直無語,這世上哪有這樣的待客之道。拿花瓣當菜,拿蓮子作飯,簡直奇葩。
“客人是吃不慣么?”那侍女從旁側很體貼地問了一聲。
宋廷心念一聲:“哎,寄人籬下,有求于人,忍了,忍了……”便迅速扒動碗里的蓮子往嘴里塞,入口微帶苦澀,但略加辨味,便覺一陣香甜,讓人食欲大動,吃得是津津有味。
夾起一片花瓣塞到口中,只覺軟軟的,滑滑的,還未辨味,就已經滑到腹中,沒料想以花瓣作菜,竟也別有一番風味。
轉眼間,宋廷風卷殘云般將花瓣、蓮子吃了個精光,已有六分飽。那侍女看他吃得如此之香,竟也暗暗擦擦嘴角,眉眼帶幾分笑意。
那侍女又忙從旁側奉上一碗茶,道:“這是金銀花茶,清熱解毒的。”
宋廷喝了一口,味道甘苦濃郁,清涼爽口,心道這碧云山莊的人太會享福,遠離塵世,每日吃花飲茶,日子逍遙似神仙。
只是心頭忽又想起那女莊主的話來,她說她丈夫不喜男子,見了便要殺。如此說來……難不成這碧云山莊已經沒有男子了?難道那守山的年輕人,也是因此被閹割?
這碧云莊上上下下,竟透著一股詭異的氣氛,不過這股詭異氣氛的來源,最終都指向一個人:女莊主的丈夫。
宋廷眼睛盯向那侍女,有意想從她口中套問出一些話,他先從她的名字問起,然后又問她的身世。
那侍女名叫小蓮,七歲那年,老家鬧了饑荒,父母將她賣到一家妓院,她在妓院干了一年雜活,被“好心人”轉手賣到一家富商家里,因打碎了富商家里的貴重瓷器,被富商轟出家門,正好又遇到原先那“好心人”,就又被賣到這里,一直為奴到現在。
小蓮說起自己的身世來,竟然沒有掉半滴眼淚,好像就是再稀松平常不過的事。真不知道她是經歷多少苦難,才造就今天的麻木。
宋廷投以同情的目光,但轉念又想要是她在編故事呢,又跟他不熟,為什么就一定要講真話呢?很快又收起了那份同情。
“你們莊主她……她為什么要自稱‘牡丹居士’?”宋廷問小蓮。
“宋公子問的是哪位莊主?”宋廷方才問她姓名身世時,也介紹了自己。
宋廷道:“哦,你們莊上,難不成還有兩位莊主?”
小蓮點頭道:“是的,我們莊主夫人也是我們的莊主,這是我們莊主吩咐的,不能叫莊主夫人‘夫人’,必須要叫‘莊主’。”
宋廷驚奇道:“這又是何道理?”
小蓮搖頭道:“奴婢也不知道,奴婢只管照莊主吩咐行事便是。”
微微一頓,宋廷喝了一口茶,忽又問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莊主和莊主夫人都叫什么名字?”
小蓮探頭看了看門窗,見都已關好,才敢小聲說道:“我家莊主姓孟,單名一個牡字;我家莊主夫人也姓孟,單名一個丹字。”
“孟牡、孟丹……”聽到這兩個名字,宋廷微微沉吟,忽地茅塞頓開,拍手道:“我明白了!原來這‘牡丹居士’四個字,并不特指你家莊主,而是莊主夫婦的合稱啊!”
小蓮露齒笑道:“宋公子真是聰慧,正是如此。”
宋廷沉吟道:“難怪外人不識‘牡丹居士’是男是女,原來如此……”
小蓮插話道:“這里本就極少有外人來,宋公子是今年的第一個客人,也是近五年來的第一個男客。”
聽聞小蓮所言,宋廷驀然想起,那守山的年輕人說的三道關卡:守山人、千斤石、鐵索橋。既有如此天險、機關,別說是人,就是一只蚊子想必都難飛到峰上來。所以小蓮說他是“五年來的第一個男客”,他也就絲毫不覺奇怪了。
“那你剛才在半道上,我問你話,你卻不肯開口,又有何說法么?”宋廷問道。
“莊主吩咐過,在萬花叢中過,既不能踩踏花朵,更不能吵到花朵。莊主說:花比人有靈性。”小蓮道。
“哪個莊主說的?”
“自然是……莊主。我們雖然見了莊主夫人也稱‘莊主’,但是私下里,莊主是莊主,莊主夫人還是稱‘莊主夫人’。”
要不是先前知道那孟牡是莊主,孟丹是莊主夫人,宋廷簡直要被她的這一段“莊主莊主夫人”給繞暈。
宋廷了解到關于碧云山莊的基本信息,知道了孟牡、孟丹夫婦,心里又隱隱為那“幽靈花”犯起愁來。但是眼下,除了等“莊主夫人”孟丹給自己帶來消息,卻也別無他法。
卻不知道那孟丹為什么肯瞞著孟牡,暗中幫自己,這其中會不會有詐?
想到這里,宋廷匆匆結束了與小蓮的談話,假說自己要睡了,讓她先下去。
小蓮走后,宋廷假裝熄燈,在被窩里躺了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就偷偷摸摸起來,也不點燈,躡手躡腳開了門閂,偷溜了出來。
此時天上一輪明月升起,照著花徑,宋廷沿著茅屋直走,突見前方一座公堂,堂前屋梁下掛著兩只大紅燈籠,門上一塊牌匾,雕刻“百花盈堂”四字。
公堂門前站著四名黑衣勁裝的男子,皆是面白無須,和那守山青年一般,四人腰間挎著彎刀,筆直站著,一動不動。
宋廷見到守衛,忙躲進旁邊花叢,又看了看公堂后面,果然無人,便貓著腰,貼著墻,偷偷來到公堂大廳后門側,見有一個窗戶,于是耳貼窗戶,偷偷聽起里面的動靜。
大廳里隱隱約約有爭吵的聲音,卻聽不太真切,宋廷手指蘸唾沫,慢慢融開窗戶紙,身子貼著墻根,右眼貼著孔眼往里瞧。只見那披散頭發的漢子坐在大廳一張太師椅上,宋廷只能看見他后腦、頭發、花環,而方才那美婦站在他面前,臉上已起了紅暈,卻不知何故。
宋廷仔細去聽,卻也能聽得真切,只聽那漢子語氣顯然不悅,道:“丹兒!你如實跟為夫說,他是誰?你為什么把他帶到莊上來?本莊一概不收男客,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叫“孟丹”的美婦皺眉道:“我說了他只是個下人,哥哥你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那叫“孟牡”的漢子怫然而怒,拍著太師椅的扶手,道:“你還知道我是你哥哥!我還以為你早就不記得了!現在你做的事,對得起你哥哥我嗎?”
聽了孟牡的話,孟丹眼眶微紅,仰頭嘆道:“十六年前,你本是我同族堂兄,我們青梅竹馬,朝夕相處,漸生情意,偷偷做了那事。不料事情被同族長輩知曉,將你我拉到祠堂一頓毒打……險些將你我打死……哥哥,你的背現在還疼么?”看向孟牡的眼神溫柔似水,關懷備至。
孟牡擺了擺手,臉色微青,顯然怒氣未消:“丹兒!十六年前的事我們就不提了。你就說說,這十六年來,為夫可曾虧待過你?而你呢?居然偷偷將男子帶到莊上來!”
偷聽了兩人的話,宋廷才知道原來這孟牡、孟丹本是同族堂兄妹,兩人情投意合,卻不被宗族所容,遭了毒打,所以才私奔到此。聽到孟牡說“將男子帶到莊上來”,他心道:“不好,居然還是被發現了……”看來要拿到那“幽靈花”,恐怕是難如登天了。
廳中,孟丹微微垂頭,咬牙道:“哥哥,我都跟你說過了,他是新來的下人。他不是什么男子……”
“啪”的一聲,孟牡拍椅而起,眼眸驟然陰寒,凝視著孟丹道:“我可不記得收過這樣的下人。既然他是下人,也好,你現在去請他過來接受割禮,想入我碧云山莊,就得接受這個規矩。”
“這……”孟丹臉已紅,說不出話來。丈夫把每一個男奴都閹割,雖表面說是擔心他們與婢女淫亂,實際也有防著她的意思。這一點,她很清楚。但是這十六年來,她事事依從于他,從未忤逆,便是眼看著如此不人道的手段,她也不敢多勸半句。
宋廷偷聽到這里,也才明白為什么那守山年輕人會是鴨公嗓的太監,而且這里的男子一個個半點胡須沒有,原來都是拜這位孟牡孟莊主所賜,對他們進行了所謂的“割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