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白綾夜發現自己已經回到了姚瑤的房間，躺在舒服的軟墊里。她長舒了一口氣，伸了一個懶腰，緩過神來才發現姚瑤正坐在桌前笑看著她。

姚瑤看起來精神很好，臉色紅潤，元氣滿滿。笑起來時如初見一般美妙動人，而且她印堂上的黑氣似乎也褪去了不少。白綾夜心下一絲安慰，她的一番辛苦終究是沒有白費。

“你終于醒了，想不想吃些新鮮的菜葉？”姚瑤說著將手里的菜葉擺在白綾夜的面前，“這里沒有旁人，瓊如和素玉都去廚房幫霍姨娘了，你能跟我說說話么？”

白綾夜有些猶豫，不過細想來若是有人靠近這里她也能第一時間發現，便大膽地回道，“你現在感覺身子怎么樣了？”

“已經好很多了，受了你這么重的救命之恩，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白綾夜。綾是綾羅的綾，夜是黑夜的夜。”

“那我可以喚你一聲小夜么？”

“當然可以。”

姚瑤頓了一下后，說道，“小夜，你說你是白兔精，既能化作人形一定無所不知，那你能告訴我，我究竟還有多長時間的壽命么？”

白綾夜心頭一驚，雖然她已經強行替她蓄命，但看她的身體狀況，只怕三個月已是大限。她如何能把這沉重的答案轉述給她？

見白綾夜許久不肯回答，姚瑤心中的答案更加肯定，最后只是笑著搖頭道，“你為了救我一定受了很重的傷，現在就安心在這里休息吧。我去廚房讓她們做幾樣點心來，就當作報答你的救命之恩吧。”

姚瑤看似歡歡喜喜地走出了門，可白綾夜看著她離去的身影，竟有幾分酸澀。

入夜，因為白天損耗過度，白綾夜早已沉沉睡去。黑暗的房間里仍然看得到姚瑤明亮的眼睛，像是黑夜里的明星發出別樣的光彩。徹夜難眠，倒也不過如此。她雙手護在胸口，白天里窒息的感覺牢牢地刻在她的腦中，或許下一次在白綾夜不在她身邊的時候她就會離開人世。死亡的恐懼立刻在黑夜里彌漫開來，她抓緊身邊的被子，盡量將自己包裹起來。

她此刻好想哥哥，希望哥哥能像小時候一樣端著一盞油燈站在房門外在她怕黑哭泣的時候守在她的身旁。可是眼下姚煦遠在南山書院，想要見上一面實在是難上加難。姚瑤悲切地想，或許在死前都再見不到哥哥一面了。

夜更深沉，困意襲來。姚瑤掀開蒙住自己的被子，恰巧月光從窗框的縫隙照射進來灑在白綾夜的身上，銀色的月光將它身上的皮毛鍍上了一層晶瑩的光澤。她看著沉睡的白綾夜心想，或許，還有一個辦法能在死前見到哥哥最后一面。

一個月的調養讓白綾夜整整胖了一圈，即使作為一只白兔也無法安慰自己那不過是隨性扎起的絨毛。這幾日里姚瑤的精神格外的好，總是喜歡抱著白綾夜坐在院子里曬太陽，一邊小聲地聊上幾句，一邊就把好吃的點心塞進了她的嘴里。

雖然作為一個妖精是不該吃太多凡塵的食物的，可是那廚房里霍姨娘做出來的東西總是有一股特別的魅力，令她欲罷不能。吃著吃著也就不覺得罪過了，甚至想留在這里多一些時日。

姚瑤坐在樹蔭下，手中搖晃著絹扇，青色的衣衫裙擺和綠色的景致融為一體，遠遠看去竟帶有幾分朦朧美態。白綾夜一眼望盡，看到的卻是姚瑤頭頂重新籠罩的黑氣，她心中明了，自己費盡心機挽回的那幾日壽命很快就又要到頭了。

她五臟的舊傷仍在，若是再用一次內丹救治姚瑤只怕她這一世的修行都要毀于一旦了，救命之恩難道真要以命換命么？

“小夜！”忽然她聽到姚瑤喚她的名字，扭頭看去，瓊如和素玉的手里正端著霍姨娘剛做好的點心。姚瑤走過來將她抱在懷里進了房間，瓊如和素玉把點心擺在桌上后就退下了。

姚瑤關上了房門，聽著她二人的腳步聲走遠了后，小聲地說道，“小夜，你能變回人形讓我再看看你的樣子么？”

白綾夜點點頭從白兔化作人形，手中輕輕一揮，一道結界就籠罩在房中。“你不必那樣小聲說話，這結界能阻擋我們說話的聲音，外面的人是聽不到的。”

姚瑤仔細端詳著站在她面前的白綾夜，一身白衣飄飄如仙，如墨長發不過松松散散地披在身后，連一件金銀配飾都沒有佩戴。她兩眼澄明透徹，如上品的琥珀一般吸引人心。雖沒有驚為天人的樣貌，倒也沒有繪本里形容的妖精的猙獰。再一次見到她的模樣，仍舊是令姚瑤欣喜異常。

她打趣著說道，“你的模樣好生俊俏，若是去街上走上一圈，也不知要有多少翩翩公子對你癡迷了。”

白綾夜微微一笑，回道，“你可不要想著糊弄我，我已經活了千年，也是見過不少如花美眷。以我這樣的姿色，勉強算得小家碧玉已經不錯了。”說罷坐在桌前盯著那兩盤點心發呆。

“可我就是喜歡你這副模樣。如果……我是說如果我能有長一些的壽命的話，一定要跟你一起去修習仙法，這樣百年之后我們也能永永遠遠地待在一起了。”

白綾夜原本伸出去拿點心的手一下子縮了回來，她扭頭看著姚瑤說話時的神采飛揚，原來在她心中早就明白了自己大限將至。突如其來的悲傷令白綾夜無視面前的美味，低著頭一言不發。

過了許久，只聽姚瑤試探著問道，“小夜，我有一件事能求你幫我么？”

“什么事？”

“我想去南山書院再見哥哥一面。”

白綾夜詫異地看著她，說道，“可是南山書院離這里太遠了，以你的身體怕是不能如此舟車勞頓的。而且瓊如和素玉應該也不會允許你出門的吧？”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幫助。以我如今的身體想要離開家門的確是有些癡人說夢了，可是你不一樣，你可以用法術幫我去的。我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有多少日子，也不能再依靠你替我徒勞的蓄命，我只是想在自己更虛弱之前再見哥哥一面。我想……就算是多看他一眼也好，總不能讓我在忘川喝下孟婆湯的時候連個最親的人也記不起吧？”

白綾夜看著她通紅的雙眼于心不忍，嘆了口氣說道，“好，我答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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