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灃正坐在自己的鳴岐宮里喝著茶，望著天邊的祥云出神，轉眼就看到一片云頭落在外面，白綾夜一身青衣躍下云頭，臉上的表情不甚明朗。

“又是來我這里發泄情緒的么？”淑灃見她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氣還沒理順，人已經坐在桌邊。

只見白綾夜鄭重其事地說道，“我不能繼續留在天庭了，我要離開這里。”

“離開這里？”淑灃很快反應過來，問道，“你今天又見到慕謙了？”

她點點頭，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表情仍舊有些不自然。“我在奉宣宮里整整躲了一個月才沒有見到他，今日剛到紫微帝君的洞府中拜訪便撞個正著。以后要在這天庭中的日子實在是太過長久，難道我要一輩子都躲在奉宣宮中足不出戶么？我現在只想盡快離開這里，你們不是說我會影響慕謙以后的命途么？那干脆你們廢了我的修為，將我投入輪回重新活上一回吧！”

“小夜，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千年的修為當真不想要了么？”

白綾夜沉默了半晌，她從一只白兔修煉成精，再經歷五雷轟頂之劫好不容易升了仙，多年的辛苦也算是有了回報，要讓她如此輕易的放棄這一切當然是痛苦的。可眼下的情境，她和慕謙之間已經是不可轉圜的關系，要讓她永永遠遠地留在天庭，低頭不見抬頭見，終歸還是有些氣結的。

淑灃又接著問道，“俢桀那邊是怎么說的？”

她這才想起，自兩人從南海回到天庭后，除了在落黛亭的那一晚還見到過，之后的一個月里她幾乎沒有在奉宣宮里見過俢桀的影子。就算她有事需要去正殿里為俢桀送去文書，正殿的高座上往往都是空蕩蕩的。她一開始并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但被淑灃今日一問，才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俢桀了。

“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地尊了。”

淑灃微微有些詫異，問道，“你們二人同住奉宣宮，就連寢殿也是相鄰的，怎么會很久都沒有見過呢？”

“我想應該是地尊事務繁忙的緣故吧。”

“最近的妖界也并未有什么異動，俢桀不該如此忙碌的。”

按照淑灃的想法，俢桀這些時日應該同過去一樣不該有任何的變化。可是他并不知道俢桀如今對白綾夜感情的變遷，也不知道在混沌的黑影里俢桀曾聽到過的聲音。俢桀回到天庭之后刻意錯開和白綾夜的距離，努力讓自己的心重歸平靜，所以這一個月來他都在刻意的避開她，就是害怕再相見時又勾起心底的漣漪。

淑灃想了許久也想不到一個好的法子，最后只好寬慰白綾夜說道，“小夜，這些事你還是不要放在心上，先回到奉宣宮暫避一下，我今日就去找俢桀商量一下這件事該如何解決。我們總算是相識一場，我自然會為你尋得一個好的法子，不會讓你真的投入輪回毀了一身修為的。”

深夜，俢桀推開寢殿的大門，還沒踏進門檻，已經從黑暗里看到了坐在外間桌旁的黑色輪廓。他走進寢殿將大門關好，并未掌燈，只對著那黑影說道，“你來找我有事么？”

那黑影一抬手就點亮了滿屋的燭火，淑灃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說道，“總算是把你等到了，整整一日你既不在奉宣宮的正殿里，也不在自己的寢殿里，難道妖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么？”

“沒什么大事，我只是恰巧沒有待在奉宣宮而已。”

“小夜今天來找我，提起她已經有一個月都沒有見過你了。俢桀，這一個月你都在刻意避開她是么？是不是在南海發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你對小夜……”

俢桀的臉色立刻僵住，反駁道，“我對小夜沒有任何……”說到一半才覺得這話已經透著不該有的曖昧，他立刻打住，沉默地站在原地。

淑灃的臉色凝重，許久之后才開口道，“我剛才不過一番試探，沒想到你真的對小夜有了不該有的感情。修桀，你我相識已經幾萬年，我從不認為你是一個會沉溺在感情中的人，為何你也犯下了和我當年一樣的錯誤？你不要忘了，小夜和慕謙還有一段斬不斷的孽緣！”

“我自然知道他們之間的孽緣，也知道在她心里我不過只是地皇修桀。”他腦中閃過許許多多和白綾夜相處的畫面，人踉踉蹌蹌地走到桌前，一掌拍在桌面上，嘆道，“當初天狼星君重傷她后我就不該動了惻隱之心救她回來，任其自生自滅重新投入輪回，倒也不會有眼下如此煩心的事！”

淑灃見修桀的神情痛苦，這些年他從未見過修桀如此失態，眼前這件事看來已經到了非解決不可的地步，他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鄭重道，“小夜不能繼續留在天庭了。”

修桀點頭說道，“我已經替她想好了去處，明天你就替我去傳達吧。”

“是在凡間的尋常差事么？”

修桀平復了情緒，緩緩道，“不過是在凡間替我分管妖界名冊的小事罷了，與她在天庭的事務相差無幾。而且每月只需初一、十五上天庭例行朝會，也免去了她同慕謙有機會私下見面的可能。離開天庭總比賠上她的一身修為，還妄送性命要好得多。”

“你也算是替她考慮的相當周全了。”

送走了淑灃，修桀站在寢殿的門外吹了許久的風。隔壁就是白綾夜的房間，一想到明天起她就要下凡去做落地的星君，他便忍不住地想要再去看上她一眼。

他用法術穿過房門，腳步無聲一點一點地靠近她的床榻。她睡得很沉，嘴角掛著笑意。修桀想知道她在做著什么樣的美夢，于是他又同過去一樣將右手的手掌貼上她的額頭，進入她的神思。

夢境里正是白天慕謙攔住白綾夜的那番情景，慕謙扣著她的手腕，將她拉到自己身前。

修桀清楚的看到白綾夜望著慕謙時眼中閃耀出的難舍的愛慕，即便兩人之間有著難以抹消的情仇，依舊不妨礙她的心里只住著慕謙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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