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怎么辦?理查德的大腦飛速運轉著。他并沒有任何方式可以讓自己在三秒內詠唱完攻擊魔法,而這段時間足夠這五名成年人將自己摁在地上了。不僅如此,即使能成功的施放出死云術或是火球,效果也未必如料想中的一樣——高階法師一般都會攜帶護身符,用以在危機時刻迅速的釋放出防御結界。
看來唯一的方法只有肉搏了。死靈法師的手慢慢垂下,微妙的調整著角度,以便能迅速的拔出隱藏在衣內的匕首。理查德有些后悔當初沒有去學搏斗術,現在的狀況下他幾乎沒有任何還手之力。不過出于對死靈法師的一貫敬畏,院長和理事也并沒有立即動手,雙方就這樣如同雕像般,一動不動的對峙。
一側的鐘擺仍然不緊不慢的滴答響著,絲毫不在意眼前業已凝固的時間,以及各自懷揣著心思,繃緊神經的人們。
下一瞬間,比玻璃更脆弱的僵局被毫無征兆的打破了。理查德發現眼前的一切都突然變的非常耀眼,強烈的燒灼感迅速的從背部傳了過來,而與此同時,院長和理事們也發出痛苦的咆哮聲。
細膩的感觸從理查德的手上傳來,艾麗斯握住了他的手:“我們走~!”
女孩不顧對方的驚訝,以最快速度詠唱起開啟移送方陣的咒語,在被她拉入那藍色的光芒之前,死靈法師最后瞥了會議室一眼——拉克羅爾院長和四名理事都用雙手捂著眼睛,倒在地上痛苦的掙扎著。
“來人~!抓住他們~!抓住他們~!”拉克羅爾用嘶啞的聲音喊了起來,但當門外的法師沖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僅僅是移送法陣的殘影,以及紅腫著眼睛,淚水嘩嘩直流的學院高層們。
“你剛才用的是閃光術?”死靈法師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他掃視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很快發現艾麗斯將他帶到了死靈塔內,這里正是剛才他對兩人解釋經過的那個房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們很快就會趕來的~!”女孩嚴肅的回答,“我們必須把所有的資料都帶走,還要找一個可以躲避的地方。”
理查德點了點頭,迅速的把桌上的卷軸與書籍都收了起來:“要是說躲避的地方,這里正好有一個,跟我來吧。”
整個學院就像煮開的水一樣沸騰著——死靈法師理查德與學生會理事艾麗斯一同,竊取了消滅寄生翎的關鍵資料,并隱匿了起來——這個消息令所有人都失去理智,特別是當他們感覺到鮮血之印正在榨取自己生命力的時候。
法師們以六人為一組,在七塔之間穿梭尋找著這兩人的蹤跡,他們幾乎翻遍了學院的每一塊草皮,并仔細檢查了七座高塔的每一個房間——在這種非常時期,死靈塔的限制也被解除了。任何可疑的的細節都會被揪住不放,但即使如此,理查德與艾麗斯仍然沒有被找到,他們就好象人間蒸發了一般。
雷娜斯歷三○○年十月十四日,寄生翎事件發生后一周,聯盟的三百年國慶日。作為聯盟力量的象征之一,代表魔法最高權威的溫菲爾德學院,將會自豪的接受來自聯盟各地的參觀與祝福,教皇在國慶大典結束后巡回的第一站,就應當是此處。
但現在,整個廣場上空無一人,惟獨雷娜斯女神的雕像,孤零零的接受著秋風與落葉的洗禮。有些學院仍然不顧疲倦的在學院中搜尋著蛛絲馬跡,但更多的人則呆在自己的房間里,向著女神祈禱,渴望奇跡的降臨。不少高階法師將希望寄托在了與真理騎士團的談判上,成天徘徊在院長室的門外,盡管那扇門從未為他們開過一次。
而學院周圍,無數的圣十字法陣和抗魔法陣在圍墻外嚴密的環繞著,不僅阻隔了高階法師逃跑的可能,也截斷了幾乎所有的通信。不僅如此,為了避免寄生翎脫逃,弓箭手們甚至沒有放過視線中的鳥雀。
而混合著恐懼,不安,歇斯底里,憤怒,以及絕望的陰影,就在這片沉浸于死寂的地方迅速滋生著。
“貴族們來了~!學員的親屬們都來了~!”一名理事沖進了院長室,“雖然消息被封鎖了,但是國慶時期學院的異常還是引起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是嗎?”拉克羅爾搖搖晃晃的站起了身,走向窗口。僅僅過了兩天,他的樣子卻已面目全非——眼窩深陷,胡渣叢生,若不是那身華麗但骯臟的衣服,他看上去更象一個街頭的流浪漢。
“是啊……來了不少人,內務大臣、財務大臣、幾個大城市的領主……都來了……”院長嘀咕著,但依然面無表情,“但是,即使他們怎么抗議,真理騎士團也不會有所妥協的……”
而且,他們想要救的也只是自己的兒子或者女兒吧?沒人會關心其他人的命運,他們渴望的僅僅是特權而已……在政治中浸淫多年的拉克羅爾很清楚這些人的想法,既然自己的命運不能指望這些貴族,那他也顯然沒有在乎他們的必要了。
而兩天前的那一幕再度重現,劍圣的劍斗氣令騎士團外圍的沖突在一瞬間停止了下來——沒人想被那種力量擊中。不僅如此,費德蒙甚至親自現身說服那些貴族,而團長梅雷迪思卻一直未曾出現。
那家伙大概又在搞陰謀吧?他會對貴族們提出什么樣的要挾條件呢?院長的大嘴咧了開來,形成一個扭曲的笑容。他十分后悔,當初居然會輕信費德蒙,以至于現在陷入了無法動彈的境地。
“拉克羅爾,你該清楚,我并沒有幫你的余力,作為真理騎士團的首席法師,我絕對不會讓寄生翎這樣的惡魔蔓延到整個大陸來的~!所以唯一的方法就是找到魔翎法陣……”費德蒙昨天冠冕堂皇的說辭再度從他的腦海中浮出。
“該死的混蛋~!畜生~!”拉克羅爾突然發作了起來,肥厚的拳頭猛地砸向墻壁,一次又一次,直到雙手全都沾滿了刺眼的紅色,“該死的費德蒙……你這個混蛋,要是我能離開這里的話……”頹廢的胖子跪倒在地,泣不成聲。
“真沒想到,救我的人居然會是你。”理查德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
“難道你認為我會和那些人的立場一致?”艾麗斯有些不滿。
這里是溫菲爾德學院的下水道,兩人置身于水渠盡頭的狹窄密室中。從樣式看來,這個空間似乎是當初建造地下管道的時候,為了方便材料運輸而開鑿的房間,而最關鍵的一點是,除了很久以前在巧合中發現這里的理查德,沒有其他人知道這個地方的存在。
“不,當然不是……只是我以為,一向遵循校規的學生會理事,應該不會在那么短的時間里就下決定,和整個學院為敵,”死靈法師聳了聳肩膀,他了解艾麗斯的原則,但他卻沒有料到,她居然會毫不猶豫的幫助自己——即使那意味著成為學院公敵。
如果我處在那種立場,會愿意這么做嗎……從學生會理事的地位掉到學院公敵的慘況……法師問自己。
“為什么會決定幫你……因為你解釋的很清楚呀,”艾麗斯露出了理所當然的表情,她學著理查德剛才的口氣開始說話,“‘寄生翎決非人類可以操控的力量,這種惡魔只會為現世帶來滅絕性的災難~!’若是連這樣也要一意孤行,那只能說他們缺乏人性了。”
“比我還要缺乏人性嗎?”理查德問道,法師想起了宣布要做人體實驗時,女孩氣的通紅的臉龐。
艾麗斯理所當然的點了點頭,隨后兩人默契地輕笑起來,凝重的氣氛在那一瞬間自然而然的散去了。
“知道嗎,我與貴族階層其實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三歲的時候,弟弟出生了,但是因為難產的關系,媽媽的身體變的非常虛弱。”艾麗斯自顧自的說了起來,眼神仿佛回到了遙遠的過去,“那時候我們家很窮,因此沒有一個牧師來為她治療。我曾經跑到阿魯迪亞之塔下去過,但是卻只能遠遠的看著。那些牧師、助教在那里充滿激情的演講,臺下身著華麗衣裳的貴族們則露出虔誠的表情……但我不明白,為什么媽媽得不到女神的恩惠?”
“媽媽就那樣走了,我至今還記得她美麗而安詳的容貌。自那以后,爸爸好象變了個人一般,整天呆在外面……”女孩的聲音突然顫抖了起來,“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沒有回來過……教會的人說爸爸已經墮落于邪道之中,并判處了他火刑。”
“后來呢?”沉默半晌之后,理查德終于開口問道。
“監察官克萊門特•斯特萊夫收養了我和弟弟……養父是個很好的人,之后的日子過的一直都很愉快,”艾麗斯低下了頭,“但幼時的光景,我是不會忘記的。不僅如此,我也很清楚,所謂的幸福,也僅僅是建立在權力的基礎上才可以觸摸到的東西。”
“所以才會選擇成為一名法師嗎?”
“比較起教會,這里要好的多,起碼在沒有危機的時候,法師們還是很友善的。”女孩突然露出了一絲笑容,“而且,現在不是有個很有正義感的死靈法師在這里嗎?”
“我也只是想自救而已。”理查德回答。
“那么你能創造出對抗寄生翎的魔法嗎?”女孩水色的瞳孔靜靜的凝視著對方。
“也許吧,雖然不能做出什么保證,但我們的性命都取決于此,所以我一定會盡全力的。”死靈法師一字一頓的說道,“就從現在開始。”
兩人就這樣呆在狹小的密室之中,伴隨他們的,除了成堆的資料,就只有散發出清冷光芒的法杖。鮮血之印的詛咒,以及食物的匱乏,令他們的臉色越來越差,但誰也沒有發出抱怨。理查德一聲不吭地埋頭于書卷之中,陰冷的墻壁上到處都可以看見他隨手劃出的草稿,而艾麗斯則負責外出尋找任何可以充饑的東西——盡管下水道中唯一的活物只有老鼠,而且即使以魔力煮熟,它們的肉依然難以下咽。
十月十五日,不少溫菲爾德學院成員的親屬,與負責封鎖該地的真理騎士團發生了沖突,但在近四十人受傷后,他們終于退到了警戒線的外側。
十月二十日,兩名學員突然口吐鮮血,倒在了廣場上。在人們想要救助他們之前,這兩人就在鮮血之印的詛咒下變成了僵尸。懷揣著恐懼心情的法師們將無數的火球與閃電傾瀉到了魔物們的身上。
十月二十二日,一部分法師打算突出騎士團的包圍,他們在夜間發動了攻擊,但其中的多數死在了亂箭之下,剩余的則在越過法陣的瞬間,被圣十字法陣燒盡了靈魂。在他們接觸法陣的瞬間,寄宿體內的惡魔立即發出了尖利的哀鳴,那丑陋的形體在圣火的光芒下清晰的呈現在士兵們的面前,連同法師們死前扭曲的表情一起,編織成了一個令所有人感到恐懼的噩夢。
十月二十四日,一名女學生遭到了襲擊,試圖強暴她的是同年級成績最優秀的學生。最終,這名法師被閃電鏈烤成了焦碳,而自此以后,不僅女法師們聯合在了一起,其他人也紛紛組成各種小團體以求自保。溫菲爾德學院的紀律,學生會與管理層徹底崩潰了。
十月二十八日,從逃脫到現在已經過了整整三周。此刻,艾麗斯正在下水道中蹣跚而行,她原本打算尋找些可以充饑的食物,然而整整一個下午的努力,結果僅僅是一只臟兮兮的老鼠。
全身都傳來陣陣刺痛的感覺,眼前陰暗的下水道也變成了模糊的黑暗。艾麗斯很清楚,鮮血之印的詛咒已經萃取了她的大部分生命力,而鼠肉這種糟糕無比的食物令自己的最后一點胃口也徹底倒掉了。下一刻,女孩突然覺得喉頭涌起了一股熱流,她連忙用手捂住了嘴,但即使如此,鮮血仍然從指縫間滲了出來。
已經到這個程度了嗎?理查德曾經告訴過她,咳血是詛咒晚期的癥狀,若是受術者持續不停的吐血,那便很快會變成一具僵尸。自己最后的命運,會是成為徘徊在下水道的一只丑陋怪物嗎?想到這些,女孩不禁打了個寒蟬。
絕不可以就這樣讓自己崩潰,否則之前的那些努力便都會白費,整個學院的人都會死掉~!無論是寄生翎也好,鮮血之印也好,不能被這樣的東西嚇倒~!艾麗斯在心中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并咬緊了牙關加快行進的速度。
而當她進入密室的時候,發現對方居然很難得地合上了書本,靠在墻角一聲不吭的沉思著。
“怎么了?你沒事吧?”細心的女孩發現理查德的嘴角也有著一抹血絲——但對方顯然不打算提起吐血的事。
“沒什么……法陣完成了。”
“完成了~!?”艾麗斯欣喜的叫出了聲。
“準確的說,是已經達到我的極限了,這是我能想象的到的最好的方法,”理查德依然緊鎖著眉頭,“但我并不知道這是否有效……而且,它可能會對人體造成致命的傷害……”
死靈法師的眼前,攤著一張極端復雜的圖案——贖魂陣。
這是由三個法陣疊加而成的。第一層負責解開鮮血之印,隨后令受術者進入假死狀態;第二層制造出一個偽靈魂,吸引寄生翎脫離原來的宿主;第三層則是最為關鍵的,要在惡魔尚未察覺的情況下,以除魔術殺死它,并使受術者的血液重新流動起來,再附加上抗魔結界以保證靈魂不會受到其他寄生翎的攻擊。
原理很簡單,但實施起來卻非常麻煩,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無論是寄生翎的暴走還是假死術的失敗——都有可能導致受術者的死亡。
“但無論如何,還是讓我來試驗一下這個法陣的效力吧。”
“別開玩笑了~!你是想用生命做賭注嗎~!?”理查德的音量在一瞬間突然提高了。
“但若不使用的話,我們在這里無論怎么沉思,一切也不會有進展。”
理查德只是不耐煩的搖了搖頭:“會有辦法的,我正在考慮和學院里的人交涉,讓他們首先試驗這個法陣的效力。然后才推廣使用。為了能讓你和我得救,所以我才會在這種地方研究法陣,若是現在出了什么萬一的話,那一切又會有什么意義?”
“那么,要怎么交涉呢?”
死靈法師一時語塞。
“我們絕對不會把魔翎法陣交出去的,這樣的話,費德蒙會愿意和我們……這些體內寄生著惡魔的人交涉嗎?那是不可能的吧,一切也都只是權力斗爭的犧牲品而已,”女孩低下了頭,“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你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讓我來吧,畢竟這件事我也負有責任。”理查德把手放在了艾麗斯纖細的肩頭。
“但若是理查德死了的話,這個法陣就永遠不可能被完成了,不是嗎?”艾麗斯試著讓自己的語調顯得輕松些,“而且,我相信被喻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韻律的人’做出的法陣,一定是完美的。”
“讓我來。”那水色的雙眸中透出堅決的神色,她說著,站到了法陣的中央,“我們開始吧。”
理查德很清楚對方的邏輯無法反駁,從一開始,他就沒有任何其他路可以走。法師只得默默的點了點頭:“相信……被喻為‘天生能感受到魔力韻律的人’嗎……”
“放松全身,試著讓自己進入冥想狀態,那樣會更快的接受法陣的力量。”理查德將手掌按在了圖案上,指間的魔力緩緩的流入了法陣的字里行間。下一瞬間,就仿佛是夜晚蘇醒的都市般,贖魂陣開始由外而內的一層層亮了起來,并發出清脆的鳴響聲。
人活著就是為了能滿足自己的好奇心。所以我才會成為一名法師,所以我才會去接觸幽界,所以我才會想要學習被禁止的里魔法……一切都只是基于對未知的渴望而已。理查德目不轉睛的看著眼前的景象,魔法的文字在螺旋狀的法陣內旋轉,并放出薄紗般的光芒,將艾麗斯緊緊的裹在了渦流的中心。
但現在我最渴望的,是讓這個法術成功……
全自動運轉的贖魂陣已經進入了法術的第二階段。一個灰白色的影子從女孩的軀體內探出了頭,魔力的光芒清晰的勾勒出了惡魔的側影——它就象一條碩大無比的百足蜈蚣,有著細長的身軀與無數的觸腳。理查德知道,這種惡魔在現世中無法視物,但當那張酷似人類的丑陋頭顱慢慢的轉過來時,死靈法師仍不由的心里發毛。
寄生翎很快就被偽靈魂散發出的氣息吸引了過去,巨大的爬蟲完全脫離了緊閉雙眼的艾麗斯,并迅速的移動到了目標物的身上。光芒如同水銀般在贖魂陣內流動著,法術已經進入了最后的階段。
只要收尾不出差錯就可以了~!理查德緊緊握住了手中的法杖,凝視著那刺眼的光芒。寄生翎的全身都開始抽搐,這說明除魔術的作用已經產生,再下來,只要等待女孩蘇醒……
但意外卻突然發生,快的讓人無法反應。惡魔瘋狂的垂死掙扎著,它的長尾擊中了法陣,精密的魔法文字立即失去了原有的效用,隨即引起的連鎖反應,則令整個贖魂陣都顫抖了起來。光芒的旋渦在一瞬間化為無數的星屑向著四面八方散亂的飛去。
女孩的身軀軟綿綿的倒了下去,理查德急忙接住了她。
艾麗斯睜開了眼睛,一縷鮮血從她的嘴角流了出來:“你成功了。”
死靈法師只是木訥的搖了搖頭,他的腦海一片空白。若是復蘇魔法被打斷的話,那么等待著受術者的將是逃不過的死,這是很久以前法師們曾被教導過的常識。但當理查德此刻想起的時候,內心卻充滿了恐懼。
“我看見那個惡魔被燒成了灰燼,接下來,只要再為法陣本身做一層防護,一切就完美無缺了。”艾麗斯斷斷續續的說著,但法師隨即制止了她的動作。
“別動,別說話~!我這就為你治療~!你不會有事的,我保證~!”他語無倫次的說道。
“沒用的,理查德,這大概是命中注定……”女孩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她那纖細的身體正在理查德的懷中逐漸冷去。
理查德搖了搖頭,他絞盡腦汁的搜索著可以延緩生命的法術,可是一無所獲。因為這樣的法術根本就不存在,沒有什么可以阻止逃不過的死亡。
艾麗斯的生命正在流逝,她感到自己的視野在迅速的收縮,而劇烈的咳嗽則令全身都顫抖了起來。女孩的意識逐漸遠去,但過往的記憶卻在一瞬間涌現入了腦海中,三年前那個還帶著雛氣的男孩如今卻已經成為了可以獨當一面的法師。
若是這個笨蛋不去做愚蠢的人體實驗的話,我和他會變的怎樣呢?艾麗斯心想。但現在一切都已成為過去了……
她盡著最后的力氣,把頭轉向了法師:“我知道你不在乎他們,但是等到法陣完成了,去救救這些學生,好嗎?他們并沒有做錯什么。”
理查德點了點頭。
“那本里魔法之書送給你,以后好好的去研究它……連我的份一起。理查德一定知道我想用它做什么事,對嗎?”女孩的聲音越來越輕。
對方又點了點頭,艾麗斯朦朧的目光捕捉到了對方眼角的淚痕。
“還有,別再為了研究魔法而不顧一切了,別去做人體實驗,別讓自己在政治中變的麻木,我想要理查德保持現在的樣子,有同情心和正義感,這才是真正的男子漢。和我這樣約定,好嗎?”
“我答應你。”理查德用沙啞的聲音回答,他的臂彎猛的一沉。
艾麗斯安詳的閉上了眼睛,整個房間的生氣在一瞬間仿佛被抽光了一般,陷入了死寂之中,惟獨手杖上清冷的光芒映照出死靈法師一動不動的身軀。
佩吉一臉頹廢的坐在廣場上,再過十來天,鮮血之印就會令他的肉體完全崩潰,而若是解除詛咒的話,寄生翎肯定會劃開他的肚子。在最后,這名高階法師選擇了向酒精求助。
“女士,您是否也要來點呢?”佩吉對著雷娜斯的雕像舉起了酒瓶,但下一刻,移送法陣的光芒卻打斷了他粗陋的玩笑。
“理查德~!!!”高階法師一下就清醒了過來,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景象。死靈法師的氣色很好,完全不像是中了鮮血之印三周的樣子,他的周身則環繞著一層淡而堅固的抗魔結界。不僅如此,艾麗斯居然會像睡美人一般,安詳的蜷縮在理查德的懷抱中~!
理查德根本沒有理睬對方,徑直走向了學院中央大道盡頭的大門。而佩吉狂亂的喊聲則在他的聲后響了起來:“是理查德•巴雷斯~!理查德出現了~!”
移送法陣的光芒此起彼伏的涌動了起來,法師們紛紛沖向了中央廣場,學院的公敵,死靈法師理查德•巴雷斯現在就在眼前,但是他們卻無法對他出手——因為眼前的景象明確無誤的告訴了他們,那是唯一的希望。
“你找到了對付寄生翎的方法了?”拉克羅爾氣喘吁吁的問道,現在溫菲爾德學院的院長已經徹底淪為了街頭的流浪漢,因為就連那件代表身份的華服也已骯臟不堪了。
“是的,這個問題已經解決了。”理查德回答,周圍頓時安靜了下來,“但是,我要首先與真理騎士團交涉,這樣才能徹底清除學院內的惡魔。另外,我還要見艾麗斯的父親,克萊門特•斯特萊夫。”
“但是……”拉克羅爾有些不滿。
“你是懷疑我嗎?”死靈法師大聲質問,那灼人的視線令對方不得不側過頭去,“若是你們不想再起沖突的話,請為我讓開一條路。”周圍的法師們相互使著眼色,擋在理查德面前的人墻立即消失了。
理查德沿著中央大道筆直地走向了真理騎士團,圣十字法陣的力量在黑衣上縈繞著,卻并沒有令他有絲毫退縮,轉眼之間,死靈法師便已跨越了那金色的火墻,站在了劍圣的面前。
“帶我去見克萊門特•斯特萊夫。還有,讓梅雷迪思來和我交涉……如果他在這里的話。”理查德冷冷的說道,對方默默的點了點頭。
溫菲爾德學院得救了。
寄生翎事件歷時二十二天,死亡人數多達四百三十六名。其中死于寄生翎者,九名;死于鮮血之印者,兩名;死于學院內亂者,一百五十二名;死于真理騎士團鎮壓者,二百七十三名。這是雷娜斯聯盟歷史上最慘重的魔法事故。
雷娜斯歷三二○年。
除了這個黑衣的身影以外,圣都郊外的墓園里空無一人。這之外,就是林立的墓碑,無盡的墳場,這些青色的石碑記載著人們或喜或憂的命運,不過更多的則是無奈。
黑衣人走了很長的路,最終在一塊簡潔的墓碑前站定了,他撩開了遮住容貌的斗篷,輕聲的打了個招呼:“我回來了,艾麗斯。”
秋風吹散了理查德銀白色的短發,冰藍的火焰則不知疲倦的在他的雙眸中躍動著。巫妖的嘴角微微揚起,他坐在那座墓碑的身旁,就好象是坐在最親密的朋友旁一般。
“今年的局勢真是動蕩,路維絲的信徒們終于開始了暴動,有好多城市都被占領,她的確是個強有力的神。相反,真理騎士團卻已經徹底衰落了,劍圣們紛紛叛逃,結果連北方重鎮蘇路特都失守,本來我打算去那里查找關于里魔法的資料,最后只好放棄了……”
“不過,你的父親和弟弟都沒事,雖然克萊門特辭職了,但他并沒有加入路維絲一派,你弟弟也是,戰亂與信仰的狂熱是無法影響到他們的。”
“盡管關于月之都的尋找一無所獲,不過我還是得到了些線索……洛倫丹大陸也許會有更多的關于里魔法的秘密,我打算到那個未知的大陸去看看。”
“我猜到時候你一定會很想念我的吧?”理查德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不過,總有一天,我會帶著里魔法的真實,來到這里與你一同分享的~!”
“因為那是我們早就約定好的事情,無論是過去還是將來,我都一定會連你的份一起完成的。”
“為我祝福吧,艾麗斯。”
死亡騎士番外篇寄生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