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空蕩蕩的南天門只有兩側立著守門的天將，白綾夜站在門樓下悵然若失。明明心心念念地想要回到天庭，如今得償所愿倒是有些舍不得凡間的一切。她忘不了柳璋卿死前望著她的那個眼神，這一切總像是沒有結束一般。

“辛卯星君總算是回來了！”熒惑星君還沒走到近前已經大喊著引起她的注意。

白綾夜這才從剛剛的事里抽出神來，對著他一拜，說道，“原來熒惑星君還記得答應過我要來南天門迎我的。”

熒惑星君訕訕地笑道，“是我失算了，未曾想過你今日就能回來。我一聽到消息就立刻來南天門迎你了，還好沒有錯過。”

“我不過與你說笑的，又何必當真。總算是回來了，再也不必在凡間拘束著，等下就在我那里喝杯水酒再回去吧。”

熒惑星君立刻搖頭道，“你還是應該先去人尊那里復命，喝酒的事暫且可以放在一邊。”

白綾夜頷首道，“是該去人尊那里復命的，那你我改日再約也無妨。”

鳴岐宮里一切如舊，宮中的仙娥們見到白綾夜都是恭敬有加，看慣了凡間皇宮里宮人打扮，再看天庭上的仙娥到底是仙氣飄渺與眾不同。綠瀾在正殿的門口遙遙看見白綾夜便對著她一拜，說道，“辛卯星君歸來，人尊已經在殿中久候了。”

她點點頭，稍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推開殿門走了進去。

淑灃正伏在案前，頭頂堆滿了文書，聽到殿門打開他抽空抬起頭看到來人是白綾夜，連忙放下手中的筆走了下來。

他有些驚喜地將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小夜，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白綾夜見他忙的焦頭爛額，打趣道，“璋卿上仙已經歸位，難道我要留在凡間繼續做什么皇太后么？”

“原來他也已經歸位了，倒是比預想的時間早了些。我這幾日正忙的厲害，早已把你們的事拋在了腦后。如今回來了你就先回奉宣宮住著吧，等過幾日說不定就會有自己的洞府了。”

“為何？”

“這次你下凡去替我看護凡間秩序實在是大功一件，我之前已經跟慕謙提過打算升你的品階做辛卯仙君，到時候也就不好一直住在修桀的奉宣宮了。不過何時晉升有待商榷，你且回那里住著，有了消息自然會通知你的。”

“那我等你的消息就是。”她說完也不好在這里久留，行了禮便離開。

淑灃見她走得遠了，喚來門口的綠瀾，吩咐道，“你替我去璋卿上仙的洞府走上一趟，若上仙有空，請他來鳴岐宮小坐。”

璋卿的魂魄一路直沖上天落回他的肉身之中，近兩個月的時間魂魄離體，如今肉身尚有些不自在。門外的仙童侍者見屋中青光騰起知道是他的魂魄歸體，立刻開了門迎候他。仙童侍者們跪拜著，可璋卿的心思卻不在這里。

他低頭扳動著自己有些麻木的手指想起了柳璋卿咽氣前觸碰到白綾夜的臉頰，那樣的觸感好像還停留在他的指尖，令他許久回不過神來。仙童們似乎已經習慣了他冷漠淡然的樣子，行過禮后就一一散去，只有一個近前伺候的仙童留守在門外。

“風緩，你去外面打聽一下辛卯星君是否已經回到了天庭。”

名叫風緩的仙童正是過去曾在門口迎候過白綾夜的，他微微有些驚詫，璋卿上仙在天庭這么多年從未刻意地去打聽過誰的行蹤，這位辛卯星君倒不知有什么能耐，能幾次三番地令璋卿上仙如此上心。雖然這么想著，話卻也不敢問出口，只能應了差事就去了南天門。

璋卿走出房間，他的魂魄正適應著眼下的這個身體，每走幾步都會傳來不適的麻木感。他走到院中，看著茂盛的四季不敗的滿園海棠，還有海棠樹下空置許久的茶臺，這里的一切陪伴了他上千年，可如今看著好像多了些生疏感。尤其是院中的海棠雖然茂盛，倒像是沒有凡間皇宮里白綾夜為他種的那些海棠好看。他嘴角勾起輕蔑的笑意，自己是何時變成如此面目的。

烹了茶，茶香在院中淡淡幽幽的散開，不一會兒就見風緩回來復命。“回稟上仙，辛卯星君已經回到天庭，從南天門去了鳴岐宮復命，如今人已經回到了奉宣宮。”

璋卿端起茶杯看著白瓷茶杯里清澈的茶湯，眼里是看不盡的深沉。風緩又接著說道，“人尊身邊的綠瀾仙娥前來傳話，說是人尊請上仙去鳴岐宮小坐。”

淑灃在正殿里剛焚上香醒神，璋卿就到了門口，兩人目光相對，似乎都在打探對方的心意。尤其是淑灃，他試圖從璋卿的神態里捕捉到一些不尋常的東西，但看他還如過去一般冷峻，倒是沒有什么驚喜。

他試探著問道，“此去凡間一切可好？”

“有辛卯星君看護在側，自然是一切都好。”

“你和她……在凡間以夫妻之名相處的點點滴滴應該還留在你的記憶里吧？之后的那件事你如今可要反悔么？”

璋卿笑問道，“我為何要反悔？”

淑灃裝作不經意地說道，“只怕你心中已經有了對小夜的感情，不想傷害到她。”

“人尊說過我是一個冷情冷性的神仙，對世間的一切都是淡然處之。就算我的魂魄在凡間時以柳璋卿的身份和辛卯星君有了說不清的感情，但對我而言辛卯星君就是辛卯星君，她不是葉綾我更不是柳璋卿。”

淑灃見他說話時沒有任何的猶豫，應該是并沒有被凡間的幾十年所影響，此刻倒是放下心來。

“既然璋卿上仙如此篤定，那我也就放心了。你的魂魄剛剛回歸肉身也是該回去好好休息一番了。剩下的事就看你自己如何安排了，我希望你能早日完成我對你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