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回孫老太爺的病
孫樘的長子迎了出來。孫樘也是廢后吳氏的舅舅……
“表哥……”朱見深行了一個禮。那人卻轉過身去,裝作不認識:“在下哪有你這親戚,望公子莫亂認親。”說完這句,他轉身要走,臨走前對曹朵兒說道:“爹爹危及,剛才大夫說,恐怕得得是疫病,你們快快回去,莫要在此逗留。”
他走到粥棚面前,對災民們說道:“我家不施粥了,家有病人,要閉門謝客……請大家散去。”
人群中騷動起來,一個個卻不肯離去。
“都十日了,怎么回事?”
“還讓我們吃飯嗎?”
“是不是他家老爺故意的……”
“我們餓呀,我三天沒吃了,聽說孫老爺施粥就趕來了……”
那管家模樣的人想了想說道:“不是我們老爺不讓你們吃,那是大夫說老太爺的病要傳染……”
這句話說出,卻依然沒人離去。孫家大少爺于是說道:“我們進去吧,這里就隨他們了。什么都不要了……”那些家人都放下手里的東西回大宅去了,曹朵兒看著他們進去關門落鎖……愣住了,其實發生什么,他們實在不知道。
孫家門前很混亂。貞兒好像忽然看到了什么,拿出一塊帕子,捂住了口鼻,朱見深一看,災民中有人一直坐在墻角一動不動。更有些人的臉色一直不好看,咳嗽不止,曹朵兒拉著朱見深上馬,
“公子,快回去。這里不安全。”
“什么不安全?”朱見深還沒反應過來。可座下的馬已經跑出十幾米了。
貞兒緊隨其后。
“你們怎么啦?”朱見深問道。
“是疫病……”貞兒說道,“那些人得病了……”
“那怎么辦?”朱見深問道。
“皇上不應該出宮,”貞兒說道,“外面的戲班子也不應該招來,這疫病可怕,具體公子可以回去后問御醫商量對策。”
他們回來得太快了,似乎超出了想象,看門的幾人把門開了條縫,放三人進了城。城里道比較安靜,街上也沒有什么流浪的災民,倒是張燈結彩,明天就是正月十五花燈節了。”
“大叔,為什么這城里沒有流民?”朱見深問正在扎燈籠的人。
“本來當然是有的,只不過是分流了,趕出去了一部分,能呆這城里必須有落腳點才能待在這,米糧方面不會短了他們,只不過都不能出來影響市容,這大過節的,一路追著人要飯,豈不掃興?”
“這似乎是好辦法。”曹朵兒說道。
“只是權宜之計罷了,竟然瞞報災情,京城外有那么多難民,豈能是沒有災情的?我們今日走得是東直門,就見到了那么多無家可歸的災民,只怕京城附近有不少吧,到底發生了什么,朵兒,你不會一點都不知吧……”
“萬大人,你今年秋季是不在京城不知情,其實京城周圍也遭災了,是旱災,金秋顆粒無收,都說京城大戶人家樂善好施,大家無非想給家里省點糧食。”曹朵兒說道,“這窮人家一年就是那么過來的,每年如此,只不過今年微微厲害了些。”
“那……怎么……”朱見深說話本就結巴,這回卻不知怎么說了。
“還能怎么,大家都盼著過節,莫讓這些人壞了我們的興致……”曹朵兒說道,“何況這真沒什么……”
“孫大人為何不見我們?”萬貞兒說道,“你說說看?難道他真會為吳皇后的是惱怒于皇上?”
“那……那為什么?”曹朵兒現在才丈二摸不著頭腦。
“還不快趕回去請御醫來為孫大人診治。”朱見深說道,他竟然一口氣說到底了。
京城里元宵節還是熱熱鬧鬧的,那天京城的城門一直開著,城門口多了許多免費的點心攤,那都是有錢人家施舍的,也有官府出錢的,京城的花燈也是近些年最美的。只是孫樘沒熬過那個晚上,等御醫趕到的時候,孫家已經掛白了。
“孫家拒絕客人前去吊唁……”
孫家人可真是奇怪……這個謎一直到御醫來了才解開。既然京城出現了疫病,那就要防。有錢人可以躲家中,無錢人少不得要繼續為營生忙碌,年后竟然京城有疫情了,皇宮里,皇太后更是不放皇帝出去微服了。
雖說在宮中,那宮中也不是隨意可走動的,按照太醫的意思,各宮中的太監宮女不得隨意四處閑逛,那每日飯菜由膳房的人送到各處。
紀元芷在安樂堂并不知外面發生了什么,只是覺得飯菜一日不如一日,大家都不得出宮,原本做的繡活讓太監出宮換點錢貼補伙食都做不到了,看著懷中的孩子每日就像吃不飽一般啼哭,大家都沒辦法,這如今就是有錢都沒地弄吃的了,別說沒有錢了。
吃不飽的日子很是難熬。這大明皇宮宮女太監人數實在太多了,這封了宮城最怕的就是吃不上飯,都聽說過這里是餓死過人的地方,何況安樂堂,廢后吳氏來了,她不知從哪里弄來點米糧。
“其實這些都是爹娘托人帶進來的,只說如今外面也不安生了,京城里不知中了什么邪,好多人家都有生病的人,就是米糧蔬菜也不好買了嗎,虧我爹爹本就是守宮城的,才有這些東西,如今這宮里的人也許顧不上我們,我們不是也應該好好活著,備些糧食總沒錯。”
“沒想到娘娘這般善心,那這些給我們母子……”紀元芷說道,“想想這高墻……我就傷心。”
“傷心什么……”吳皇后說道,“聽我爹爹說,如果呆外面還要慘,這個春天滿大街的肺癆……如今宮里的米面都是通州碼頭直接運來的,外面想買都難買,我爹爹家里攆了幾個年老的家人回鄉……說實在是養不起了,那大夫們都不愿意診治生病的老人孩子。”
“照娘娘那么說,看來我們安樂堂每日準時開飯,那也是好事?”有人問道。
“怎么不是好事,活著總有希望,”吳皇后說道,“我呢因為做過一個月大明皇后,就根本不可能出宮了,那就要好好活著。我在鄉下看到窮人的日子更苦。”
紀元芷點了點頭:“我小時候就經常吃不上米飯,餓了就吃葉子,如今這樣的日子實在不算什么,娘娘您放心就是了。”
“娃娃太小了,”吳皇后說道,“他太可憐了,紀女史有什么事盡管找我,有我吃的就短不了孩子的,只不過這孩子的胎發怎么一直沒剪?”
紀元芷笑了:“那是我們瑤人的習慣……”
“原來你們不興剃滿月頭呀,我們漢人也不輕易剃發,發膚受與父母,但是這滿月頭卻是要剃的,剃了頭將來頭發會長得更好些。”
“我們不是不剃頭,只不過孩子還沒到剃頭的年紀,我們的男人并不興留長發……”紀元芷說道。
“我在聽說過你們那邊人短發紋身了,”吳皇后說道,“其實這里沒人來,也沒那么多規矩了。只是孩子會長大,你真不想離開安樂堂?”
留在宮里就有機會見到大明的皇帝,自己就有機會刺殺那大明的狗皇帝,紀元芷說道:“你不恨你的夫君嗎?娘娘無錯,他卻拋棄了你,我覺得此等人一定不得好死,我留在這里,看到他死了,我就帶著兒子離開安樂堂。”
“丫頭別胡說……”吳皇后說道,“我雖比你大不了多少,但知道禍從口出的道理,我不會忘記……”
“果然是被昏君嚇壞了……”紀元芷說道,“我才不怕那人……巴不得他出現……好讓我痛快了結他。”
“你的孩子呢?”吳皇后輕聲問道,“他還那么小……”
“這也許他的命,他根本就不應該在世上。”紀元芷說話的時候卻又溫柔地看著孩子,“這都怪我,不應該被花言巧語欺騙,我們本就不可能在一起……更不應該越此底線……如今真希望那狗皇帝染病身亡,這樣我就不用離開孩子了……”
都是假如,吳皇后長嘆了口氣,“如果真有如果,我也不會那么糊涂,看不懂怎么回事,我那時太年輕,不知后宮的艱險,還以為皇后是皇帝的正妻,自然就應該做正妻應最的事,那些不守規矩的就應該可以懲罰……”
“如今的王皇后又如何?”紀元芷說道,“我看過許多書,知道她就是個擺設……那天皇帝不滿意就會廢了她。”
吳皇后點了點頭,她最清楚里面的各個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