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華富貴?”蕭玄斜眼不屑瞥了秋天涼一眼,往嘴里扔了顆葡萄,笑道,“那還用比嗎,我已經榮華富貴了!”
秋天涼聞言看向蕭玄,露出那副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蕭玄眉頭一跳連忙往邊上挪了挪。
張延云本以為他會說些什么父輩財富與你何干之類的話,卻沒想到秋天涼說的是:“是啊,所以真的很羨慕你呢。”
臉色永遠有些病態白的少年瞇眼笑著,就這么朗聲地說出來了。
張延云心頭一動,看向秋天涼蒼白的側臉,嘴唇微動想說些什么又說不出來。
蕭玄夸張地咽下葡萄,半晌才遲疑說道:“有,有什么好羨慕的,你小子掉錢眼里了吧!”
“沒有。”秋天涼微笑著,輕輕搖頭,沒人能從他瞇成一條線的眼睛里看到深藏的東西。
便在這時,前方傳來陣陣鐘聲,人群騷動起來。
各學府帶隊的教員開始高聲呼喊,命令自己學府的新生起身整隊。
“這么快?”蕭玄嘟囔著,起身站起來,胡亂拍了拍身上的草葉。
秋天涼也站了起來,瞇眼遙望著遠處那座莊嚴的教堂。
張延云突然拍拍他的肩膀,在后者有些疑惑的目光中輕聲道:“放心吧,我們都會過上好日子的。”
秋天涼微微一愣,咧嘴一笑:“是,我一定會有錢的。”
“你這家伙……”蕭玄搖頭笑罵。
“閉上你們的嘴,接下來要進入懸庭教內了,敢多說一個字等著我縫上你們的嘴!”一道冰冷的聲音炸雷一般響在三人耳邊,三人都被震得一個激靈,連忙回頭。
三人身后不知何時站在一位中年黑衣女人,張延云心中暗道不妙,這女人正是之前和岳清風并肩走在一起的那位,也是臨江學府赫赫有名的冷面女魔頭——副府主岳淑紅!
據師兄師姐們說,這位岳淑紅副府主是岳清風府主的同胞妹妹,十四年前兩人一同接受朝廷派任擔任臨江學府正副府主,然而和府主岳清風和藹可親的脾氣完全不同的是,這位女副府主似乎不知“笑”為何物,一年四季都穿著黑色長袍,冷著臉,對待學生極其嚴厲苛刻,所以才被暗地里叫做“女魔頭”!
三人中就數蕭玄最囂張,但在這位可怕的女魔頭面前也絲毫不敢隨意,聽到岳淑紅冰冷的聲音后立刻站得筆直,一臉“天上地下我最乖”的恭敬表情。
岳淑紅冷哼一聲,眼神有意無意掃了張延云一眼,少年心中瞬間寒了幾分。
幸好岳淑紅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繼續朝后呵斥其他還不整隊的新生,冰冷的嗓音傳蕩一周,整個臨江學府所有新生無不規規矩矩立正站好。
“延云,你不會犯什么府規了吧?”秋天涼壓低聲音在張延云腦后道,“她剛才那一眼擺明了你惹到她了啊!”
張延云身前的蕭玄雖說不敢回頭,但依然微微張唇語速極快地說道:“別瞎說延云這脾氣會犯府規打死我我都不信不過延云你要是真惹了她那就自求多福吧兄弟我幫不了你我在來之前我爹已經再三告誡過我了那女人不是我可以惹的……”
“我,我不知道啊……”張延云苦著臉,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自己明明也是第一次見這位副府主啊!
“啪啪啪!”
三尺子重重敲在三人腦袋上,三人哀嚎一聲捂頭蹲下。
“給我站好了!”岳淑紅的聲音在頭頂炸開。
三人顧不得疼痛連忙挺直腰桿,目視前方。
“讓你們閉嘴聽不懂?還是說故意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岳淑紅在三人身邊來回踱步,眼神如刀般落在三人臉上,手中戒尺一起一落,隨時可能落在三人身上。
“蕭玄是吧?以為自己是蕭府公子來了臨江學府也沒人敢管是嗎?”岳淑紅在蕭玄身前站住,冷冷道,“端陽城第一紈绔是吧,很驕傲是吧?!”
每一個問題,都伴隨著一聲清脆的“啪”聲,可憐蕭玄號稱第一紈绔硬是一個屁也不敢放,只能舉起雙手滿臉諂媚地求饒:“副府主,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岳淑紅并不看他,輕輕往前邁出一步目光落在張延云身上。
張延云心頭緊張,連蕭玄這樣身份的人都被毫不留情地管教,更何況是他?再加上之前這位副府主似乎就對自己有成見……
完了完了,還沒正式修行就就在副府主心里產生偏見,這可不是什么好事。
“張延云是吧?”岳淑紅冰冷的問話來了。
“是。”張延云挺直腰桿應道。
“臨江學府今年理論考的第一名,聽起來很值得自豪呢是吧?”岳淑紅死死盯著張延云的眼睛,突然眼神一狠,聲音陡然抬高喝道,“可是你別忘了修行成就和你理論成績是沒有必然關系的!”
“不僅有第一名的成績,而且運氣好到一來端陽城就傍上了蕭府,你是不是已經有些飄飄然了?!”
“是不是覺得自己未來一片光明可以無視校規了!?”
“是不是覺得自己距離登上榮耀榜頂端不遠了?”
“是不是已經忘了自己……其實只是個窮酸臭小子,甚至沒爹沒娘了?!”
岳淑紅死死瞪著張延云的眼睛,她看到少年的身軀微微一顫眼眶微紅,嘴上卻依然不會饒人:“蕭玄他可以嬉皮笑臉他有他爹撐著,你呢,你有什么撐著?別忘了自己其實什么都沒有,什么都不是。”
“一無所有的人,如果還自我感覺良好,那就距離廢物不遠了。空中的葉子,以為自己在飛翔,其實只不過是墜落!”
“夠了。”一道清風拂過,岳清風手掌輕輕拍在岳淑紅肩頭,制止了她繼續說下去,“主教在等我們。”
岳淑紅深深吸了口氣,冷冷看向張延云:“我說的話你都聽清楚了嗎?”
張延云站得筆直,身體微微顫抖,眼眶通紅但強忍著不讓眼淚滑落,貼在腿邊的雙手狠狠掐著大腿,猛然大聲應道:“聽清楚了!”
岳清風看了張延云一眼,心中默嘆一口氣,拉了拉岳淑紅的袖子道:“走吧。”
岳淑紅沒動,她突然指了指蕭玄和張延云兩人,對岳清風道:“回學府之后,這兩人四年里由我來指導,有意見嗎?”
蕭玄頓時哭喪個臉,雖礙于岳淑紅的眼神不敢出聲,但那眼神分明寫著“我想死”三個字。
張延云卻站在原地,仿佛沒有聽見這句話,眼神一點點堅定。
秋天涼看了看岳淑紅,緩緩瞇起眼,露出一臉假笑。
至于臨江學府其他人,心頭分明松了一口氣!
岳清風自然沒辦法拒絕這種事,只能嘆了口氣道:“隨你隨你,都隨你可以了吧?”
“哼!”岳淑紅冷哼一聲,袖袍一揮,大步離去。
與此同時,前方傳來渾厚悠揚的樂聲,懸庭教大旗揮展,紅衣大主教開始吟誦。
十里之外的懸庭教教堂大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