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歌舞樂起。

淑灃已經(jīng)喝了好幾壇瓊漿下肚，此刻正勾肩搭背地和修桀靠在一起，狀似親密。離他們最近的白綾夜看著他們的動作不覺有些尷尬，再看殿中的其他人，竟無一人看向上座，滿腹心思都在殿中的歌舞上，抑或在手中的酒杯上。

正出神想著，淑灃已經(jīng)繞過修桀將一杯酒遞到她面前，說道，“如此良辰美景，當(dāng)多喝幾杯才是！”

這可是人皇賜酒，推卻不得，眾目睽睽之下，白綾夜只好挽著衣袖去接，手還未碰到杯子，已經(jīng)被修桀一把搶過酒杯，冷冰冰的看著淑灃。

“她身上還有傷，不能再喝酒了。”

淑灃的臉色一沉，有些微惱地看著修桀，說道，“就喝一杯而已，你也該給我?guī)追直∶妗！?

“不行！”

淑灃將酒杯拍在桌案上，豁然起身，從修桀身后繞過去，輕輕一拉就將白綾夜從坐席上拉了過去，下一個閃身只能看見他黑色的衣擺在殿門外一晃就消失不見了。

修桀冷著臉坐在上座，底下的眾仙雖然極力保持鎮(zhèn)定，但氣氛還是慢慢凝滯起來。

白綾夜被淑灃夾在臂下帶了出來，一路行進(jìn)早已不知道自己在鳴岐宮的什么位置。只見眼前一片新鮮的嫩綠色，淑灃緊接著停了下來，她這才看清周圍綠樹環(huán)繞，百花競放，這里應(yīng)該就是鳴岐宮的后花園了。

“坐吧！”淑灃一揮衣袖在花園的石階上坐了下來，還招呼白綾夜坐在他旁邊。

白綾夜下意識地推后了一步，回道，“尊卑有別，我還是站著吧。”

“什么尊卑有別？剛才在正殿里你坐在修桀身邊，早就已經(jīng)壞了尊卑了，何必在意這些呢。”淑灃說完向前一把拉著白綾夜的衣袖拽到自己身旁，接著猝不及防地掀開她的右邊衣袖，細(xì)長猙獰的傷口暴露在他眼前，他兩眼瞇成一條細(xì)線，眉毛緊蹙在一起，似乎很是不悅。

“這傷是你在凡間所受？”

白綾夜神色一晃，連忙從他手里抽出自己的衣袖，回道，“不過是一點(diǎn)凡間的恩怨，好在沒有丟掉性命。”

“那你左肩的傷也是……”淑灃看著白綾夜的臉色微變，知道這話問的不好，便又笑著岔開話題，說道，“方才我敬你的那杯酒你都沒有喝到，如今修桀不在身邊啰嗦，你我不醉不歸如何？”

“就在這里？”白綾夜環(huán)顧四周，這里除了花草再沒有其他，“可這里也沒有酒啊。”

淑灃淺淺一笑，抬起手來輕拍兩下，只見兩個仙娥從花園外匆匆走了進(jìn)來對著他盈盈一拜。“不知人尊有何吩咐？”

“去取上幾壇好酒來送到這里，再把酒宴上的佳肴也備好一份送來這里。”

兩個仙娥得了令便匆匆離去，不一會兒抱著矮小的桌案送到花園中，酒菜具在。淑灃便和白綾夜坐在石階上一邊喝酒一邊暢所欲言，兩人的酒量都不是太好，喝了一會兒覺得頭暈便向著身后的草地一趟，以地為廬。

“我不過才上天庭兩日，已經(jīng)喝了兩日的酒……昨天夜里才和地尊喝過，今天就和人尊同桌而飲。到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運(yùn)氣太好了些，以后還有沒有機(jī)會繼續(xù)在天庭生活……”

白綾夜喝多了些酒，躺在草地里一手拔著泥土里的草根，一手指著淑灃的方向。她的兩頰透著細(xì)膩的粉紅，兩眼望著天，看著天色漸漸暗下來，想著天上過去兩日，人間已經(jīng)兩年，倒不知道他是否還記得她。

一道細(xì)膩的水痕從她的眼角滑落，落在地上的綠草間。淑灃在她旁邊看到這一幕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表情越發(fā)憐憫。

“可是喝多了酒就會做錯事，我今早醒來，居然看到了地尊的……”白綾夜的笑聲將后面的話全部隱了去，倒是引得淑灃好奇。

“你看到修桀的什么了？”

她扭頭看著淑灃，眉眼具笑，嘴角帶著嘲弄的味道，說道，“你想知道么？我卻不告訴你。”

“倒是一只不太乖巧的兔子啊……如今你倒是忘了我的身份了。”

白綾夜繼續(xù)笑著，好像完全沒有聽到淑灃的話，只是笑的時候仍然有眼淚固執(zhí)地從眼眶里流出來，浸濕了她臉頰旁的綠草。她后知后覺地往自己臉上一抹，入手一片冰涼，隨即抬手遙遙一望。

淑灃有些不自在地坐了起來，將面前的酒杯斟滿，自己端起一杯，另一杯遞給白綾夜。

“我送你一杯酒喝，你告訴我你看到了修桀的什么。這樁交易可好？”

白綾夜噗哧一笑，伸手抓向淑灃遞來的酒杯。她早已喝的暈暈乎乎，只見那杯子在眼前晃來晃去，怎么都抓不進(jìn)手里。最后略帶氣惱地坐了起來，一把抱住淑灃的胳膊，在他露出來的結(jié)實(shí)平滑的小臂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淑灃不喊也不叫，就連手中的酒杯都不曾灑出一滴酒。白綾夜松了口，整個人軟綿綿地靠在他的臂彎里好似睡了過去。

她發(fā)間的流蘇蹭在淑灃的胸口，發(fā)出細(xì)碎的零落聲響。淑灃將手中的兩杯酒飲盡，剛準(zhǔn)備抱起白綾夜，就見一片白色的衣袖飄過搶先一步抱起了她。

修桀將白綾夜護(hù)在懷里，不滿地盯著淑灃。他臉上似凝結(jié)了千年不化的冰爽，讓淑灃不自覺地打了一個冷顫。

“你灌醉了她可是打聽到了你想知道的事情？”

“我并沒有刻意的灌醉她，是她自己酒量太淺了。而且……”他說著頓了頓，觀察著修桀的表情，說道，“她說她看到了你的……”

修桀的臉色果不其然變得很是難看，他抿緊雙唇瞪著淑灃，倒讓淑灃更想知道白綾夜究竟看到了他的什么。

修桀并沒有在意淑灃臉上玩味的表情，反而正色道，“淑灃，是我們當(dāng)日袖手旁觀，放任自流才有了今日的惡果，難道如今你還想讓這件事繼續(xù)錯下去么？她……本就是無辜的很，如今不過一時脫離苦海，我只希望你不要再去招惹她的過去。”

“你說的對。”淑灃的臉色也沉下來，端起桌上的酒壺將面前的酒杯斟滿。“是我們當(dāng)日袖手旁觀才會有今日的她，可執(zhí)意把她留在身邊的你不也是在招惹她的過去么？我若是你，為了她好就會放她離開天庭。留在這里早晚有一日還會遇到同樣的痛苦，倒不如現(xiàn)在就給她一個痛快。”

修桀低頭看著懷里白綾夜眼角的淚痕，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了那些傷感的往事。他也不再久留，抱著白綾夜轉(zhuǎn)身離開。留下淑灃繼續(xù)坐在石階上，看著暗沉下來的天色，又斟滿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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