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劍之主 其之二 邂逅
- 死亡騎士
- 時間的守護者
- 4935字
- 2013-09-23 18:43:41
活在傳說中的戰(zhàn)士究竟是怎樣的?迅捷如風?殺氣十足?還是象幻影一樣飄渺?阿爾薩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從巨大建筑的影子中緩緩走出的皇帝,視線卻在那一瞬間停滯。
“什么?”他高聲地喊了出來,并且用力地揉著眼睛——令青年失態(tài)的并非是雅加西本人,而是他手中持有武器——那既不是什么著名的神兵也不是閃級的寶劍,它甚至未曾加持魔法,只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武器,而且從表面的質(zhì)感來看,這柄武器是用極易斷裂的青銅制成的。
換言之,皇帝幾乎是赤手空拳地站在兩名劍圣與一名騎士面前~!
“那家伙……他打算用銅劍對付削鐵如泥的劍斗氣~!?”阿爾薩斯猛地抓住一旁老獸人的肩膀,眼中好象要冒出火來一般,“這怎么可能?”
“哼,那是雅加西最喜歡的做法。”帕西蒙只是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表情中根本沒有任何驚訝的成分,“對于連‘斷山’都未掌握的劍圣,大概只有如此才能稍微讓他認真點了。”
“別開玩笑了。”年輕的劍圣撲向看臺邊緣,重新將注意力集中于熱砂戰(zhàn)場上。在這個位置,他可以很清楚地看見三名挑戰(zhàn)者的表情。斯帕克玩弄著手中的雙手長劍,似乎在考慮如何借皇帝自大的機會一舉成名;騎士卻有些不知所措——他大概根本沒料到在一對三的情況下,對方居然會如此羞辱自己;只有風暴族的瑞安依然保持著往常的謹慎,但從他眼中一閃而逝的光芒中,阿爾薩斯捕捉到了劍圣迫不及待的心情。
“由于皇帝非常之強,因此按照歷屆的慣例,他將只使用未經(jīng)魔法處理的銅鑄武器~!”宣講官的話語再度響起,“以一對三,以銅劍對閃劍,這將會是競技盛典第一天最精彩的戰(zhàn)斗~!”
按照歷屆的慣例,這么說皇帝真的干過很多次了……可是沒可能的,究竟什么樣的劍術(shù)能使一個人在這種狀態(tài)下對抗劍斗氣?究竟是什么?
阿爾薩斯陷入沉思,可是卻根本無法找到答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忽略掉那把刺眼的銅劍,重新仔細地審視走出傳說的戰(zhàn)士。
皇帝有著修長的身材,一身黑色外衣與飄揚的銀白長發(fā)形成鮮明的對比,由銳利線條勾勒出的臉龐冷俊異常,遠遠看去,仿佛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塑像。比起三個神態(tài)各異的對手,阿爾薩斯根本看不出雅加西的情緒變化,那雙紅寶石一樣的眼睛如同深水沉潭,要將周圍的一切全都收進瞳孔之中。
“那是寶石瞳,皇帝與生俱來的能力。只要他愿意,就可以看穿肉體中神經(jīng)電流的傳遞,從而判斷出對方下一步的行動。”帕西蒙的聲音在青年耳旁響起,帶著不屬于老人的清晰與流利,他的目光同樣凝固在雅加西的身上。
“戰(zhàn)斗中的預知能力嗎?的確很難應付。”
“你錯了,”老獸人無聲地露出苦澀的笑容,“皇帝真正強大的地方并非是他高超的劍術(shù)與預知天賦,而是積累了七百多年、凡人無法想象的戰(zhàn)斗經(jīng)驗~!恐怕就連神明在這方面也無法與他的閱歷相提并論。”
“七百年~!?”阿爾薩斯覺得今天已經(jīng)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物。
“還沒看出來嗎?光是從他的膚色和發(fā)色便可知道,雅加西是半吸血鬼,而且是一名日行者。自從被他擊敗后,這三十年來我可不只是在尋找替代者。光憑借你們這些小鬼,即使再怎么具有天賦依然不可能與皇帝匹敵,惟有知己知彼,才能有勝利的一線希望。”
“好象童話一樣的寶石瞳,半吸血鬼日行者,活的壽命超過了好幾個女神的總和……你還知道些皇帝的什么?”
“我還知道,現(xiàn)在是戰(zhàn)勝他的最好時機。”對方意味深長地看著阿爾薩斯,“如果再早一些,即使是掌握了斷山的你也絕對沒有勝算……而如果再晚一些,恐怕皇帝就會屈服于時間本身了。”
“人老了還真是喜歡說些既深奧又神秘的話。”阿爾薩斯故做輕松地聳了聳肩,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雅加西身上。
下一刻,清脆的鐘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大盧爾德競技場此次盛典的第一場戰(zhàn)斗開始了。
兩名劍圣在第一時間發(fā)動攻擊,多層式復合劍斗氣組成一張大網(wǎng),嚴密地封鎖住皇帝的行動。緊接著,第二波沖擊越過那張速度較慢的大網(wǎng),攔腰斬向目標。在挑戰(zhàn)之前,這三人顯然經(jīng)過了長時間的磨合,攻擊的默契程度極高,而且不留任何空隙。
可是劍斗氣唯一揚起的,只有戰(zhàn)場上紅色的塵土,卻不帶一絲血跡——皇帝輕松地躲開了全部攻擊,并且迅速拉近了與挑戰(zhàn)者們之間的距離。
面對鋒利無比的劍斗氣,除非同樣以劍斗氣回擊或者依靠強大的魔法防御,整個卡那多斯大陸沒有人會膽敢從正面抵抗它,何況現(xiàn)在身著布衣、手持銅劍的皇帝。大部分戰(zhàn)士在躲避劍斗氣的同時都會盡量接近對手,如此一來,速度緩慢的劍斗氣就無法在貼身戰(zhàn)中發(fā)揮出全部力量。
可是光是這種程度的躲避是不夠的。阿爾薩斯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戰(zhàn)場,皇帝正掠過一道又一道劍斗氣,動作輕巧地仿佛一只蝙蝠。
高階劍圣,“碎石”的掌握者所能做的可不僅僅是揮出一道又一道弧形。
就在雅加西即將進入交鋒距離的瞬間,瑞安的眼神突然在瞬間發(fā)光,就好象是獵食的猛虎一般。一股排山倒海的旋渦從他的長劍上呼嘯而出,巨響貫徹人們的耳畔,鋒刃翻卷起無數(shù)沙礫,并在地面上開出一條深深的溝壑。而與此同時,那名流浪劍圣也亮出了自己的絕技,他飛快地抖動著長劍,無數(shù)小而銳利的弧型劍斗氣向著四面八方灑了出去,包裹住那條呼嘯的龍卷,一同撲向正前方的目標。
皇帝已經(jīng)避無可避了。那個毫無防備的軀殼,傳說中的戰(zhàn)士或許在下一秒就會被橫掃戰(zhàn)場的劍斗氣撕得粉碎,可是在那一瞬間,阿爾薩斯卻終于看到了寶石瞳孔中一閃而逝的光彩。
其實我所渴望的正是這種千鈞一發(fā)的時刻。那雙血紅色的眼睛毫無疑義地如此訴說著。
雅加西終于第一次揮動手中的武器,黃澄澄的銅劍精準地探入龍卷風一樣的劍斗氣中攪動起來,一下就將它削得四分五裂。那些銳利無比的弧形劍斗氣在遇到銅劍的瞬間,不是被化為一陣微風就是被偏轉(zhuǎn)了方向,一頭載入目標身旁的土地中。一時間,無數(shù)沙礫四下飛舞,激起大片的塵埃,可是位于攻擊中心的皇帝根本毫發(fā)無傷。
他竟然從正面對抗劍斗氣,而且摧毀了它們~!阿爾薩斯茫然地看著眼前的景象,覺得自己已被剝奪了思考的能力。
“他竟然……竟然用銅劍就瓦解了這一切……”
青年喃喃自語的時候,皇帝已經(jīng)欺近了挑戰(zhàn)者身前。瑞安和斯帕克的頸項上立刻出現(xiàn)兩道筆直的斜線,鮮血從中飆射而出,揚起一陣紅霧。從驚訝中回過神來的皇家騎士連忙揮出一劍,可是卻落了個空——此時,雅加西已躍上他的重劍,然后順勢又跳上艾伯特的肩頭。緊接著,皇帝炫耀技巧般地倒轉(zhuǎn)過銅劍,然后將那把劍齊柄從騎士的天靈蓋上插了下去,對方甚至來不及吭聲就已死去。
“結(jié)束了。”這是雅加西在這一戰(zhàn),或者說是這一虐殺中唯一說出的話語。他的話音剛落,三名挑戰(zhàn)者僵硬的尸體就倒在了熱砂戰(zhàn)場上,滾燙的血液很快溶入那些貪婪的紅色沙礫中,根本無法被重新分辨出來。
阿爾薩斯嘶啞著嗓子,一句話也說不出。
坐滿數(shù)十萬人的競技場上充斥著寂靜,被風聲鼓蕩的耳膜因無法適應這突然降臨的死寂而鳴動著,時間和空間仿佛都失去了作用,大腦一片空白。
不知過了多久,狂熱的歡呼聲才再度重歸此地,每個人都不顧一切地大喊著。
“皇帝~!勝利~!”
“皇帝~!勝利~!”
“皇帝~!勝利~!”
“告訴我,那究竟是什么?”青年轉(zhuǎn)過身,盯著老獸人,一字一句地問。他的眼神就像當初看到那枚火焰之戒時一樣,象刀鋒般銳利,比鋼鐵更堅定。
“一種叫做‘云耀’的技巧。并不是特定于劍術(shù)或是拳法的力量,而是提高心的速度的集中技巧,摧毀劍斗氣的關鍵就是它。”帕西蒙饒有興致地看著對方。
“能摧毀劍斗氣的技巧嗎?這或許是個好兆頭……”青年劍圣的目光重歸冷漠,但是其中卻蘊涵著無法抹消的火焰,“既然劍斗氣已被證明并非完美,那或許還有可以提高的余地。”他說著,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戰(zhàn)場。皇帝在接受完觀眾們的呼聲后,正緩步走向洞開的薔薇大門。
可是就在此刻,雅加西的身體卻突然歪向一側(cè),他的腳步也頓時停滯下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皇帝立刻就恢復了平衡,然后迅速地用手捂住嘴巴走進大門,可是阿爾薩斯卻將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怎么了?”劍圣并不認為勝利者在剛才的戰(zhàn)斗中受了什么創(chuàng)傷。
“你也看見了?眼力很敏銳。”老獸人贊許地點了點頭,“或許是詛咒或者疾病一類的東西,據(jù)說與火焰之王美露基狄克有關,可是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一個半吸血鬼開始吐血,那就說明他的日子不再長久了。”
說這話的時候,帕西蒙的表情中流露出一種無法抑制的興奮。
“你現(xiàn)在的目標難道就是干掉那個重病纏身的皇帝?”阿爾薩斯搖了搖頭。
“即使怎樣也好,他已經(jīng)活了超過七百年,擁有豐富無比的經(jīng)驗,再加上那雙寶石瞳,以此來抵算的話沒什么不公平的。”老獸人聳了聳肩,“何況即使如此,雅加西也依然比你更強大。”
這段對話在兩人之間已經(jīng)重復了無數(shù)次,可是誰也無法說服對方。阿爾薩斯甚至取消了帕西蒙打算立即進行的特訓,只是漫無目的地在庭院內(nèi)亂轉(zhuǎn)——當然,老獸人并沒有放棄的打算,他知道,年輕的劍圣遲早會被自己說服。
現(xiàn)在兩人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個名為水色莊園的著名景點,位于大盧爾德郊外。這片有著秀美山水的領地原本隸屬于權(quán)力遍布大陸的溫菲爾德學院,但在法師們沒落以后,它便落如了現(xiàn)今當權(quán)者的手中——自然,這位貴族曾經(jīng)受過帕西蒙不小的恩惠。
可是年輕的劍圣對于清澈的溪流、蔥翠的樹木、綻放的花朵全都毫無興趣。他的腦子里只有一件事——皇帝那無可比擬的強大。
這個老家伙比想象中的還要不擇手段。青年瞟了身旁的說教者一眼,恨恨地想。但他也非常清楚,一切正如對方所述,沒有哪一個渴望觸摸力量顛峰的戰(zhàn)士會在這種時候放棄,自己也不例外。
就在他打算再一次挑起話題的時候,隨風飄來的悅耳琴聲卻打斷了阿爾薩斯的思緒。分辨出旋律的那一瞬間,老獸人的表情頓時嚴肅起來,目光中透露出久違的銳利光芒——那是戰(zhàn)士才會擁有的眼神。
“非常美妙的曲子,可是我記得這個莊園中的客人只有我們兩人。”阿爾薩斯停下腳步,辨別著音樂的來向。
“嘿,總有些人,就連國王都阻擋不住。”帕西蒙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來吧,讓我們?nèi)粫切┪幢谎埖脑L客。”老獸人下意識地摸了一下義肢,然后大步走向前方。
繞過枝葉繁茂的林地,穿過交錯的葉影,舒卷在眼前的是一副如畫的美景——到處都是清澈的水的身影——沾著露水的花叢襯托著一個又一個袖珍的瀑布,蜿蜒的溪流映照出行者的身影,而演奏者就沉醉在這片鳥語花香的景色中,忘情地撥弄著手中的七弦琴。
這是一位精靈女性。作為一名見多識廣的劍圣,阿爾薩斯曾見過這個大陸上為數(shù)不多的精靈,可是和他們比起來,眼前的女孩卻要精致得多。
演奏者有著一頭比太陽更耀眼的長發(fā),微風吹拂下,金縷一樣的發(fā)絲在空中飛舞。那雙神采飛揚的眸子比大海更湛藍,雪白的皮膚則令襯托之下的綢緞長袍一片暗淡,再加上小巧的鼻子和紅潤的嘴唇,恐怕就連童話中的公主在她面前也要相形見絀。
可是阿爾薩斯的目光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一秒不到——并不是因為青年缺乏對女性的認知,而是因為他根本無法忽視精靈女孩身旁的那位傾聽者。
皇帝就站在那里~!距離自己不到十米的地方~!
“雅加西~!”帕西蒙首先喊了出來,他的表情產(chǎn)生了微妙的變化,憤恨、喜悅、無奈與悲傷混雜在了一起,淹沒了老獸人的雙眼。
這嘶啞的聲音打斷了悅耳的曲子,精靈女孩略帶驚訝地停下,看了看眼前的兩名不速之客,然后將目光轉(zhuǎn)向皇帝,似乎在問“怎么了”一般。
“不記得了嗎,黎瑟?”傾聽者卻笑了起來,“看看那名獸人的義肢,是你的作品啊。那不是鑄火者帕西蒙嗎?算下來,自那次對決以后,我們已有三十來年未曾謀面了吧?”
“正好三十年。”曾經(jīng)的劍圣領袖低沉地回答了一聲,“雖然沒想到會在水色莊園里遇到你,不過無所謂,誰都知道皇帝可以欣賞他想欣賞的任何一處風景。但我勸你最好還是關心一下最近的競技,除開無意義的殺戮,接下來才是真正精彩的地方。”
“哦?”
“我不妨來介紹一下,”老獸人咳嗽一聲,然后意味深長地看了年輕的劍圣一眼,“他是阿爾薩斯,不久之后便會在競技場里代替我向你,傳說中的皇帝,再次發(fā)起挑戰(zhàn)。三十年前的對決只是一個開始,今次才會真正分出勝負~!”
“一名雷霆劍圣,聽起來似乎頗有趣。”皇帝的目光掃過青年戴著戒指的手指,然后直直地凝視著阿爾薩斯火焰般的雙眼。
比想象中的還要冷靜……對視的瞬間,阿爾薩斯默默地感覺著自己的心跳,依然平靜而穩(wěn)定。毫無征兆地,那個比傳說還要強大的皇帝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在上午連眼都未眨便輕松解決了三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對手,現(xiàn)在的自己又該如何應付呢?
青年沒有答案。可是他卻明白一件事——自己是永遠渴望著力量的,而此刻,那個力量的化身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跨過一步便可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