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夜，仙靈宗被魔頭大鬧一場的消息迅速傳出，有人憤怒于魔頭的囂張行徑，有人感嘆于仙靈宗受災，然而更多的是他人對那傳言中大鬧仙靈宗的魔頭的追尋！

然而，無論他們怎么尋找，終究沒有找到那個消失了蹤跡的人，與此同時，在第三日正午時分，只聽一聲巨響突然從天空中傳出，緊接著，大地晃動，竟是開始崩裂！

“這是怎么回事？”一人驚恐中發出了疑問。

“感覺到了嗎？有很強的魔氣……”一修士已經察覺到了不同尋常之處！

“難道有很多魔修在附近？”另一修士問道，

“不，這魔氣……不太對！”

與此同時，無數修為高深的修士，尤其是正道四宗門的各位掌門以及云域域主白秩幾乎是同一時間露出了驚愕異常的神色，甚至帶上了幾分不敢相信！

“這魔氣……”天瀾派掌門云蒼眸色沉沉。

“這樣的魔氣……”無虛宮掌門蕭筠臉色大變，“這是蒼生浩劫啊！”

“這是……”仙靈宗宗主林隱手中的茶盞直接摔落在地：“天魔要重現了嗎？”

出云寺的無果大師眸色復雜，暗暗捏緊了手中的串珠，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阿彌陀佛……”

“天魔現世嗎？”云域域主白秩臉色大變，迅速下令：“快！我們趕往九幽深淵！”

除了正道，就是魔道中人也紛紛感受到了巨大威脅，原因無他，若天魔重現，便是他們也要遭受滅頂之災！

半步天中，正聽著手下人傳來尋找無果的消息的上官琰突然臉色一變，竟是吐出了一口濃血！

“琰！”

“師尊！”

“上官前輩！”

身邊的幾人的關心沒能令上官琰的臉色好一些，他的眸中滿是不敢相信，竟是帶上了幾分恐懼：

“糟了！”

“琰，怎么了？”水玉兒問道。

“是天魔……”上官琰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睿兒一定在那里！”

……

“多謝照顧。”

斑駁的光影之中，身著銀白色長袍的青年淡淡地說了這樣一句話，隨后抱著懷中的女子轉身而去，絲毫沒有停留之意。

只留下神色不明的男子久久看著已經沒了人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帝君這是在想什么？想那個藍夢嗎？”女子的聲音陡然從背后傳來，帶著幾分尖利，“可惜，人家同青葉仙尊已是道侶！”

男子神色波動了一下，冷淡道：“如果你只是想說這些，那么本君要先走一步了！”說罷，男子竟是完全沒有看身后的女子一眼的念頭，身影一閃，已經不見了蹤跡！

“……”女子神情幾乎是一瞬間就變得扭曲起來，久久才好不容易平復下來。

“喲，這是在哪兒氣得的呀？”一道嬌柔的聲音響起，相貌姣好的女子款款而來，溫和的聲線之中卻帶著幾分諷刺意味。

“關你什么事？”女子冷冷看了一眼來人，轉身就要走，奈何來人根本沒有放過她的意思，竟是兀自說了起來：

“其實你就是再生氣也沒什么用！誰不知道，赤炎帝君當年還未成為帝君之時，為了你，拒絕了與青霄公主的親事……”

“然而英雄到底是難過美人關，如青霄公主那般清冷孤傲的美人，他便是拒絕了，后來真正見到青霄公主時，不還是動心了嗎？”

“你……”女子怒目而視。

來人輕笑一聲，似乎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女子，道：“那青霄公主再清冷孤傲，也是青霄帝君的獨生愛女，背后還有師門，更有鳳凰一族……不得不說，無論是相貌、身份，還是修為，都是一等一呀！”

“你木薇仙子輸給她，的確不冤！”

女子沒有說話，臉色卻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來人欣賞夠了她這般神態，便也自顧自地離去了，沒有發現女子陰沉的目光之中閃過殺意。

“藍、夢！”幾乎是咬牙擠出來的字眼，“你果然……還是死了好！”

……

涼風習習，月光清冷之中又帶著幾分醉人的溫柔。

一如記憶之中最是熟悉的那個女子！一襲黑衣的段離突然露出了一個溫柔至極的笑容，他一步步朝前走去，隨著他的走動，一絲火光乍現，迅速地，朵朵火蓮綻放，倏忽一閃，盡數成了黑色！

滾滾黑色的火焰不斷蔓延開來，不斷朝前而去，直到融入那同樣帶著滾滾黑火的九幽深淵！

那是九幽深淵，傳說中封印了天魔一族的九幽深淵！

“睿兒！”

“段大哥！”

“師兄！”

上官琰、黎沫和夏流螢三人剛剛落地，皆是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不斷朝著九幽深淵而去的人！

“是段離！”

“竟然是段離在這里！”

“難不成是他在破解天魔封印？”

就在三人剛落地，正道眾人也已經匆匆趕到，緊接著，各路妖修魔修也紛紛到來！

魔氣沸騰，幾乎是迅速地擴散地朝整個東臨界擴散開來，本該早點過來的修士們被魔氣所阻，竟是遲遲才得以到來，看著那步步朝九幽深淵而去的段離，又是怒斥又是憤恨，然而又深為忌憚那奇怪的黑火以及九幽深淵的魔氣，無法靠近！

“段離，你在做什么？”天瀾派掌門云蒼怒斥一聲，竟是提起靈力要攻擊那步步遠去的人！

“云蒼，你做什么？”上官琰抬手便化解了云蒼的攻勢！

“上官琰，你的好兒子倒是厲害得很，竟然在破解天魔封印！”云蒼的語氣之中帶著憤怒。

“一如既往，什么都還沒搞清楚就給人亂扣帽子，你們正道的作風真是讓人不敢恭維！”上官琰冷冷譏諷道。

“比不得段離那個魔道孽種做的好事！”

“睿兒！”匆匆而至的凌霜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個黑火之中的段離，“睿兒，你在做什么？”

“睿兒，快回來！”

然而，無論她是擔心還是其它心態，段離只是繼續走著，直到終于站在了九幽深淵的邊緣上，然后，他突然轉過身，看著那或憤怒或恐懼或擔心的一張張面容，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

“睿兒……”凌霜喚了一聲，“快回來，很危險！”

“段離！你這是要毀了蒼生不成？”林隱怒斥。

“段離……”陸少明怔怔地看著那人，他已經不清楚對方到底在想什么了！

“魔頭！你想要毀了整個東臨界嗎？”

“魔頭！你……”

然而不管是誰，說了什么，甚至是以劍相向，終究沒有人敢上前做什么，還一邊不斷耗費靈力來防止魔氣侵襲。

“真是……”青年眸中過分的冷漠令人心驚，仿佛所有人在他眼中不過塵埃，淡淡的語氣一如在說著什么無關緊要的事，“無聊……”

被這樣一句話搞得完全不明所以的眾人只覺得疑惑之時，青年再度開了口：“人，事，一樣的無聊……”

“段離，你到底在想什么？”陸少明終是開口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問題，他看不透眼前這個人，如此冷漠的神色，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仿佛什么都無法進入其眼中，便是至親血緣，也是一樣！

“我啊……”青年神色未變，“只是想要見明月罷了！”

陸少明臉色微變，嘆了口氣，道：“慕姑娘已經死了，你應該清醒一點……”

“清醒？”青年眸光微動，突然之間，他竟然微微勾起了一個十分美好的弧度：“我很清醒……前所未有，所以也明白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段離，你，到底想說什么？”陸少明越發不明白了，便是其他人也很是疑惑。

青年突然看了一眼云蒼，又看了一眼上官琰，這樣開口了：“不過是棋子……連仇恨，也不過是場戲……”

“我生來注定為魔，雖然曾經作為一個人……”

“但是，那其實也不重要……”

“因為我想要……從來都很簡單……”

……

“我會……殺了你，段君寒！”

指向青年的劍，如此毫不猶豫，一如女子的聲音，那般冰冷無情。

然而，捂著傷口的青年突然低低笑了：“這是你真正的想法嗎？”

女子沒有說話。

“那你真傻……”青年神色溫柔，“其實只要你開口，我就會給……”

“閉嘴！”分明是怒斥，卻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動容。

“既然你要活下去，那么，你選擇直接傷我，不就太傻了嗎？”青年眸光溫柔至極，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傷，那樣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一切，看到了女子的內心，他說：“我也想你活著……”

……

斑駁的月光，重疊的人影，遲遲未動的兩人。

雙手緊緊圈住青年的腰，女子靠在青年的背上，似是很無奈：“你贏了……”

“明月，你……”青年似乎遲遲還沒有從對方的行為帶給他的震撼之中反應過來，說話都有些不利索，不知道應該說什么了。

“段離，其實我很害怕……”

沒有說下去害怕什么，但青年卻似乎完全明白女子的心思，突然笑了：“可就算害怕，你不還是終于主動靠近了嗎？”

“你害怕你會給我傷害，可我寧愿被傷害，也想努力一次，給我們一次機會……”

女子微愣，“你，明白？”

青年眉眼含笑，“因為……心有靈犀啊！”

“……如果，我還是……”

“別說話……”青年突然出聲阻止，“聽我說，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但更清楚一件事……”

“對我來說，明月比任何人，任何事都重要……”

……

熊熊黑火之中，青年眉眼微微彎起，竟帶著極致的溫柔，說出了這樣一句話：“明月，就是我唯一真正想要的！”

“只有封印下面所在，才有找到明月的可能性！”

陸少明沉默，其他人卻是怒斥出聲：“慕明月已經死了！段離，你難道忘了嗎？”

“為了一個死人，你竟然要放出天魔？”

“段離，你瘋了？”

“瘋子！段離，你這個瘋子！”

然而，也由不得他人如何反應，漫天黑火剎那降臨，生生將段離與他人生生隔離，竟是連個影子也看不到了！

段離轉過身，看著下方燃燒著的無盡黑火，眸光冷冷：“我來了！”

“是啊，你來了！”一道聲音從九幽深淵下傳來，帶著一絲明顯的笑意，“我等你很久了！”

“很久了嗎？”段離笑了，眸底卻完全沒有一丁點笑意，“也是，太久了……”

“久到根本連深陷局中局都不知道……”

“但無論多久，你也好，我也罷，從未忘記過自己的本質……”聲音再度響起，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生來，注定是魔！”

“所以……”段離道，聲音里帶著刻骨的冰冷，“不愿意輸！”

“更不愿意成為被擺布的棋子！”那道聲音之中，帶著一模一樣的冷意。

然后，段離和那道聲音的主人竟是不約而同地大笑了起來，也不知過了多久，笑聲戛然而止！

“真可笑，不是嗎？”那道聲音的主人這般說道。

“是啊！”段離眸光冷冷，“所以，我真的……很想殺了你呢，天魔神！”

聲音的主人根本沒有任何怒意，仿佛早就猜到了：“我知道！因為……”

“我也很想殺了你！”

然而，終究沒有任何戰斗發生，竟只有一片沉默。

良久，段離唇角微揚：“可惜……除非我想死，否則誰都殺不了我！”

“那么，你想死嗎？”

“不想。”段離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么，你想怎樣？”

段離沒有直接回答問題，只是淡淡說了這樣一句話：“你知道。”

“……也是，我知道……”

“東臨……不，是整個臨云界就要消失了……”段離的聲音淡淡的，沒有任何一絲情感，仿佛即將要消失的臨云界與他毫無關系。

“后悔了？這里到底有你的血緣至親，有你曾經的朋友……”

“你在說笑話嗎？”段離眸光一冷，“已身負上萬罪孽的人，從來也不介意多一條……”

“不過那樣一來，有些事情很難辦……”聲音淡淡，卻帶上幾分笑意，“不如，來打個賭吧？”

“賭？”

“把你我都賭上，也賭上這整個臨云界……”

“呵……”段離低聲笑了起來，眸光卻沒有一絲溫度，“果真是一場豪賭……”

“但，你我都很期待，畢竟，有人在看著呢……”

段離沒有說話，不過一閉眼，無數生命消逝的聲音便已經在腦海中響起，有他曾經熟悉的天瀾派弟子，比如謝宛青和陳光，也有仙靈宗，無虛宮……還有很多很多普通人……

當然，也有那些與他有著最親密血緣關系的人，比如凌霜、上官琰、上官寧，同樣也包括曾經最好的朋友——陸少明，一直視他為死敵的凌子塵……

他驀然睜開眼，冷漠的眉眼中毫無一絲波動，一如那顆冰冷的心，毫無一絲情感的波動。

聲音從九幽之下幽幽傳來：“就那么……毫無動容？”

段離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兀自說起了其它：“生而為魔，本就無心無情。”

“最初，我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后來我知道了，卻失去了！不過沒關系，我一定會找回來……”濃墨一般的眸子之中透著令人心驚的偏執：

“心所執，魔有道！吾之所執，便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