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綾夜不知道她話中所指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看她這樣的狀態實在是不能好好交談的，她抬手將一道禁制布在北堂心月的身側，拉起她就往門外走。

“白綾夜你要做什么！你放開我！”北堂心月雖想掙扎，卻是有心無力只能怒瞪著一雙眼睛。

“你在這里活得迷迷糊糊實在是礙眼的很，我帶你出去清醒一下你再同我好好說話。”

“我哪里也不去！”

“這可由不得你！”白綾夜一揮衣袖兩個人就消失不見了，聞聲趕來的江對月看著打開的房門，轉向一旁發呆的曲逢星問道，“逢星姐姐，月攬星君怎么不在了？”

洞府門外向北十里有一汪山泉水，水清沙白，清澈見底，白綾夜挾著北堂心月便落在這山泉水中。她將北堂心月身上的臟衣服除去，用山泉水一點點洗凈她的身子，她的一頭黑發落在水中似海草一般蕩漾開來。浸在山泉水中也令北堂心月的心緒平復了不少，她看著替她洗浴的白綾夜，方才那副難看的嘴臉也終于收斂了些。

她嘟著嘴，小聲說道，“你將我身上的禁制解開，我可以自己洗的。”

白綾夜施了法解開禁制，退到一旁去尋了塊干凈的石頭坐在上面，雙腳赤裸地踩在山泉水中，她長舒了一口氣，聳了聳肩膀說道，“如今神清氣爽是不是能跟我心平氣和地說話了呢？”

北堂心月背過身去，將整個身子浸在山泉水中，略有些涼意的泉水安撫著她腦中躁動的情緒，她的語氣也舒緩起來，回道，“方才是我不對，這些日子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已經不太會和別人交流了。還望你多多包涵。”

“到底出了什么事？”

“其實你一早就知道我和修桀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吧？即使我真的成了神仙上了天庭我們之間也絕不可能有任何的交集，所以你那時候才會說很多勸服我的話，想要我迷途知返。”

白綾夜低下頭，她看著水中倒映的自己臉上是難言的無奈，只聽北堂繼續說道，“盡管如此我卻還是沒有把你的話放在心上，一門心思的想要去天庭找他。后來在我歷劫之后，也就是你的眼睛被天火所燎傷重的時候，我如愿上了天庭被天尊安置在人尊的鳴岐宮中。待我能回復人形后我每日都會去奉宣宮的門口求見修桀，可門口的天將永遠攔著我的去路不讓我進去。不管我請求那些仙娥去替我通傳多少遍，我都等不到修桀一句應允的話。”

末了，她還不忘自嘲地問上一句，“我這樣是不是愚蠢至極？”

白綾夜聽著她的聲音中夾雜著哭腔，感慨道，“情之一字哪有什么愚蠢可言？不過是隨了自己的心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我養好了傷，聽說你的眼睛一時半刻還不能復原，修桀座下需要一個去凡間掌管眾妖名冊的星君，我便求了人尊讓他去跟修桀討個人情讓我去做他座下的落地星君。修桀并沒有拒絕我，如愿讓我做了這個落地星君，還親自為我擬定了名號作月攬星君。我心中歡喜不已，想著終于能見他一面了，可即使是我在慶洹宮受封的那一日也不過是在階梯之下遙遙地望了一眼高高在上的他。他的眉目慈悲，可看向我的目光里沒有一點溫度，活脫脫一尊冷冰冰的神仙。”

“我心灰意冷，加上人尊也警告過我三皇至尊是絕不可能動情的，于是打算此生都留在凡間躲個逍遙日子也好。好巧不巧，臨別的那一日我跟著人尊去了奉宣宮，在宮中迷了路便一路走到了落黛亭附近。那里的風景獨好我看的久了也忘了時辰，等到回過神來已經是夜里。正準備尋路返回，遠處修桀也來到了落黛亭。說來也巧，那一日我沒有穿往日獨愛的楓紅色衣衫，而是穿了一身青色的宮裝，修桀從遠處看到我的背影，你知道他是怎么喚我的么？”

白綾夜只覺得自己的頭皮緊了緊，聽她說道，“他喚我小夜！我第一次聽到他如此溫柔地呼喚一個人的名字，他聲音中的喜悅即使隔著黑暗我也感受得到。可當我轉過身他看到了我的臉，整個人又變回了那個冷冰冰的神仙。”

黑暗里修桀和北堂心月對峙著，她顫抖著身子強制自己冷靜下來，可嘴唇已經僵硬的無法說出話來。只聽耳邊傳來修桀冰冷淡漠的聲音，他說，“你為什么會在這里？你可知道這落黛亭是奉宣宮中尋常的仙娥不能靠近的地方，就算你是星君也不該在這里。”

北堂心月強壓住胸中起伏不定的情緒，勉強露出一個難看的笑臉，回道，“小仙不知此處是奉宣宮的禁地，還望地尊饒恕擅闖之罪。只是聽地尊方才喚了小夜的名字，難道小夜就可以隨意來到落黛亭么？還是說在地尊的心中小夜并不算是尋常的仙娥？”她說到最后語氣越來越逼迫，她急于從修桀的口中得到否定的回答，但黑暗中她看著他的眼睛，那其中的含義早已不言而喻。

“這不是你該過問的事。早些離開這里準備下凡做好你的月攬星君就是。”修桀不愿與她周旋已經轉過身去準備離開，可北堂心月胸中正騰起怒火哪里容得他離開。

她急紅了眼，一個翻身躍到修桀的正面攔住他的去路，說道，“你可知道你口中的小夜如今人正在天市帝君的洞府里和天皇慕謙在一起？你可知道慕謙頂替的是你的名號陪在她的身邊？你可知道慕謙對她的情意遠勝過你？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如此默默溫柔地守護著她么？還是說你打算在小夜復明之后利用他們這些天的朝夕相處接近她讓她對你生出愛意？只怕你還不知道慕謙受傷的時候是小夜將他救回了凡間的洞府吧？他們二人的情意我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為什么你卻還要做一個自欺欺人的傻子？！”

修桀的眼睛一翻，正正瞪著她，他的瞳仁四周開始匯聚起絲絲猩紅，震得北堂心月不自覺地向后退了一步。

“北堂心月，你知道的太多了，如果你還想安然無事地做這個星君，就把你知道的這些秘密通通埋在心底，否則你這條小命遲早都是保不住的。”

看著修桀即將離開，北堂心月還是不甘心地補上一句，說道，“你明明知道的，她的心里只有慕謙沒有你。而且你身為地皇，你又如何能和她談得起情愛二字？”

“那是我自己的事，和小夜無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