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劍晨，這是劍門對于凌晨天剛剛亮之前的叫法。

八峰皆設有劍臺，放圓百丈，呈圓形。

八峰劍客上至老人，下至孩童，人手一劍，在這一刻都陣列整齊，列于劍臺之上。

劍門基礎劍法——劈刺撩掃截掛崩，千余劍手齊舞劍，劍意凌云沖霄漢。

劍晨，是劍門每日拭劍的統一活動，無論風霜雨雪，雷打不動。

劍道為堅。

劍門有一主峰，八座副峰。

主峰天劍峰，八副峰為——

西東南北——殘劍峰，殺劍峰，重劍峰，舞劍峰。殘劍峰弟子一向少有，偏向于身殘但求劍之心不死之人；殺劍峰劍法偏簡單，凌厲，殺生無我；重劍峰，重劍無鋒，大巧不工，以防御為主，更有一手鎮岳倒海重劍法，攻守完備；舞劍峰全是劍門女子學劍的地方，以劍舞聞名。

西南、西北、東南、東北——詭劍峰、正劍峰、神劍峰、奕劍峰。詭劍峰劍法以奇；正劍峰劍法以氣，一口勁氣在心中，劍勢使開連綿不絕，無有停止；神劍峰劍法以劍式聞名，以外招殺傷為主，內修勁道是輔助外招進行；奕劍峰，天作棋盤星作子，料理先機，同實力劍手之間，先天立不敗之地。

這里清風流水，鳥鳴山幽。

天劍峰山底處，一處山間的小四合院。

阿風被挑去殺劍峰，阿蟲右臂先天殘疾只能去殘劍峰，清雪去了女子學劍的舞劍峰。

而葉悠然——

一陣風吹來，幾片葉撒落。

小胖子錢松與葉悠然兩人分站而立，兩小童劍拔弩張，氣勢緊崩，大戰一觸即發。

“大頭，你敗了。”葉悠然聲音平淡，雖然還沒開始，但他認為對方不是自己對手。至于大頭的喊法，是錢松讓葉悠然這樣喚他的，因為有次劍晨之后，葉悠然在他背后連喚好幾聲“錢松”，這小胖子都沒反應過來，但只要一叫他“大頭”，他立馬應聲。

“哼哼，大話誰都會說。”大頭搖搖大腦袋，一雙胖乎乎的小手背負，胸膛挺起，風吹不動，頗有一種“江山英雄誰敵手”的狀態。

“哦？”劍門掌門劍圣張一白路過，天地萬物皆在他心，風聲傳來兩小童的對話，對于這兩個天劍峰的天少兒童對決有些興趣，一年了，他們又到了什么層次，誰會贏呢？

“一起出手吧。”葉悠然沒再廢話。

“好。”大頭沉聲。

“一二三，剪刀、石頭、布。”

“5555555。”天劍峰山底處，山間的小四合院里，胖子大頭淚流滿面。

“......”天劍峰山林中，某處山體滑坡，剛才有個人影好像站立不穩，掉下山去。

“別哭了，真丑。快點找吃的去。”葉悠然走進屋，對院里還沒有從“打小我是猜拳王”中清醒過來的大頭揮手到。

大頭用手背抹干盡眼淚，轉身默默走出小四合院，去履行這場“比斗”身為輸者一方的代價。

殺劍峰，劍臺之上，十余名小童習劍，一小童在指導。

“殺！”指導小童吼道，陽光打在他的小臉上，正是阿風，他天生劍骨，與這殺劍峰劍法頗為契合，已被師長安排指教同期孩童。

“殺、殺、殺.......”十余名習劍的小童每揮出一劍，都要喊出一聲，配合著劍招節奏。

“你們是不想吃飯了？”阿風卻指出幾名沒配合好的小童的失誤之處，小臉神色嚴肅。

“想。”眾小童連忙齊聲回答。

阿風開始指出他們的失誤改如何糾正。

“哈，殺老怪這次收了個好徒兒。”一白衣中年劍客撫須道。

“距這批孩童入門剛好一年，掌們有意在年終大比上給予十名神兵名額，看來這阿風有機會得其中一席了。”一旁，輕紗女子言道。

“哈，你舞劍峰必是成竹在胸，聽說去年入門一位劍心通明的女童，一年過去，她的進度在同輩之間應該很難有超越者。”中年劍客摩挲過腰間劍鞘，劍心通明啊，生來明劍心，曉劍意，由招化技，外招達地榜水準，半年足夠，再半年內修勁道，十名神兵名額必得一席。

“歷來劍心通明之輩只要中途不夭折，必登天榜，小雪她很不錯。”輕紗女子很坦誠，亦或是說劍心通明本來就是習劍中人第一等一的天賦。

“天劍峰那兩個小子自不用說，各占一席，醒言那小子經挫折后沉淀不少，劍法精益良多，也占一席。好極，好極，這還沒比，十名神兵名額已去一半。”白衣中年劍客拍手稱妙。

“這些事你我討論便可，別讓小輩嚼了耳根。”輕紗女子輕斥了白衣中年劍客一句，這么多年了，他還是如此，不知穩重為何物。

二人沒有注意到，暗處有人影已將這些聽了去。待這二人離去后，這人影離開，去的方向是——正劍峰。

舞劍峰在劍門的最南邊，這里四季無雪，鳥語花香。不，有雪，那女子氣質如雪，名字如雪。

一年了，江清雪七歲，較去年相比，個頭高了不少，眉目略有些變化，雙瞳剪水，唇紅齒白，籠煙的眉、淡然的神色，已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氣質，她沒有變，只是心靜了些。

劍峰無雪，她如一樹寒梅，獨自盛開。

只是，有時習劍中她會突然停下來，雙眸怔怔——

“不知，小少爺，如今安好”。

殘劍峰，阿蟲。

只見一陣劍影縱橫，叮叮當當，片刻，劍影散盡，見出其中身影。

側身者老者，孩童者阿蟲。

“可惜了。”老者收劍入鞘。

“阿蟲，你強在左手劍法，一般人會很不適應你的招數；你弱也是在左手劍法，你左手力道大，沒有右手來平衡身體，打斗中容易漏出破綻。”老者指點。

“師父，你說，是不是身殘注定無法攀至劍道巔峰。”阿蟲知道自己弱點在哪，他想的很明白，已發生的無法改變，那未發生的一定要在自己手里。

“癡兒，劍道怎么會有巔峰呢，更何況，劍無手腳，劍道永存。你還有個尚且完整的身體。”老者正過身來，面色紅潤，只是，他左眼處是塊黑紅色的疤痕，他這只眼睛居然是瞎的。

“師父，我明白了。”阿蟲頷首，我心不死，我劍永存。

兩人收劍走入林中，對話聲漸遠，這里是殘劍峰，劍門關注點最少的地方，沒有人知道，阿蟲習劍一年，就外招而言，已不下于這位殘眼老者。

殘眼老者是——殘劍老人，地榜第三。

這一年，清雪七歲，阿蟲八歲，阿風十歲近少年，而葉悠然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