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宮里點起了粗蠟燭，這種蠟燭煙重的狠，很嗆人的。只有宮里的下等人才用它。好在還有光明，照著冷宮里稀許溫暖。那個小太監叩門來，送來一個紅漆食盒，里面有四樣點心，一碟光明蝦炙，一碟紅羅丁，一碟貴妃紅，一碟小天酥。李治他是那么費心安排，這些點心都是武媚平時最愛的。

那幾個老宮人都很羨慕。武媚招呼她們一起食用，圍坐在一張小炕幾上。“這還是我在宮里當美人的時候吃過的。”那位老宮人說，“曾經的繁華如夢恍如隔世。”她的臉上留露出對往日的一絲得意。

“當年，皇帝是那么的寵愛我。每天下朝，他總會來看我撫琴，高山流水，知音淼淼，或者帶我到西苑騎馬，戰馬美人，衣訣飄飄。那時，我真得很幸福。在天愿為比翼鳥，在地愿成連理枝。”

“后來呢？”翠蝶說。

“后來，我懷孕了。皇帝高興極了，說‘若誕下皇子，就封我作昭容。’宮里，又進了個美人，很得皇帝寵愛。她見我有孕，心生嫉恨，竟處處詆毀我，還在我的飯菜里做手腳，害我的孩子沒足月就落地死了。”她滿臉悲戚。惹得我們也跟著哭起來。

“再后來呢？”翠蝶急急的問。

“我苦于無憑據告她，竟被她惡人先告狀，告我‘毒婦心重’。時間長了，就連皇帝也不信我的。我失寵后，郁結難開，哭啼不已，就被當作瘋子關在這了。”

“在這里，誰不是一把辛酸淚呢！”另一個老宮人說。“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沒有比打進冷宮內，終生不得出冷宮更悲慘的了，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在這里渾渾噩噩的活著，若同行尸走肉；爹娘們還以為送我們到了天上人間，殊不知就是阿鼻地獄。”

“我們這些宮里的失寵的女人是些什么呢？是狗，是貓，是一只籠鳥，是一片隨手的帕子，是一把舊團扇，反正，我們不能算人``````”翠蝶膽怯的說：“我怕！阿姐，這里可有誰活著出去的嗎？”“活著出去的？我只看見過豎著進來橫著出去的，只有死人才能出去。”風在冷月苑里嗚咽著，像是一個死去女人的哭泣。“這里到處飄著的都是些前朝失寵的女人們的鬼魂！她們死了也都是些孤魂野鬼！一到夜晚，她們就會回到這里哭泣。”

武媚看著她們一個一個紅顏老去，身若飄零，最后老死宮中；她們就會是我的未來嗎？我不要！

夜晚，冷風吹得樹枝“嗚嗚”的作響，真的很像一個女人的哭泣。竹影婆娑在窗臺上，武媚心事沉沉，寫在紙箋上《如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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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朱成碧思紛紛，憔悴支離為憶君。

不信比來常下淚，開箱驗取石榴裙。

等到第二天，武媚塞了些散碎銀子給那個小太監，求他送那張寫上《如意娘》的紙箋給太子李治。咫尺之間，比若天涯；盼君心同妾心，君能知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