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

“……救救……他……”

“……救……段離……”

不斷傳來的聲音，令藍夢心中陡生煩躁，只覺一陣頭疼的同時，恍惚之間，她竟看見了一個女子的身影！

“救……他……”

“……請你……救他……”

看不清模樣的女子一遍又一遍地請求著，聲音中帶著十足的懇求，讓人不忍拒絕，然而，藍夢只是冷冷斥道：

“閉嘴！”

女子似乎一怔，隨后苦笑一聲，聲音里仍舊是懇求：“這個世上，只有你能救他……”

“那又與我何干？”藍夢冷冷反問，“段離是魔，身上背負那樣深重的罪孽，我為何要救這樣一個人？”

“更何況，他與我……并無什么關系！”

“他是為了你，才會去仙靈宗……”

藍夢一頓，段離會出事是因為去了仙靈宗？是為了去尋找她要的東西？如此一來，對方會出事的確和她有關……

然而……

“那又如何？是他自己要去……”藍夢冷冷道，“葉卿出事了，我要找葉卿！”

“……救段離……救他！”

心中不悅，藍夢并不想理會莫名奇妙要她去救一個沒什么關系的人的女子：“再煩我一句，我回頭就殺了段離！”

“救……段離！”

這一次，藍夢還沒冷冷拒絕，女子就那樣消失不見了，與此同時，藍夢只覺一陣強烈的頭疼襲來！

“救段離——”

“救他——”

……

“果然……都毀掉就好了！”

冷漠十足的語氣，青年的目光之中毫無一絲情感，仿佛眼前的所有人微若塵埃，即便是有血緣之親的凌霜！

都毀掉？什么意思？

雖然無法確定，但不說凌子塵，就是林隱也隱隱有一種可怕的猜測：

似乎，并不只有人……

陡生的前所未有的恐懼令林隱滿是驚懼地看著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青年：“你，到底是誰……”

到底是什么來歷？真的只是上官氏后人嗎？

為何九天玄雷會自動躲開？

為何分明傷得不輕，只是一眼，就連他也會恐懼？仿佛他，不，是整個臨云界，只在對方一念之間，便會盡數化為飛灰……說不定，連飛灰也不會剩！

“你……真的是睿兒嗎？”便是有血緣之親，凌霜也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兒子。

而仿佛耗盡所有氣力一般，好不容易才壓下恐懼的凌子塵故作無畏之態，甚至看向青年時帶上了幾分諷刺：“果然是魔道妖孽……”

“不是……”青年這般低低地開了口，眸中卻沒有半分波動，仿佛根本沒有因為誰的話而產生一丁點情緒，只是平淡地陳述著一個事實。

凌子塵一聽，大笑起來：“魔頭就是魔頭！我凌子塵今天一定要除了你這個魔頭！”話音未落，凌子塵已經一個閃身出現在了青年上方，兩手已是聚集自身全部靈力于劍上，竟是真的要置對方于死地！

十年時間，凌子塵縱然有心魔之兆，也憑著過人的天賦令自身修為增長了極多，眼下，他突然出手，受傷的凌霜根本阻止不及：“不要！睿兒——”

凌子塵充耳不聞，他只知道——

快了！

只要這一擊，他所有的噩夢都會消失！

是的，噩夢！

段離就是他的噩夢！

沒有段離，他才是年輕一輩最耀眼的人！

沒有段離，他會得到他所愛之人！

沒有段離，他最重視的娘親依舊只會關心他！

只要……沒有段離！

然而——

有什么東西碎裂的聲響傳出，緊接著，重重墜地，竟是猛然吐出一大口血的凌子塵，一副虛弱至極的模樣，而他的身旁，赫然是碎成幾塊殘刃的龍吟劍！

“塵兒！”

幾乎在凌霜的這一聲呼喚脫口而出之時，一劍尖驀然出現在了凌子塵的喉頭之處，愣是令本來要朝凌子塵而來的凌霜以及林隱二人生生頓住！

感受著本命劍被毀給身體帶來的傷害，凌子塵便是再不甘心，也只能恨恨地看著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黑衣青年：

“居然……又輸給了你……”滿滿的不甘和恨意。

青年沒有說話，目光之中，仿佛在看螻蟻一般淡漠，也根本不在意凌子塵的恨意，更不在意其它——

“睿兒！不要傷害他！”凌霜的心緊緊糾起，不管是哪一個受傷，作為娘親的她都是千般不愿！

而林隱在一旁目不轉睛地盯著，隨時做好救人的準備，他其實并不認為眼前的人會放過凌子塵，畢竟仇怨太深……暗暗瞥了一眼凌霜，林隱也只能寄希望于對方能夠念在血緣之親！

“他要殺我……”像是在陳述一個在普通不過的事實，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一般，段離就那樣低低開了口。

凌霜一時語塞，是啊，這才是事實！哪怕對方眼下占了上風，也是因為另外一人步步緊逼……然而，作為一個母親，凌霜又怎么可能看著自己養了多年的兒子就這樣死去？

“……塵兒是我兒子……”哪怕再不忍，哪怕知道不應該說這句話，凌霜還是無法看著凌子塵死去而這樣開口了！

她不敢看段離，不敢知道自己的親生兒子聽到這樣的話會是什么表情，因而也根本不知道黑衣青年神色淡漠，仿佛根本沒有聽到自己的親生母親說出這樣維護要殺自己的人的話，或者說，便是聽到了，也根本不在意！

看到段離過分冷漠的態度，林隱心中驚愕的同時，也趕緊開了口：“段離！放了塵兒！你要什么，只要我仙靈宗能拿出來，一定會給你！”愛徒在對方手上，對方又根本不像會念在血緣之親上，他只好妥協。

“師尊……”凌子塵心中感動的同時，對正威脅著自己性命的人又多了幾分恨意！

段離！

都是因為段離！

段離眉頭輕挑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動：“是嗎？”

“我林隱作為一宗之主，自然說話算話！”林隱說著，一邊暗暗提高警惕。

段離沉默了一下，突然開了口：“七色芙蓉……”

“你要七色芙蓉？”林隱眉頭微皺，那是他仙靈宗的寶物，不可能隨便交出，然而……想到愛徒就在對方手上，林隱權衡了一下，最后妥協：“好！我可以給你！”

然而，段離似乎不在意林隱的答應，他突然微微彎起了唇角：“殺了你們，再拿也無所謂……”

淡漠的語氣，卻透著一股十足的認真，林隱三人幾乎是臉色大變，完全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是這樣的想法！

“睿兒，你……”要干什么……后面的話還沒脫口而出，卻被迎面而來的劍氣狠狠掃了出去！

“噗！”凌霜猛然吐血，滿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執劍的段離！

“娘！”凌子塵幾乎是下意識地喚了一聲，隨后又大聲怒斥道：段離！你瘋了？娘可是你的親生母親！”

林隱被這一發展驚得一時忘了言語，等到回神之時，立即劍指段離：“段離！你這是做什么？”

與此同時，只聽無數怒斥的聲音傳來，竟是其他仙靈宗的長老和弟子們——

“這個段離是瘋了嗎？”

“魔頭就是魔頭，竟然連自己的母親也不顧！”

“段離這個瘋子！”

“魔頭！”

“瘋子！”

一時之間，無數劍鋒指向了那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圍一切的黑衣青年。

冰冷的神情微變，黑衣青年根本對那些怒斥毫不在意，更不在意自己現下被圍攻的危險情況，他只是淡淡看著，聽著，然后，他突然低低笑了：

“真是……無聊……”

“果然……都毀掉就好了……”

他輕輕抬起右手，似乎在準備著做什么，然而，就在拇指微微一動之時，一道聲音突然從半空之中傳來了：

“段離！”

冰冷的神情猛然一僵，他看著一個熟悉的人影出現在了眼前，緊接著，周圍的場景一變，兩人竟是出現在了一望無際的平原之上！

皎潔的月光揮灑在地，伴隨著絲絲冷意的同時，又帶著幾分令人心醉的柔和，地面上倒映著的是重疊的人影！

“段離……”低低的呢喃之中，深情幾許，一如很久以前。

被突然緊緊抱住的段離似乎才終于回過神，終是緊緊擁住了那魂牽夢系的女子，喚出了那至死不忘的名字：“明月……”

然而，不過三息，女子突然狠狠推開了段離，幾乎是連連退后好幾步，臉上一如既往的淡漠完全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和憤怒，仿佛受到了極大的羞辱一般，幾乎是直接怒斥出聲：“段離！你做什么！”

被這一發展驚得還沒回過神的段離只是呆呆地看著女子，嘴里仍舊低低呢喃著那個最是熟悉的名字：“明月……”

“閉嘴！”藍夢幾乎是怒極了，目光之中竟是帶上了幾分殺意：“你……”聲音戛然而止，藍夢突然捂住了頭，似乎頭疼得緊。

“明月！”段離抬腳就要上前，卻被藍夢冷冷一聲怒斥：“別過來！”

“夢兒！”突然響起的聲音，人影一晃而現，男子幾乎是直接一把扶住頭疼不已甚至已經有些搖搖欲墜的藍夢，“夢兒，你怎么了？”

“……葉卿……帶我去找葉卿……”藍夢只覺意識越來越模糊，卻還是下意識地喊著那個令她十分擔心的最重要的人：“……葉卿……葉卿……”

男子聽著，心中難受，卻終是嘆了口氣：“即便是這樣了，還是那么擔心葉卿……”

幾乎是話音一落，兩人已經消失了蹤跡，一望無際的平原上，只留下了段離一人。

似乎是在極力想著什么，段離的眉頭微微皺起：“葉卿……葉卿……”

也不知過了多久，段離突然低低說出了這樣一句話：“……不是葉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