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白綾夜第二次踏進紫微帝君的居所，上一次只在正廳小坐，這次卻由小仙童帶著一路進了寢殿。層層疊疊的帷帳將紫微帝君的寢殿團團圍住，悠悠蕩蕩的燭火將屋子映的忽明忽暗，明明外面就是艷陽天，卻沒有人將窗子打開讓陽光透進來。四周所散發的氣息令白綾夜大為不安，好在淑灃就走在她的身前，落得最后一絲安全感。

小仙童停在門口便躬身不再向前，淑灃和白綾夜對望了一眼后才緩緩踏進寢殿。透過最后一層帷帳，白綾夜看到臥榻之上橫臥著一個人影，隱約穿著一身紫衣，但身形偏瘦，一點也不像是紫微帝君。她有些遲疑地看了淑灃一眼，還未來得及表達，已經聽到那人開口。

“是人尊和辛卯星君到了么？”

聲音中泛著沙啞，中氣不足，與早晨俢桀說話時有幾分相像。但仔細聽過，還是能辨別的出來的確是紫微帝君的聲音。白綾夜這才和淑灃掀開最后一層帷帳，看到了臥在榻上的面色蒼白的紫微帝君。比起白綾夜的驚訝，淑灃的反應倒是更顯得平靜而自然。

白綾夜不可置信的看著臥榻上病體孱弱的紫微帝君，從她見過他的第一面起，他就是威風凜凜的模樣，臉上的氣色永遠紅潤光澤，何時有過此等疲態。她略顯失態的盯著紫微帝君，直到他強撐著坐直了身子，她才收回了目光。

紫微帝君攏了攏身上寬大的衣袍，指著他二人身后的椅子，說道，“本君這樣實在是失態了，二位先請入座吧。”

白綾夜謝了座，同淑灃一起坐下后，本想立即詢問紫微帝君的狀況，卻又覺得有些失禮，只能按捺住滿腹疑問。

紫微帝君卻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說道，“辛卯星君看到本君這副模樣，想必一定很是好奇吧。半月之前我從凡間離開時還不是這番模樣，令你如何猜測也是猜不到這其中的緣由的。”

“帝君是在無涯山出了事么？”

紫微帝君點點頭，看了看淑灃的臉色后，回道，“我的確是在無涯山出了事，但其中的因由卻不方便講與星君知道。”

白綾夜已經猜測到會是如此的答案，只點頭應道，“我明白。只盼帝君早日康復，待我下次上天庭時希望能見到帝君往日的風采。”

“外面的酒宴是我上次在凡間答應過星君的，我雖帶病不能出去相陪，還望星君能盡興。”

白綾夜看淑灃端坐的樣子似乎和紫微帝君還有話要說，便識趣的起身施了禮退出了寢殿。門外的小仙童替她開了門，陽光立時溫暖地灑在她的身上，但她仍覺得寒意陡升。

好像有什么風暴即將靠近，俢桀也好、淑灃也好、紫微帝君也好，每個人都暗藏著這份秘密，而她這個閑散的星君偏偏只聽得到其中的耳風，不明其理。她原本以為天庭安逸祥和，不會有性命堪虞的時刻。但方才紫微帝君的病容讓她意識到，即使是如此高位的仙君，仍舊危險重重。

思索間，已經走到了前院所設的酒宴，她原本想找個僻靜的桌子隨便坐坐，喝上兩杯仙酒掃平心中煩躁的情緒。卻不想剛走到前院的院門正巧遇上了來探望紫微帝君的慕謙，兩個人愣在原地彼此對視，仿若時間靜止了一般。

許久之后，白綾夜才恢復了神志，連忙對著慕謙拜道，“拜見天尊，小仙方才失禮了。”

對于白綾夜的恭敬態度，慕謙顯然已經預想得到，他抬手回道，“辛卯星君不必多禮。”

接著又是一片沉默，慕謙不動，白綾夜也不敢動，兩個人似兩尊泥塑的雕像呆呆立在原地。白綾夜只覺得全身上下的神經都緊繃起來，偶爾抬眼偷瞄慕謙一眼，看到的也是他平和如常的面容。

大約是自己多心了吧。她在心里如此安撫自己，可慕謙這樣不言不語更顯得尷尬起來。就在她想著要說些什么話及時脫身的時候，只見慕謙向前兩步靠近了她，她立刻警覺地直起身子，略微抬頭仰視著他。

慕謙垂眼望著面前的白綾夜，兩人仍舊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問道，“紫微帝君可還安好？”

“稍顯虛弱，但安好無虞。”

“辛卯星君這是要去酒宴么？”

“正是。”

“今夜就不要住在天庭了，早些下凡去吧。待在洞府中，近期都不要遠行了。”說完這一連串的囑咐，慕謙繞過白綾夜的身邊徑直走開，擦身而過的時候他聽到白綾夜淡淡地嘆了口氣。

慕謙走進紫微帝君的寢殿，見淑灃也在，臉上并沒有任何的驚訝。他坐在淑灃身旁的椅子上，在紫微帝君要起身行禮的時候，只抬抬手制止了他。

“方才撿回一條命來，就不要顧全這些虛禮了。這次你損耗了大半的修為，我已經讓太微帝君去南海龍王那里求取玉樹靈芝了。上次辛卯星君為你留下的那些玉延仙丹也正好合用，不要浪費了她的一番心意。”

紫微帝君淡淡一笑，打趣道，“倒像是注定的一般，我替辛卯星君送去療傷的藥，她再還給我用來為我療傷。”

慕謙唇邊稍瞬即逝的笑意，在想到白綾夜后又驟然消失，接著說道，“我今日來，是希望帝君能將無涯山周邊的情況仔仔細細的說上一遍。你負傷回來的那日不過粗略的將山底的情況講與我聽，我想知道的更清楚些，才能預估這次的風險究竟有多大。”

淑灃詫異地轉過頭看向慕謙，問道，“你已經決定要去修補混沌的封印了？”

“俢桀和紫微帝君已經回到天庭，你也可以抽身出來替我掌管慶洹宮的事務。無涯山的事不能再耽擱了，如今正是最好的時機。”

“可是你一個人當真應付得了么？萬一那封印出了更大的問題你要怎么辦？我不能這樣留在天庭苦等，我要跟你一起去無涯山。”

慕謙雙眉緊蹙，鄭重道，“如果你跟我一起去了無涯山，又有什么人能壓得住天庭的眾仙呢？難道你要在天庭引起眾仙的恐慌么？我可不想剛壓制了混沌的封印，回來之后又要平定天庭的動亂。”

“可是！”淑灃還欲再說什么，已經被慕謙抬手制止。

“不必再說了，我心意已定。而且我的道行比你和俢桀要高，修為也更純正。好歹也是堂堂的天皇，不至于會被困在封印中的混沌所傷的，你只要替我看好天庭，就算是為我分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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