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的雙眼，隨風飄動的長發，還有周身殺氣騰騰的猩紅血光。

白綾夜從夢中驚醒，領口已經盡數被冷汗浸濕。待她漸漸平靜下來，才發現自己睡在凡間洞府的臥房里，周遭的一切如此陌生。回想起夢中那雙血紅的雙眼，才想起那是那夜在落黛亭中修桀展現給她看的原本真實的模樣。

她掀開被子，踏上繡鞋準備起身在房中走走消一消冷汗。剛穿好鞋子又覺得并非必要，便重新坐上床榻，靠著枕頭盯著屋頂發呆。她此刻心跳仍不自覺地跳的急促，就好像在那天夜里第一次見到修桀那副面孔時最直接的反應。

她實在想不明白修桀如此做的動機，她一個小小的星君有沒有看過地皇的真實面目好像并沒有太大的差別，就算是她歸屬于修桀的座下，也不一定需要知道他原本的樣子。難道是為了威懾？她立刻否定地搖搖頭，憑修桀的身份地位，不用擺弄手指頭也可以置她于死地。思來想去，終究得不到一個合乎常理的答案。

待冷汗消了大半，便覺得有些冷，白綾夜將被子扯了一半蓋在身上，又望了許久的屋頂。這間臥房整潔干凈，陌生的就好像是凡間的客棧，她想著既然要長長久久的住在這里，那就在明天送走淑灃后去凡間好好的采辦一番。

第二日醒來梳洗妥當后，白綾夜去了正廳才發現淑灃早已在那里等候。曲逢星替他奉了茶后一直乖巧地立在一旁，見到白綾夜出來立刻拜道，“星君。”

“淑灃你起得真早，逢星也是。昨天忘了問你，這洞府中的一應事務都是由你一個人張羅的么？”

曲逢星謹慎地點點頭，回道，“上一任星君在時，所有飲食起居皆是由我負責的。”

白綾夜見她神情緊張，忙笑著說道，“不過隨口問你一句，你不必如此緊張。我睡了一夜有些餓了，能不能勞煩你替我準備下早膳？”

曲逢星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頭，臉上一紅，說道，“這是我應盡之責，星君稍候便是。”說完就立刻消失不見了。

白綾夜看淑灃盯著她看，說道，“你若是不急，就用過早膳再回天庭吧。”

淑灃叩著茶盞，無奈道，“我也很想嘗嘗逢星的手藝，只可惜，我送你來走馬上任之后還是需要回去一趟跟修桀說上一聲的。不如下次在你這里住的久一些吧，順便帶上我宮中的陳年佳釀。雖然已經被你喝的沒剩下多少壇，但我有的好酒一定少不了你的那杯。”

白綾夜原本還想說些什么，話到嘴邊總覺得酸澀的厲害。最后不過強忍著情緒，笑著對淑灃點點頭。她送淑灃出了正廳，一直走到洞府的大門外。四周綠樹茵茵，和他們來時一樣。淑灃見她緊繃著情緒，伸手在她肩上輕輕一拍。

“小夜，凡間也有無數意外和是非，尤其是你替修桀掌管眾妖的名冊，有時候會有很多無妄之災，一定要記得照顧好自己。我不會讓慕謙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的，也希望你心中能釋懷對慕謙的執念。等有朝一日，你二人心如止水，你也就能重回天庭與我們相聚了。”

白綾夜重重的點著頭，回道，“保重！”

淑灃的黑色衣擺最終淹沒在云海里，白綾夜低下頭，積蓄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傾瀉而出。她如愿逃離了慕謙的掌控，也終于失去了她在天庭所得到的一切。

白綾夜收拾好情緒，回到正廳見曲逢星已經為她準備好了一桌子的早膳，倒是比天庭上的還要豐富不少。她坐下后，連忙對她招手說道，“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我還是個小妖，怎么能和星君同桌用膳呢？”

“這有什么關系？以后這洞府里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還有天長地久的時間要相處在一起的。不過再過兩三百年，你就該歷劫飛升了，到時候這里也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曲逢星一聽到歷劫飛升四個字，臉上表情有一瞬間的凝固，嘆道，“我卻不知道自己是否有這個能力歷劫飛升，若是敗了，這條性命也就罷了。”

“哪里就有你想的那么悲觀，只要你潛心修煉，到時候一定能像我一樣逢兇化吉的。逢星，快坐下一起用膳吧，不要糟蹋了你的好手藝。”

酒足飯飽的白綾夜想著應該去凡間的城鎮里一趟替自己置辦些東西，而且她總看著曲逢星身上的黑衣褐袍礙眼的很，想著替她買上幾身亮色的衣服，打扮一下也算得上是洞府中的一道風景。

“逢星，這附近可有什么比較繁華的城鎮？”

“星君問這做什么？再繁華的城鎮那也是凡人的城鎮。”

“我就是要去凡人的城鎮買一些東西添置在洞府里，上一任星君走時未免也打掃的太干凈了，什么都沒有留下。我總覺得我房里缺了不少東西，再加上許久沒有下凡來，也想去看看如今的人間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曲逢星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說道，“自東邊而去倒是有一個城鎮，我從來沒有去過，卻也不知道算不算得上是繁華。”

白綾夜立刻站起來，充滿期待地說道，“那我們就一起去那里看看吧！”

“我卻是不能去的……”

“為什么不能去？”

“因為我是妖……而且我既然承諾了要守著這座洞府，在升仙之前是不能離開這里半步的。”

曲逢星的固執讓白綾夜很是苦惱，這樣一座星君的洞府，其實就算沒有她這只小妖鎮守門庭，自然也是有仙障護佑的，尋常的山精妖怪根本近不得半步。也不知道上一任星君為何要留下她守門，更沒有將如此簡單的道理講述于她。

白綾夜見自己勸服不了她，只好說道，“逢星，那就有勞你看守洞府了，我去去就回。卻不知道如今的人間著我這樣的衣衫是否會有些奇怪呢？”

“星君的衣裙飄然如凌波仙子，入了城只怕會被人認出仙人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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