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紫微帝君，淑灃將紫玉小盒握在掌心，思索一番后遞還給白綾夜，抱怨道，“我坐了這么久，你也不讓桃安為我奉茶么？”

“人尊難道是第一天來我這里么？非要死乞白賴地討一杯茶吃？”

“不過去了一趟南海，怎的對我變了一個態度？”

白綾夜這才意識到自己對淑灃未免苛刻了些，雖然是因為渺茵公主的舊事有些遷怒于他，但他對她的百般照顧卻是真的。于是，略微舒緩了語氣，說道，“哪里就對你變了一個態度？從前你來我這里時也沒有討過茶，今日倒是把自己當作客人了？”

淑灃笑著往桌邊一坐，說道，“你走時說要帶一顆南海最大的珍珠回來放在我的鳴岐宮里，我今日來可是來討禮的。”

白綾夜一愣，她在南海待了這些天里早把這番話忘到了九霄云外，如今淑灃居然還來討禮，這不是擺明難堪她么？她只好尷尬的咳嗽兩聲，指了指里面桌子上鋪陳的從南海帶回來的小玩意，說道，“最大的珍珠我倒是沒有從南海帶回來，但是那些小玩意也是天庭里見不到的，你且多拿幾樣回去，權當我的一番心意了。”

“我就知道你當初是在誆我，南海那地方哪里有什么大珍珠，我去的時候可是一顆都沒有見過的。”淑灃說到這里一頓，自然是想起了千年前和渺茵在南海度過的日子，表情略帶酸澀。抬頭時見白綾夜目光復雜地看著她，只好轉過話題問道，“你的傷眼下如何了？”

“玉樹靈芝的藥性極佳，損耗的那些修為大約已經恢復了三成。我走時你送我的那些藏藥我也一樣沒少吃，再加上紫微帝君送來的玉延仙丹，相信很快就會好的。”

“那便最好，也免得令人擔心。”說罷起身走向門口，“你好好休息吧，過兩日我再來與你敘話。”

白綾夜見淑灃的身影已經飄出門口，方才提到南海時他眼中的諸多情緒暴露無遺，她連忙追到門口大喊一聲，“淑灃！”

淑灃停下來，不解地看著她。

“今晚去落黛亭喝上一杯如何？”

入夜后的落黛亭中此刻立著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是修桀。靜默包裹著他，試圖按捺住心中起伏不定的情緒。自在混沌的黑影里聽到白綾夜的聲音后，他已經刻意拉開和她的距離。可是混沌的再度出現讓他覺得或許是因為他的動情，已經開始出現了不可逆的災禍。

他原本提醒過慕謙要忘記白綾夜，可如今錯陷其中的竟然是自己。

風吹動衣袂，更撩得人心神模糊。似乎有一抹黑暗遮住了修桀的心眼，只令他更加沉溺其中。

思緒尚未來得及散開，只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這仙氣實在熟悉的很，修桀也不轉身，只說道，“沒想到你也來了。”

慕謙笑了笑，走近他兩步，回道，“我猜著你或許在這里，便來碰碰運氣。”

“找我有事？”

“你今天剛從南海回來，看得出來神情很是憂慮，我想應該是和混沌的黑影有關。你既然不愿意說，一定會在這里平靜心神。我只是想幫你分擔一些，有些事情你不必藏在心底。”

慕謙并不了解修桀眼下的心境，在看到混沌黑影的時候他以為或許是自己對白綾夜的事過分執著，產生了些許的情分，這才令得封印出現問題。卻不知道身旁的修桀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對白綾夜種下了情根，是以兩個人各懷心思，誰也不愿把心里的話說給另一個人聽。

修桀自然是隱藏的更好，回道，“我只是害怕這混沌不只是出現在南海，若它日益增長，只怕會釀成大禍。”

“這倒好辦，等過兩日你我同去查看一番封印，就知道這混沌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慕謙的目光掃在翻騰的云海上，接著說道，“或許這混沌重現世間也有我的責任。對白綾夜的事，我雖然知道不該再去執著，可心里總是有揮之不去的影子。很想見她一面，看她過的如何。究竟是做了小仙，還是入了輪回投身人間。姚煦那一世的事，我終究是欠她一句抱歉。”

修桀側目看向他，他在二人單獨相處時將這話說出來，說明他是真的希望修桀能將白綾夜的下落告知他。可是……修桀感覺自己被無形的手反復拉扯，他不希望慕謙得知白綾夜的下落，一是為了慕謙日后的命途，一是為了他自己。

慕謙見修桀凝重地看著他，忙收斂了神色，笑著說道，“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并沒有要向你探聽她消息的意思。既然你我都為了混沌的事憂心焦慮，不如今夜就在此處喝上兩杯吧。”

“難得聽你有如此雅興，你該知道我是喝不得酒的。一杯還好，若是三兩杯下肚，只怕又要見到那個不太愿意被你們看到的自己了。”

“見到又如何？你我三人破混沌時早已見的太多，你的殺戮之氣我自認還是壓得住的。”

兩人相視一笑，修桀便轉身去喚來仙娥為他二人準備酒菜。

白綾夜左右兩手各挎著一個食盒，里面裝著桃安特意為她和淑灃準備的小菜和酒壺，因為騰不出手來掌燈，白綾夜便把一顆光澤明亮的夜明珠掛在她的腰間，借著光亮勉強看得清眼前的路。她這些天在南海喝了不少南海龍王的佳釀，但在味道上似乎總是比天庭的瓊漿少了些什么。一想到今夜就能喝到美酒，她立刻眉開眼笑地朝著落黛亭走去。

越走越近，已經能看得到落黛亭的輪廓。白綾夜仔細小心著腳下的路，并沒有注意到此刻的亭中正坐在兩個人。

夜明珠的瑩瑩光亮在夜色里散開，修桀和慕謙同時被這光亮吸引過去，只見一抹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近，因為光亮的位置太低并不能看得到來人的長相。

“小夜！”從后面趕來的淑灃看到馬上走到亭邊的白色身影，下意識的就喊出了她的名字。與此同時他看到了亭中坐在石桌旁的修桀和慕謙，而修桀在聽到他喊出的名字后豁然起身。

這時，白綾夜看到了亭中的修桀，還有坐在他身側面容模糊的一個人。她立刻停下了腳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淑灃、修桀幾乎是同時奔向白綾夜的身側，卻還是被慕謙先一步定住了他們的動作。他施施然地走到白綾夜的面前，左手掌心喚出火光照向她的臉。

那雙眼睛含淚望著他，的確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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