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煩意亂的燥熱令白綾夜無法入眠，她在床榻上輾轉反側，最終還是坐了起來。她下了床走到桌邊為自己倒上一杯水，冰涼的水流沿著咽喉流入她的五臟好像暫緩冷卻了那份煩躁。她坐在桌邊許久沒有動作，腦海里卻潮起翻涌。最終她還是拉開了房門，在夜色里躍上了屋頂。

春夜里的月色正美，一輪彎月掛在夜空皎潔明亮。白綾夜橫坐在屋頂的高梁之上，望著無盡的星海，陷入對未來的恐懼。

這些天就算她如何欺騙自己，都再也無法漠視自己對姚煦產生的感情。每當看到他時的欣喜，看不到時的焦慮，還有越來越不受自己控制狂跳的一整顆心。每一樁每一件都讓她清楚地知曉，姚煦在她的心里早已不是簡單的兄長。因為她并不是真正的姚瑤。

她享受著姚煦看她時溫柔的目光，那是兄長對待小妹的無聲的寵溺，可過分的溫柔讓她情難自控，甚至有時候會忘記自己扮演著姚瑤的身份。她越來越迷茫，越來越害怕，擔心姚煦高中魁首那一天的到來，因為在那一刻她再也沒有留下來的理由了。

隨著一聲長嘆，白綾夜干脆橫躺下來。目光望向姚煦的房間，暖色的燈光將他的剪影映在窗戶上，舉手投足間的動作都能讓她想起他的那雙眼睛。她命令自己清醒下來，將腦海中關于姚煦的一切都暫時忘記。回想起自己千年間的修煉，總不可能為了一個凡人就真的放棄一切。她還要上天庭受封，做一個名正言順的小仙，而不是同現在一樣非妖非仙。

半月后，待姚煦收拾好行裝，又同書院中的幾名同僚約好了第二日會面的時間，回到家中已經是晚上。他微微有些疲憊，走到庭院中借著月光才發現那幾棵杏樹的花早已謝了，如今剛抽出的嫩芽在枯暗的枝條上展現出勃勃生機。他就勢坐在石凳上，正對著的就是姚瑤的房間。此時姚瑤的房間里還亮著燈，雖然看不到人影，但姚煦仍然能夠想象得到她在做些什么。

她或許捧著書坐在窗邊，看一下書冊再看一下爆開的燭火。或許坐在桌前，一邊逗著兔子一邊吃著霍姨娘做好的糕點。或許只是呆坐在床邊，什么都不想只是靜靜地坐著。

想到這些，姚煦都會不經意地露出笑容。

春夜的微風帶著細碎的涼意吹上他的臉龐，將這些天的疲憊一并吹散。他清亮的雙眸如夜空中最亮的星熠熠生輝，抬手間最后一片杏花落在他的掌心。

他起身走到姚瑤的房門外叩響了門，只聽里面一陣細碎的動靜，不一會兒白綾夜就打開了門，露出一條小縫，看清來人是姚煦后，才將門大開。

“大哥怎么還沒有睡？”

“我方才從外面回來，看到你房中燈還亮著就來看看你。明天……明天我就要啟程上京了。”

白綾夜乖巧地點了點頭，回道，“我今天聽霍姨娘說起了，大哥一路保重。”

“我走了之后瑤兒會思念我么？”

“自然是會思念的，每天都會在家中祈禱大哥能夠高中魁首，不負多年苦讀。”

姚煦見她忽然變得乖巧起來，倒也有些不習慣，好像哪里不太對勁的樣子，又說不出個所以然，只好轉個話題問道，“你方才在房間里做什么呢？”

“不過是逗玩兔子罷了。”白綾夜見姚煦沒有要走的意思，又將房門打開了些，說道，“大哥，外面夜深露重，還是進來坐著說話吧。”

姚煦跨進門檻就看到桌上的木籠子里一黑一白兩只兔子，籠子旁邊放著一個盛著新鮮菜葉的盤子。那兩只小兔子正不停啃咬著搭在木籠子旁邊的菜葉，一個拖拽，就拽到了籠子里面。

“它們兩個看起來倒是活潑得很。”

“年歲還小，自然是活潑一些的。”白綾夜說出來這話透著一股老成持重的味道，不免讓姚煦多看了她兩眼，她連忙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它們兩個個頭還這么小，年紀一定也不會大的。”

“看來我走以后你的日子也不會無聊了，再不許偷偷帶著瓊如和素玉上山去了，聽到沒有？”

“大哥，我記下了。”

“我此去京城，還不知道要耽擱幾個月。我不在的時候，你記得要多聽霍姨娘的話，不要擅自做主。家中若是有什么麻煩，就去找南山書院的院士，我已經同他們打過招呼了。若是你的身子再有什么不適，一定要……”

姚煦的話還沒說完，白綾夜已經蹲下身子伏在他的腿上，抬頭眨著眼睛看著他。“大哥，你去京城是謀取功名的，絕對不可以分心。怎么如今拖拖拉拉的，竟似個女兒家一般？家中的事我一定會按照你的吩咐去做，絕不會做出讓你擔心的事。你只需照顧好你自己便好。”

姚煦小心地拂過白綾夜的頭發，盯著她的眼睛。的確是不一樣了，過去軟弱的姚瑤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一個堅毅的女子，她眼中沒有迷茫和恐懼，反而變成了能安定他人心神的那個人。

“你……真的是姚瑤么？”

白綾夜聞言渾身一顫，就連脊背都僵硬起來。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大哥……何出此言？”

姚煦仿佛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只繼續拂著她的頭發回道，“我總覺得你和過去不大一樣了。過去的你像是永遠不會長大的孩子，每次見到我都是淚眼盈盈的。不過那個時候也怪我，為了讀書狠心和你骨肉分離。可現在的你，好像一夜之間從柔弱的樹苗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你不用再時時刻刻躲在我的蔭庇之下，你一個人也可以很好的生活，不再是那個整日里纏在我身邊的小女孩了。”

白綾夜聽他這么說，總算是松了一口氣，整個人也放松下來。只聽姚煦繼續說道，“一開始我以為只是自己胡思亂想，可是聽到你今天的這番話我才醒悟，或許只是我的瑤兒長大了，不需要大哥時時刻刻都守在身邊了。”

“大哥……”

他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頂，說道，“是我胡言亂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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