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耀著山原,難得的好天氣。
魅酒兒在百里玉樹的指點下習練了一個時辰,漸漸有些吃力,嫣紅的雙頰早已經香汗淋漓,浸濕的衣袂緊貼著她美麗的身形……
“好了,今日到此為止,你也累了!”百里玉樹俊眸里盡是憐惜之色,說完便拉著她回了營帳。
洗漱完畢,外頭便有兵士來報,說營門外有西駑人求見。百里玉樹略微想了想,便傳令將營門外求見之人帶到帳內。
片刻后,一名頭套黑色布袋、身形瘦削的西駑男子跟隨兵士進入了營帳。魅酒兒見是西駑人,忍不住多瞧了一眼。此人衣襟散亂,顯然是在入營時被細細查驗過。
“你是誰?抬起頭來!”百里玉樹沉聲問。
那人微微抬起頭,身后兩名兵士將其面上的黑色布袋拿開。
“小人乃毒族之主——毒色,特來向南宛帝王乞降!”說話的男人臉色晦暗,嘴唇一片妖異的紫紅。話完,唇齒間似有陣陣紫氣噴吐而出。
“皇上小心!”
魅酒兒情急之下,顧不得太多便擋在了百里玉樹身前,轉身間,身上寬大的裙擺輕拂,若隱若現的紫氣倒卷而回,站在毒色身后的兩名兵士不慎吸入,瞬間倒地。
鏘!
一聲清響,百里玉樹長劍已然出鞘,只見眼前青芒閃現,劍尖便毫不費力地抵在了毒色的喉間。
“你是真心乞降,還是來送死的?”百里玉樹壓低聲音,“你入我軍營,隨意傷朕士卒,說!為何事而來?”話完劍尖一移,便刺進毒色的皮肉,烏黑腥臭的血液瞬間便滲了出來。
毒色雙眼好似看不見百里玉樹的劍刃,只是緊盯著魅酒兒,心里埋怨她的一舉一動,可并未表現在臉上。他低下頭恭敬地沖著百里玉樹說道:“皇上請留小人性命,毒色此次來,并無加害之意,只因在下要與皇上所談之事絕不能讓第三個人聽到!”
“你們毒族之人渾身是毒,連呼吸間也能殺人于無形……”魅酒兒絲毫不敢大意,可話到一半,便被毒色打斷。
“你就是魅族的公主?”毒色恐怖地一笑,語氣中多了幾分無奈,“可惜我還是來晚了一步,未有榮幸一睹公主的傾世容顏!”
“我不過是一個普通女子,坊間傳聞又何必記在心上?”魅酒兒警惕地走向了一邊。
毒色笑笑:“公主不必自謙!我老毒色生性奸險,可從未做過以身犯險之事。如今我孤身一人來,正是為了公主而來!”
“放肆!”
百里玉樹剛要再刺,毒色立馬說道:“是為了公主的仁慈之心,皇上,縱然我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在傷了您之后全身而退。老實說,是公主的仁慈之心打動了我,所以我才來了。我是為毒族八千子民祈求生路的。”
百里玉樹沉住氣,隨即撤回劍尖,將魅酒兒擋在身后,聲音平穩:“你是一族之主,既然是來乞降的,那便起來說話!”
“皇上英明!”
毒色緩緩起身:“此次皇上西征,不過是為了魅族!我們不敵南宛大軍,自然輸得心服口服。今日我愿向皇上稱臣,毒族八千子民永為皇上鷹犬,替皇上守衛西駑之地。”
“好!既是如此!你便將所俘兩千魅人盡數送還,立下永不侵犯的毒誓!”百里玉樹說著一揮手,不知何時已經準備好的禁軍便涌進了營帳之內。
“將他帶下去!好好看管,若他有半點不軌,便將他的頭斬下來!”說完百里玉樹將目光重新移向毒色,“待朕驗證了你的話,自然會放你回去!”
毒色并未反抗,跪地磕頭道:“皇上放心,我老毒色說過的,那肯定就不會反悔。十日前的那一戰,我毒族五千精壯只回來了兩百不到,我毒族已經為自己的罪行付出了代價,皇上寬宏大量饒恕了我們的罪過,還我們魅、毒兩族和平,那我也定不能出爾反爾的!”說完跟著禁軍離去。
待眾人全部退去,百里玉樹想了想,轉身伸手握住魅酒兒的手,猶豫了片刻還是說道:“魅族人天性就喜好和平,向來不擅征戰。若朕放過其他三族,護得了魅族一時,卻難保他們十年二十年不再重犯。若今不斬草除根,難不成十年后,朕還要看見你因為魅族的子民受苦受難而寢食不安的模樣。”
“皇上!你的意思是……皇上難道要……趕盡殺絕?不行……萬萬不可……”魅酒兒看著百里玉樹深邃的眼眸,不知他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
百里玉樹將她深深地擁在了懷里:“相信朕,朕要統一西駑,絕不能有半點心慈手軟。只有徹底消滅了三族,我們才能給魅族的子孫后代以和平、安定的生活!”
魅酒兒看著他棱角分明的面龐,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抉擇,只能無奈地閉上了眼眸。
……
時間在魅酒兒的不安中迅速流逝,不知不覺天色暗了下來,轉眼間便已至黃昏。
“稟告皇上,那毒族人已經釋放了魅人!”
百里玉樹聽了士兵的回報,立刻帶著魅酒兒出了營帳。兩人并肩站在轅門之上,俯視著營前鬧嚷嚷的人群。
“酒兒!”百里玉樹低語,“他們來了!”
魅酒兒點頭:“毒色真的放了他們?皇上,就給他們一條生路吧?西駑安定,也不是靠犧牲毒族人的性命就可以解決的,長遠來看,最重要的還是人心!”
百里玉樹微微一笑:“酒兒言之有理,朕會考慮!”
魅酒兒見他應允自己,懸著的心這才稍稍放下。
“開門!”
百里玉樹手一揮,營門大開,兩千多魅人井然有序地在兵士的引導下,進入了早已為他們搭建起來的營房。而送魅人到此的毒族兵士見人全都進了營內,遠遠地打了個招呼便掉頭離去。
“皇上!飯菜已經準備妥當!”一名兵士來報。
百里玉樹看看天色,吩咐道:“一人一份!讓他們吃飽穿暖了!”
“是!”
兵士們開始將準備好的飯菜一份份地送到了魅人手中。這些魅人被俘后都成了奴隸,肯定是吃不飽穿不暖的,現如今見到正經的飯食,不管男女也顧不得什么,全都狼吞虎咽起來。
“好咸!”一名男子突然將口中的飯菜吐了出來,“這南宛的飯菜是怎么做的?這么咸怎么入口?”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惋惜地看著一地的米粒:“咱們被毒族奴役了那么久,不是吃糠就是咽菜,能有口白飯果腹就該知足了。人家南宛軍隊是來救咱們的,看你這模樣,該是餓久了吧?趕緊吃,吃了才有力氣報仇!”
誰知男子將碗筷丟在一邊,徑直尋了一個空位躺下,突然就使起性子來,再也不去碰那些飯食。于是就有一群人也以勞累不堪,不想用飯為由,將飯食讓給了其他人。他們三三兩兩地躺在各個角落里閉目養神。
眼前的這一切被剛好經過此處的百里獨孤看見。
“來人!將不曾吃飯的男人全都押出來,送到另一處營房內關起來!”他一下令,便有數百個全副武裝的戰士沖進了魅人的營帳。
“稟告戰王,怎么處置他們?”
百里獨孤望了一眼站在轅門之上的百里玉樹和一臉緊張之色的魅酒兒,唇齒間吐出一個字:“殺!”天色已暗,他那張英俊的臉龐在燈火的映照下竟顯得有些猙獰。
“住手!”魅酒兒語氣急促,“誰給你的權力?你為何要殺他們?”
“他們全是奸細!”百里獨孤目光移向百里玉樹,“魅人被俘時日不短,若是因為勞作而瘦骨嶙峋必然是長期吃不飽,這些人連這樣的飯菜都挑三揀四,哪里像餓過的人?皇上如此精明之人,難道這都看不出來?就算不洗去他們臉上的污垢,本王也知道他們就是三族最精銳的殺手。”
百里玉樹的臉上依然是一貫的清冷之色,輕輕一笑,目光直視百里獨孤,聲音隨即冷下幾分,對兵士吩咐道:“一切都聽戰王的!”
“皇上!”魅酒兒本想再次阻止,抬頭間卻撞上百里獨孤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雙墨黑的俊眸中冷得似霜雪一般,讓她怔住良久。
“娘娘,你一個女兒家,還是少過問男人的事!外面風大,再待下去,若染上風寒就得不償失了!”
“皇上,這是從那些人身上搜出來的響箭,想必是他們與外面的人聯系的信號!”這時一名兵士的聲音介入了進來,將一支響箭遞到百里玉樹的手中。
百里獨孤見此,從兵士手中接過這支響箭,隨即拿過火把將引線點燃,一陣尖銳的嘯聲之后,天空中炸開了一團巨大的紫色煙火。
“皇上!若他們不是奸細,這些煙火就引不來他們!那便當作皇上和娘娘入夜后的消遣!”百里獨孤說完便轉身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