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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最后的談話

  • 異志異哉
  • 艾葉滿
  • 4501字
  • 2018-07-19 23:31:45

下午2點,劉先生準時到了,他是一個人來的,這是他第二次來店里。今天他穿得很隨意,和他之前的商務裝束很不一樣。但有的人,不僅僅是靠衣著來判斷的,就像他,也許他這類的人,走到哪里都是與眾不同的,讓人忍不住就想去探究。

我將修改了的《云畫之境》遞給他,這是我去廣告公司快印的,印了好幾本。我又遞了只筆給他,他如果有什么地方要修改,可以直接在上面勾畫。

他卻沒有拿筆,也沒有翻開那本冊子,只是和我聊天。

“我有一個朋友很有些錢。你知道,在這個社會里,錢是最具有實際價值的東西。為什么有人會生出金錢是萬惡之源這個想法呢?人不才是萬惡之源嗎?我是喜歡錢的,沒人會不喜歡錢。我這個朋友是個有頭腦又有能力的富二代,但也正因為自己從小生活在優渥的環境里,又時常被教育要有紳士風度,于是,他最大的特點就是見不得女孩受苦。

他的圈子里,女孩也都是嬌生慣養的,遇見了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孩他就有些惜花之心,那些個女孩容貌條件比之富家小姐有過之而無不及,卻只能在雜亂的出租屋內掙扎,于是他必定想要幫助她們。他有那個錢,有那個能力,只要有錢,錢生錢,怎樣都花不完。可那些女孩子每個月才多少?也許半年的工資都不夠富家女一盒化妝品。所以他真的拯救了,是帶著憐惜和好意拯救的,于是他周圍貧家女越來越多,多得他辨不清楚,多得他自己都懷疑起來了,最后的那些幫助就如同笑話一場罷了。他頂著質疑給平臺,幫打造,他是給那些有著夢想有才華肯努力的女孩準備的,他愿意當那個貴人,當那個伯樂,最后他卻失望了。因為他發現那些女孩抱著許多目的接近他,只想走捷徑,只會變得越來越貪婪。這個世界的人如此多,他怎么分辨?又怎么拯救得過來?”他說完,喝了幾口茶。今天招待他的,是我私藏里最好的武夷巖茶,是拜托福建的好友專門帶過來的。

“我覺得他有點賈寶玉的感覺,時代不同,表現也不同,他以為自己能做的很多,做得很好,最后卻只能像寶玉一樣,看著各個金釵們走向判詞里已經規劃好了的結局。”我說到。

他說的這個人,讓我想起了《啼笑因緣》里面的樊家樹對鳳喜,直到鳳喜跟了一個更有錢的糟老頭子家樹才醒悟。而這位當代寶玉自己是社會上的大財主,卻是在自己幫助過的女孩們的明爭暗斗中悟出來的,到底誰才更可悲一點?家樹其實幫助過真正的好姑娘的,就是具有俠義的關秀姑,那個當代寶玉,幫助過的那么多人里,卻不知道有沒有這樣一個俠女,能自立自強,且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你愿意過什么樣的生活呢?”劉先生問我。

“找一處山清水秀,遠離城市的地方隱居。我在那里要有一棟帶花園的別墅,卡里要有一億存款。”我笑著說到。這大概是大部分人都向往的生活了。

他聽了我這句話笑了起來,看了我一陣,說到,“這個是送給你的,那里有你想要的生活。房子,花園,甚至有個停機壩。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你禮物。”他說著遞給了我一個很精致的木匣子。

“不,這是你第二次送我東西,這家店不就是你送的嗎?”我說到,打開那個匣子,里面有地產證房產證,上面是我的名字,除此之外,還有一大串鑰匙。

他沒回答,只是看著我,很認真的看著。

我從他眼里讀出了一些東西,他要拿這些換這家店?我瞬間覺得剛才自己的話好傻,如果時間可以倒流,我一定不會說出那樣傻X的話來。不過,很好,這么多年,我們也算兩清了,我自嘲一笑。

“你將這家店管理得很好。”他在書架上環顧了一圈后說到。

“是呀,這幾年我的心思全在上面。”我笑道,“你將店收回去也好,再這樣下去,我不是患抑郁癥就是得精神病了。”這家店從始至終都不是我的,我只是在幫他收集故事而已。想及此,我心里松了一下,也空了一下。

“你打算怎么做呢?”我問。即使不需要我的參與了,但我覺得自己至少有權利知道他接下來的打算。

“我看了你這些年搜集的線索,那些東西實在太過玄幻,根本追查不下去。我是商人,還是將它們作為超級IP來打造吧。電影,動漫,餐飲,旅游,周邊商品開發,你也知道商業運轉的那一整套模式。中國現在的電影發展得不錯,但深入發掘這一塊是個大的短板,他們只注重票房,重視股票,但這些都是眼前利益,我要做得是真正的長遠。這一點,迪士尼就做得很好,雖然不是所有電影公司都能做迪士尼,但他的借鑒意義很大。我會新成立一家公司,專門負責這個項目。你會是這家公司的股東之一,不需要參與公司抉擇,只分紅。”這可是原始股,可以躺著收錢。可近一兩年,已經很少有人再提到IP了,因為成功的案例少,失敗的案例多,而且想要真正深入挖掘和大量開發,國內還沒有一家公司真正做好。這讓現在很多人將“大IP”當做了笑話。

這還是幾年前我剛進入他們集團寫的建議,那時候,IP這個詞還沒有大量出現。那時,關于自創IP,自己開發周邊已經有一個先例了,是國內的一個兒童品牌,因為定位比較明確,做得比較成功,我近些年一門心思在這個店里,也沒有去關注這個兒童品牌了,不知道現在怎么樣了,只是偶爾給小侄女買禮物的時候,看到市面上比較受歡迎的卡通形象還是國外的居多,就足以證明競爭激烈了。

然而我知道,一直做實體經濟的集團是不愿意涉足文化產業的,至少幾年前不是。但是董事長兒子——劉先生,卻找上了我,將他奶奶的日記本給我看,我才知道,他其實早已有這個想法了,當然,這只是計劃二。當初的想法還是想要去追尋這些未解之謎的真相,一來完成他奶奶的遺憾,二來還是想在其中發掘一些東西出來。于是他給了我這個店,而我,也愿意為了自己背上的秘密去收集線索,我是個如此卑劣的人。其實,這個店只是第一線資料,劉先生到底投入了多少我不知道,但從反饋來看,并沒有什么實質性的收獲。

如今我已經收集了大大小小幾百上千個故事,即使有些是假的,有的是錯覺,但總有大部分是別人親身經歷的吧?哪一類研究不需要收集大量的資料?哪一個寫靈異故事的作家有這么多的奇思妙想呢?藝術來源于生活,羊毛出在羊身上,沒有人比我和他將這個道理玩得更透徹。

這確實是當初有事業心的我和他一起想的計劃,對于當時的我而言,這是多好的機會,可是,幾年后,我之前的那些雄心壯志卻全然沒了,我平日里說給別人聽的冠冕堂皇的高尚話,何嘗沒有打動過自己?追求利益的最大化已經不能說服我自己了。這個時代,是中國歷史上對利己主義展現出的最大寬容的時代,我本來以為自己也是這樣的,但最后才發現,我最大的心愿,只是想做一個背上沒有秘密的正常人而已,而自己,也不能成為那些殺伐決斷,一切以利益為重的商人。

“你收集的那些故事我會找人進行第二次包裝,但你放心,再次包裝后肯定與事實有更大的偏離,當事人不會受一點影響,所以你不需要介懷。”他對我說到。

“比如大IP和房地產結合,還比如說……文化創意和實體經濟聯合發展才是最長遠的一條出路。我知道,有這些想法的人很多,但有能力去執行的人并不少,而且直到現在,還沒有一個人將這些資源全部整合,這于我而言是個機會。從我父親開始,這些年集團涉及到地產,旅游,商業,醫療等等,至少,我有這個條件和能力將這些資源整合起來,這也將是我們整個集團的突破口……”劉先生坐在對面,滔滔不絕的給我講他的規劃。我卻看著那本被他冷落在一旁的書冊,那是我花了許多時間,敲敲打打,修修改改才完成的。

“那你奶奶的故事是真的嗎?”我打斷他的話,問到。這是我一直想問的事情,他奶奶的那本日記里記錄著云生喝醉酒時,身上的皮膚會顯示出鱗片紋身似的花紋的那一段,當初我看到時激動壞了,那鱗片花紋和我背上的花紋何其相似,只是一直不能確認那日記的真假。如今,我必須要親口問問他。

他被我打斷后愣了一愣,可能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但他還是開口了,“是真的。那筆記本是我奶奶的真跡,我們家也確實收藏著一把匕首和一幅只有半卷的青綠山水圖。”

我聞言看著他,想問又問不出口,試了幾次,都說不出來。

“我們家知道那個筆記本的人并不多,現在那匕首和那卷青綠山水圖現在已經歸我所有,如果你想要,我可以送給你。”他平靜且悠閑地說到。

“啊?”我驚訝得長大了嘴,這可能是我在他面前最失儀的一次。我趕緊將嘴巴閉上,咽了咽口水,問到,“真的可以送給我嗎?”我本來是想說讓我看一下的,當時想著是家族藏品,一定頗為珍貴,又有些開不了口,沒想到他一開口就要送給我,這叫我怎么能不驚訝!

“我說過,當初開這家店的時候,也不是全以利益為出發點的。”劉先生環顧著這個店后,眼睛停在我身上說到,“你對于我而言也是不一樣的。”

我聞言心中又是一顫,胸口微微有些堵。

我沒有說話,他又自己說了下去,“其實我們是同一種人,沒人進得了自己的內心,誰剛要走進,就會狠狠地推開,不為別的,只是為了不打擾到自己內心的一片孤獨。我在想,許久以后你我會不會后悔?”

我看著他,他的眼里是看透了一切似的坦然,我卻看不透。他像他這樣的人,應該是不會輕易同旁人表達自己的真實情感的,也許偶爾也會和別人說一兩句實話,可虛虛實實的話說得太多太久了,別人已是真假難辨。但直覺告訴我,他剛才說的那句話是一句真誠的實話。

“不知道。我一直覺得這樣的狀態挺好,如果在別人眼中是孤獨,那在我這是一種享受。”我回答到。也許目的不同,內容形式也不同,但對孤獨的體會是一樣的。這世上不會有兩片相同的葉子,但葉子就是葉子,無論它長在哪個枝椏,無論是哪條墜落軌跡。

我們是如此的了解彼此。

所以,我們是不可能的。這么多年,我傻傻地等待被救,他也傻傻地等著有人來溫暖他的心,然而這個世界上,哪有那樣如意的事情呢?

我和他不過各取所需,是一筆交易罷了。這筆交易我只賺不虧,這樣也好,讓我獨自帶著那些秘密去救贖吧。我這樣想著,只是心卻沒由來的抽痛著。

今天,可能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見面了。這個念頭一起,我的心抽痛得更厲害了。

“抱歉,我要去一趟洗手間。”我捂著胸口,狼狽地向外逃竄。一背對著他,我的眼淚就控制不住流下來了。我覺得,我還是輸了些什么,輸掉的那個東西,不知道還能不能再找回來。

從衛生間回來后,我坐下后對他微笑,“那么,劉先生,給我兩天的時間,將自己的東西搬出去,與來接手的人做好交接。”

對面的他點了點頭,又回復了之前的波瀾不驚,平靜的眼里總有一層看不透的迷霧,可能誰也不能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我們兩人就那樣坐著,他看著書架,我看著眼前的那杯茶,許久都沒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表,說到,“我五點走。”

“嗯。”我輕聲回答到。

周圍又恢復了安靜。這29樓多好呀,真是個安靜的所在,樓下街道的喧囂聽不見,夏天的蟬鳴也傳不上來。劉先生在翻看我之前遞給他的《云畫之境》,我拿著筆,在白紙上隨意地練硬筆字,時不時給他填一些茶水。

中途我又跑了幾次衛生間,回來坐著后,又看著時間一點一點快速流逝著。

五點到了,他站了起來,我也站了起來,伸出手,微笑著說到,“合作愉快。”他也伸出手握了一下,“合作愉快。”

我收回了手,卻不知道該說什么了,我應該遵守商業禮儀,大方禮貌地將他送到門口,和他揮手告別,可我現在卻只能呆愣愣的站著,不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動作,甚至不知道該做出哪樣的表情。

他手里拿著那本冊子,走到我身邊,他一定瞧見了我哭紅的眼睛,但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說到。“再見,以后多聯系。”

我機械似的點點頭,看著他轉身一步一步走到了門口,拉門,出去。

我就那樣呆呆的看著,過了好一會,終于忍不住伏在桌上,大聲的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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