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終于再見你
- 你是遠去的鳥
- 白清川
- 3763字
- 2020-08-04 21:21:00
08年,是我在西平過的第二個新年。只是那一年的除夕夜有些不一樣。
西平的街道上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五個福娃制成的燈籠,那些燈籠都是用的灑金宣紙,上面有些星星點點的金色亮片。
我跟著人流走進不遠處的文化宮,找了一個相對僻靜涼亭坐下。我想起去年的除夕,我和冬歌就是在這座涼亭里度過的,冬歌捧了一滿懷的零食,津津有味地吃著,嘴里還說個不停,最后還對著煙花許了很多的愿望,這些愿望無一例外在一年之后已經被她拋到了九霄云外。
想到這里,我開始笑了起來,這時冬歌的電話打了過來。
“喂,”她的聲音聽上去很興奮,剛說了一個字就哈哈笑了起來,笑聲持續了一段時間,仍舊沒有停下來的意思,于是我問她:“你干嘛?”
她說:“你猜我在哪?”
我聽著她電話里的聲音很嘈雜,于是說:“你在外面。”
“廢話,”她說,“我當然在外面,你說我在哪個地方的外面?”
“我怎么知道你在哪個地方的外面?”
她又哈哈笑了起來。接著,我聽到了一聲呼喊:“溫言,你這個大傻瓜!”
這聲呼喊在嘈雜混亂,鞭炮齊鳴的背景聲中依然脫穎而出,像是來自電話里,又像是出現在我周圍。于是我下意識地朝四周環顧,但并沒有看到我想象中的畫面。
冬歌在電話里又說:“你可真是蠢。茉莉,去!”
當我正對冬歌這些莫名其妙的話大惑不解的時候,茉莉竟然出現在了我面前,她歡快地撲騰到我懷里,舔著我的臉,然后又跳回到地面上,興奮地仰面躺在地上轉圈。這時我的注意力全被忽然出現的茉莉吸引了,我走到她身邊,輕輕摸了摸她的脖子,問她:“你怎么跑出來了?”
這時,冬歌的聲音再度傳來:“你說她怎么跑出來了?”這次的聲音無比確切地出現在我的身邊,就在我的上方。我抬起頭看,冬歌正彎著腰,笑嘻嘻地看著我。
“你怎么來了?”
“你說我怎么來了,”她說,“我來帶茉莉去BJ。”
“這么快。”我有些不舍地摸了摸茉莉。
她也蹲了下來,一邊摸著茉莉,說:“過兩天再走。”
我點點頭,又不假思索地問道:“就你自己來了嗎?”
冬歌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說:“你還想讓誰來?”
“沒有,”我急忙解釋說,“隨口一問。”
“行了,”冬歌說,“陪我轉轉去吧?”
我點點頭,牽著茉莉跟她一起在文化宮里走了起來。在經過一圈又一圈漫無目的的閑逛之后,我越來越感到蹊蹺。因為冬歌竟然一反常態的一句話都沒有說,而且還不時地朝著溜冰場的方向張望,但那里很冷清,并沒有什么值得關注的地方。
“你想去滑冰?”我看她反反復復看向那里,忍不住問道。
她急忙收回了眼光,說:“不想,就是奇怪。”
“奇怪什么?”
她沒有回答我,而是掏出手機看了一眼,隨后對我說:“咱們走吧?”
“去哪?”
“你回你家,我回賓館。”她說,“你要是想跟我一起回賓館也行,保證你興奮得睡不著覺。”
我冷冰冰地嘖了一聲,嫌棄地說:“你能不能正經點。”
“行啊,正經點,”她笑著看了我一眼,說,“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寧珂。”
我停住了腳步,對這突如其來的狀況一時不知如何面對。冬歌催促道:“走啊,快點,寧珂等著見你一面,趕緊去醫院呢!”
我急忙跟上她的腳步,問道:“她怎么了?”
“可能是時差沒倒過來,又有點水土不服吧,鬧肚子了。”冬歌說。
我跟著冬歌朝文化宮門口走去。接近門口的時候,遠遠看到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那里,在人群中顯得十分出眾,脖子上系著一個紅色的圍脖,低頭專注地看著地面。
冬歌叫了她一聲,她回過神,循著聲音的方向朝我們看來。她先是看了冬歌一眼,然后又發現了走在冬歌身后的我。她沖我們打了個招呼,只是看上去極不自然。我們走到她身邊,三個人霎時間沉默了,氣氛極為尷尬。我本想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從何說起。我想冬歌的沉默或許是以為我和寧珂之間或許會有很多話說,但是情況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樣,于是在一陣短暫又漫長的尷尬中,冬歌用一句玩笑打破了這個凝重的氛圍。
“我要是不認識你們兩個,還以為你們兩個是初次見面的相親對象,害羞得不敢和對方說話。”
冬歌站在我和寧珂之間,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說:“你們倆不是整天網上,書信聊得挺火熱的嗎,怎么終于見面了一句話不說了。”
冬歌的這句話把我弄得更加尷尬了,卻又不得不說些什么來趕快結束這個處境。
“先去醫院吧,”我說,“先帶寧珂去看病。”
我們本來想叫一輛出租車去醫院,但寧珂說她想走過去,坐車太難受。于是我們就步行去了醫院,一共走了二十一分鐘才走到醫院門口。這期間,冬歌故意甩開我和寧珂,走在我們倆的前頭,留下我們倆似是無意地陪對方走著,不緊不慢,步調幾乎都一致。
起初,我們仍舊是沉默地走著。后來,我覺得這種沉默實在過于折磨人,于是就率先挑起了一個無聊的話題。
“你第一次來西平嗎?”
寧珂點點頭。
“西平沒有懷城風景好。”
“聽冬歌說,西平好玩的地方比懷城多。”
“她說的是那個鬼屋吧?”我笑了起來,想起了冬歌第一次拉著我去那個鬼屋的時候,她竟把扮鬼嚇唬她的工作人員打傷了。那個工作人員是鬼屋臨時招來的學生工,按說扮鬼的演員應該與游客保持一定距離,但那個學生或許是第一天做這份工作,不知道分寸,也或許是自己玩興大發了,總之他直接撲到了冬歌身上,冬歌嚇得連推帶打,最后順手拿起了掛在墻壁上的一根骨頭打在了他的腦袋上。
“對,”寧珂說,“冬歌說明天帶我去這個鬼屋,你去嗎?”
我心里其實是很想去的,但又不知道為什么,和寧珂在一起的時候,我卻總是莫名地感到難過,或許是為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感而難過,也或許是為那些無話不談的時光的逝去而難過,所以我違心地拒絕了,并且找了一個看似十分自然的理由。
“我不去了,我明天還要交幾篇稿子,估計沒時間陪你們了。”
寧珂點點頭,也沒再說什么。過會兒,她重新找了一個話題,讓我們的對話得以繼續下去。
“哥,你真的長高了,你現在比我高出好多。”
我扭頭看了看她,她的頭大概在我眼睛的位置。
“也沒高出多少,”我說,“你現在多高?”
“還是一米七二,穿上鞋子可能有一米七五左右。”
“其實咱倆差不多,”我說,“我一米七八。”
我指了指走在我們前面的冬歌,笑著說:“冬歌才厲害,穿上鞋都奔著一米八去了。”
“冬歌應該去當模特,”寧珂說,“金發碧眼,又瘦又高,皮膚又那么好,或者當空姐也行。”
我笑了笑,說:“老天爺給了她模特的身材,她卻有一顆想當歌手的心。”
寧珂也笑了起來,說:“冬歌喜歡的那個歌手,我也聽了很多他的歌,我也蠻喜歡的。冬歌還說,她一定能成為一個歌手,因為她身邊有咱們兩個,一個音樂家,一個作家,一個負責作曲,一個負責作詞,只要咱們三個合作,肯定能成功。”
我哈哈笑了起來,說:“她倒是會打算,苦勞都是咱倆的,風頭都是她自己的,這可一點不像她的偶像,人家是作詞作曲都靠自己。”
這時,冬歌停下了腳步,回頭朝我們看了過來,她狐疑地盯著我倆看了一會兒,問道:“你們兩個笑什么呢?是不是說我壞話呢?”
“沒有,”我說,“誰敢說你壞話呀。”
冬歌狐疑地看著我,等到我們走到她身邊,她問我:“明天我和寧珂出去玩,你去嗎?”
“不去,”我說,“我明天要交稿子。”
“交什么稿子?”
“給雜志社的稿子啊。”
“請個假就得了,寧珂好不容易回國了,你怎么這么掃興呢?”
“請不了,我那個編輯太嚴厲了。”
“哪個編輯?”
“就是負責審核我稿子的那個。”
冬歌頓了頓,又接著問我:“我聽說你們的雜志社,是兩個文學系的學生創立的?”
我點點頭。
冬歌遲疑了一會兒,說:“行,你等著。”
“你干嘛?”
她沒有理我,而是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剛一接通,她就立即用撒嬌的語氣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爸,我想創業。”
電話那頭的人說了什么我聽不到,只能聽到冬歌接著對他說:“我最近看上了一家雜志社,我很喜歡,你幫我買下來吧。”
又是一陣聽不到的對話過后,冬歌掛掉了電話,得意地看著我說:“好了,你明天有時間了。”
“什么意思?”我對冬歌的話一時摸不著頭腦。
她略過了我的疑問,直接說道:“去跟你的編輯請假吧。”
“請什么假?”
“等等!”我終于明白過來,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不會是把我們編輯社買了吧!”
她沒有回答我。我帶著驚詫不已的目光轉頭看向寧珂,她臉上卻是跟我截然不同的神色,她似乎一點都不吃驚,更像是無奈,看來她對冬歌的這種行為早已司空見慣。
我從驚訝中緩過神來,對冬歌說:“別鬧了,不要瞎搞。”
冬歌卻回復我說:“怎么是瞎搞呢,我事先了解過你們雜志社,我一直都想買下來,我可不是沖動,不信你問寧珂。”
我又看了看寧珂,她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可是你買雜志社干嘛?”我實在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是我買,是替我爸買。我還買過快餐店,便利店,還有最近很流行的奶茶店,冷飲店,我早就買過了,只要我覺得有發展前景的,我都買。”
我對這種任性的花錢方式除了表示震驚之外,一時再也不知道該說什么,更何況,雜志社能有什么發展前景?
冬歌對于我的疑慮坦然解釋道:“雜志社怎么沒有發展前景,現在看電子書的人越來越多,在網上獲取信息的人越來越多,所以你們雜志社完全可以開通線上業務,積累線上的粉絲,等積累到一定程度,就能朝品牌的方向發展,做成一個文化品牌,以后凡是文化產業有關的,都可以做。”
冬歌巴拉巴拉的講了一大堆商業上的東西,她這一股腦的謀劃著實讓我再一次驚詫不已。
“你還懂經營呢?”我問道。
冬歌神氣地笑了一下,閃著藍桔梗一樣的眼睛看著我說:“我這叫天賦。”
說完,她就轉身歡快地朝前面走去,之后她的聲音從那邊傳來,依舊是神氣十足的樣子:“別以為只有你和寧珂有天賦,你們倆有藝術天賦,但我也很有商業天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