秧城首富凌家,自四十年前遷來此地。
凌府的先夫人樂于求道,所以在秧城修建了一所道觀,供奉的是恩勉仙人,道觀名為恩勉觀。
秧城的百姓沒少受凌府的恩惠,所以恩勉觀三十余年來香火不斷。
今年三月,凌府長女歸來。長女名喚凌穆,據說在她出生時天降異象,夜伴霞光,百鳥環繞。一老道行至凌府,托門外小廝送了枚玉便離去了。臨走前老道念念有詞:緣不定,命不順,十六一劫,恐為他人衣,散矣。小廝聽不懂老道話中的意思,但還是記了下來連帶著玉佩交給了家主。家主夫人追隨已故婆母求道,便對老道的話深信不疑。而后第三年,凌府長女離。
十蒔鄰桌的人談論至此皆嘆氣,稱惋惜。
可下一瞬,其中一人話鋒一轉:“但今年春日,這凌府長女再次出現。她渾身是血的躺在凌府大門前,又是深夜……嘖!這回來的是人是鬼都難說。”
另一人眉頭緊皺,似是不認同他的話,“可凌府是被恩勉仙人庇佑的,而且凌府長女出生時天呈異象,怎么看都不是早亡的命格。”
“人是不亡,卻也不代表此女生來就是人。要我說,凌府行善多年,攤上這么個長女,也是善人惡報了。”
十蒔聽著,和那人的同道一樣覺得他說得話是酒后亂言。
什么人啊鬼啊的,全靠人們胡謅罷了。
不過他們說的凌府長女,越聽越熟悉,有部分信息是和穆準對得上的。
莫非這人就是漁姒信上寫的“穆準”?
可當年穆準來一水門的時候,是被先掌門當孤女撿回來的。年歲對的上,可家事什么的無從說起。
思緒回籠,十蒔想接著聽那二人的談話。可話沒聽到,反而險些被一柄長劍刺傷。
劍鋒堪堪擦過她的臉頰。
十蒔立刻驚座而起,找尋擲出這把劍的人。
是的,她自成為一水門長老起就沒再受過這樣的威脅。
“凌家于我有恩,我不允許任何人詆毀!”出聲的是剛剛二人中的一個,也是此次打斗的發起者,更是那柄劍的投擲者。
十蒔消了氣焰,登時退至一個不會被傷及的位置,靜靜看著二人的打斗。
她不相信在一場打斗中沒人會說話。
趁此機會她可以偷聽到點情報。
在偷聽的間隙,十蒔傳了一紙靈信給漁姒,以告知自己所在方位。
“還于你有恩?”那人嗤笑,“凌府施加的恩典有那么多,你算什么東西,再怎么著也輪不到你為凌府打抱不平!”
這句話像是觸及了另一人的逆鱗,導致擲出的暗器越來越多。哪怕是藏在暗處的十蒔也不免波及。
“凌府長女可是受過仙門恩澤的,哪容得你置喙!”
“好一個仙門,連凌老夫人都不知自己長孫去過仙門。你就知道?”
“你!”一人奮起,手執一柄長劍,直往那人的要害處行去。“我怎不知!我與她同門三載,千余日夜,我怎不知!”
那言語過于癲狂,再加上他手中劍泛起的靈氣,直接表明了這人的殺意。
十蒔猶豫著出手,誰料門外闖進一人阻止了一場命案的發生。
塵土飛揚,十蒔堪堪瞥見一道身影。
待塵埃落下,她才看清來人:是漁姒。
不等十蒔發出疑惑,她的整個身體被一股力帶動著往門外走去。
確切的說是城外的一處,他們三人在一棵樹下。
“你們是何人,為何要阻止我?”那人警惕地看著漁姒。
漁姒看了他一眼,隨后又將視線轉至十蒔,可說出的話又是在回答他:“你還有用,我不能放任你犯下大錯。”
語氣極冷,讓他心生恐懼。
“那人如此詆毀我的恩人,死不足惜,又怎是大錯呢。”
漁姒的回答并不是順著他的話,反而是訓誡,“看來你在一水門的三年都是隨意度過的。”
提及一水門,他的情緒再次激動,“荒謬!我為了進入一水門吃了多少苦,怎么可能隨意對待。”
漁姒沒理他這句話,反倒是問起他和凌穆的關系。
“同門,亦是恩人。”
“恩?因為凌家?”
他搖搖頭,“不,不是因為凌府。一水門新弟子的試煉中,她救過我。”
漁姒又問了一個新問題,“你總共就在一水門三年?”
他點頭。
“穆準和你是同一年進的一水門?”
他沒注意到漁姒話中對凌穆名諱的更改,反倒是認真回答她:“對。那年,她不過十四歲。”
“錯。”漁姒反駁,“穆準三歲那年就進了一水門,還是前任門主親自撿回來的。而那時她的身份是孤女,不是什么凌府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