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章七十九:干紅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980字
- 2017-11-07 23:08:33
“陛下近來心情不錯?”阿格萊塔試探性地問道。
“怎么?”阿爾費雷德抬起頭,將注意力從電腦文件轉移到樞機代身上。阿格萊塔從不會在工作時間和阿爾費雷德閑聊,她只要開口,必然是正事,不管她采用什么樣的開頭。
“今天的您給臣這樣的感覺。”阿格萊塔不疾不徐地把話題引上正軌,“因為亞歷山大光明的未來?”
“唉——”阿爾費雷德嘆息,“朕以為你要說什么呢。光明的未來談不上,這些孩子也就是‘還可以’的水平。”
“小佩恩也是?”
“嘶——,萊塔,朕沒有改變對佩恩的處理決定的想法,只是覺得小佩恩就這么跟著他的家族沉淪下去,有些可惜。”
“陛下惜才,這是作為統治者很正常的感情。”阿格萊塔優雅地起身,荷葉邊的袖口拂過紅木桌子,發出些許摩擦動靜。
“你去哪里?”既然阿格萊塔不會在工作時閑聊,那更不會隨意離席。
“活動一下關節,陛下沒有意識到我們已經保持工作狀態三個小時了么?”
“還真是。”阿爾費雷德看了一下電腦顯示屏右下角的顯示時間,凌晨一點五十分,“休息一下,今天可能要通宵了。”
“開一瓶干紅?”阿格萊塔說著走向書房一角,那里放置著一件半人高做工精良的小葉紫檀木酒柜。
“叫執夜侍女做咖啡就行,凌晨開什么干紅?”阿爾費雷德不能理解阿格萊塔反常的心血來潮。
“臣覬覦陛下的珍藏很久了。”阿格萊塔回頭嫣然一笑,顯露出這個理智沉靜的女孩不曾有過的風情。
“那你開吧。”會放在通常處理政務的書房而不是在酒窖珍藏的紅酒本來就不是最名貴的那一撥,就算是阿爾費雷德也不會吝惜這兩瓶酒,因而大手一揮,滿足了樞機代的小要求。
“那這瓶。”阿格萊塔挑挑揀揀之后舉起一瓶酒展示給阿爾費雷德看。
“你懂酒?”阿爾費雷德看見那瓶酒之后抽抽嘴角。
“不懂。”阿格萊塔搖搖頭。“隨便拿的。”
“你知道你‘隨便’拿了一瓶什么么?”
“嗯?”阿格萊塔眨眨眼。
“知道哪里的干紅最好么?”
“克里斯頓,這點常識我還是知道的。”
“這是克里斯頓博斯酒莊的‘醉夢’,那個架子上最名貴的一瓶。”阿爾費雷德解釋道。
“陛下不肯割愛?”
“拿過來,還有啟瓶器。”阿爾費雷德沒有理會樞機代的調侃,接過啟瓶器,熟練扎向軟木塞一旋,干脆利落地拔出來,拿起托盤里的兩個紅酒杯相互撞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之后將鼻子湊到剛剛打開的瓶口,深呼吸,一時間鼻腔中滿溢著濃郁的酒香和沉木的味道,最后倒酒,并對樞機代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干紅不應該是紅色的么?”阿格萊塔此時因為湊近杯子才發現那是一種淺淺的黃色。
“這是白葡,紅葡和桃紅葡才發紅。”阿爾費雷德科普道,“你晃杯子干什么?”
“不是說會起氣泡么?”阿格萊塔搖晃杯底。
“起泡酒才會起泡,這是靜酒,酒如其名,不動反靜。”阿爾費雷德頗具耐心,“你再怎么說也是穆萊爾的小姐,博覽群書,怎么連這都不知道?”
“一是穆萊爾的家訓里有一條就是飲酒誤事,二是臣有個舅舅以豪飲著稱,結果卻因酒而死。”阿格萊塔回答,“至于博覽群書,在您看來我可以算得上,但是在穆萊爾內部,我這個半吊子又一心追名逐利的家伙可算不上。”
“原來如此。”阿爾費雷德點頭,不再過問阿格萊塔的傷心事。“那么,你是不是可以說說小佩恩的事了?”
“臣還在想怎么說呢。”阿格萊塔沒有被看穿的窘迫,“您希望臣不要把小佩恩規劃到臣的計劃中去是么?”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朕也在考慮,他和你的作用沖突,而且朕指示你行動的目的就是杜絕佩恩的宮相世襲,這么能再把宮相的位置雙手奉還給他們呢?”
“那臣只能對陛下說一句遺憾了,小佩恩正是臣向佩恩發難的關鍵點之一。”
“說來聽聽。”
“陛下覺得干紅好喝么?”阿格萊塔又低頭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體。
“酒不在喝,在品,更在其間情韻。”
“那小佩恩一定很解品酒的情韻。”
“他是很喜歡干紅。”阿爾費雷德回憶起那占了弗朗西斯整個資料庫五分之一還多篇幅的干紅相關內容,從干紅種類到世界名釀再到品鑒感言,無一不有。
“喜歡到可以為了干紅出賣自己的國家。”阿格萊塔語不驚人死不休。
“什么?”阿爾費雷德停下往口中送酒的動作。
“陛下還記的前年的多米尼克·杜邦案么?”阿格萊塔提起了一件看似不相關的事。
多米尼克·杜邦是迪再邇和克里斯頓混血的無國籍傭兵,一般這種混血的傭兵是潛入調查混淆視聽的最好人選,他在企圖入侵皇家十字醫院的秘密資料庫時被情報總務處抓個正著。但是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杜邦的雇主和目的,審問也不能讓他吐出如何得知皇家十字醫院秘密資料庫具體位置的。亞歷山大當時適逢多事之秋,只好打落牙齒和血吞,以從事間諜活動威脅帝國安全和盜竊國家機密破壞國際和平兩樁罪名公開處死了杜邦,算是給他背后的人一個警告。
“小佩恩和杜邦案有關系?”阿爾費雷德皺眉,他很難把二者聯系起來。
“羅納德叔叔從來沒有放棄過調查,最近他發現了一樁和看似無關此事但事實卻讓人毛骨悚然的交易。”阿格萊塔頓了一下,仿佛在組織語言,“因為瑟斯特的存在,帝國情報系統加強了對佩恩的監控,發現佩恩在克里斯頓的酒莊近來進行了一樁以物易物的交易。”
“交易?”
“是的,佩恩酒莊現在的鎮莊之寶是‘煥紅’,根據羅納德叔叔提供的情報可知佩恩是在克里斯頓四年一度的國際干紅品鑒會上入手的這瓶酒。當然是私下交易,情報不對外公開的那種,臣不太清楚它的價值,陛下應該不陌生吧?”
“‘煥紅’?”阿爾費雷德音調瞬間高出了一個八度,因為‘煥紅’在現世已知的紅葡萄酒中無論是經濟效益還是收藏價值都可以排上前五。
“而佩恩給出等價交換的是‘加布里艾勒五號’。”阿格萊塔繼續說道,而這次阿爾費雷德干脆坐回了椅子里,一臉嚴肅。
“‘加布里艾勒五號’?讓克里斯頓干紅享譽世界的加布里艾勒公主系列收藏唯一下落不明的那一瓶?”阿爾費雷德興趣廣泛,在干紅上已經不只是行家的程度而已了,‘煥紅’只能讓他提高聲調,加布里艾勒五號則足以讓帝國的皇帝嘆息扼腕。
加布里艾勒本該是克里斯頓一位名不見經傳的公爵小姐,但是她酷愛干紅,把所有的嫁妝都投入干紅的收藏、生產和推廣之中,成為世界聞名的酒業大亨,也成為當時世界上私人財產數得上的貴族女性。公主終身未嫁又英年早逝,她的酒廠和酒莊被分裂成諸多份,克里斯頓國酒之名由此而始。
加布里艾勒的干紅收藏‘加布里艾勒系列’在她過世之后被拍賣,四處散落。其中五號自第一次拍賣之后再未現世,在拍賣行因大火燒毀之后五號相關的資料也全部遺失,五號從此成了奇貨可居的無價之寶。
“佩恩哪來的‘五號’……”阿爾費雷德話到一半自己停下。“你的意思是……”
“是的,陛下,佩恩酒莊入手‘五號’的時間和杜邦的活動時間是吻合的,杜邦的遺物里確有‘五號’的鑒定證書影印本。”
“你認為‘加布里艾勒五號’是弗朗西斯·佩恩把皇家十字醫院秘密資料庫方位出賣給杜邦得來的?”阿爾費雷德皺眉。
“是。”
“不是老佩恩,而是小佩恩?”阿爾費雷德還是不肯相信。
“宮相閣下酒精過敏的證明可是陛下的首席醫官開具的,亞倫哥哥也確認過沒有問題了。”
“佩恩的其他人呢?比如佩恩夫人,還有那個瑟斯特的負責人,叫什么來著……?”
“紅姬——瓊琴芬·瑟斯特,佩恩一族本身就人丁寥落,臣是仔細確認過的。佩恩家中有資格進入宮相房間,接觸到記載有皇家十字醫院資料庫具體位置機密文件的人只有本家四人。排除宮相閣下本人,酷愛烈酒的佩恩夫人,因為負責情報工作而擔心喝酒誤事所以滴酒不沾的紅姬,只剩下……”
“有更切實的證據么?”阿爾費雷德覺得這樣的推測太過草率。
“不需要,陛下。如果弗朗西斯·佩恩年僅十一歲時就有影響宮相閣下為了一瓶酒出賣國家利益的能力,哪怕只是有可能,那么這個男孩也太恐怖了。同理,宮相閣下不知道這件事的話,那小佩恩的能量就更加難以預料。”所以,這樣的定時炸彈就不應該有接觸火星的機會。
“你本來打算用這件事攻擊佩恩?”
“在有確鑿的可以提供給大法官的證據之后,以及佩恩奄奄一息需要最后一擊的時候,毀掉他們寄予厚望的未來。”阿格萊塔語氣中帶上了幾分陰冷。
“最毒婦人心。”雖然嘴上這么說,但是阿爾費雷德反而覺得阿格萊塔有作為政治家而言不慎光彩但是必不可少的政客的一面——果決,“你用布魯克斯卿用的很順手。”
“謝謝陛下允許臣使用帝國的官方情報系統。”
“機構就擺在那里,能否妥善使用不在工具,而在使用的人。”阿爾費雷德意味深長的看了阿格萊塔一眼。
“如果這件事情屬實,那么弗朗西斯·佩恩就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這樣的人是最不能用的,他連自己的國家都可以出賣,而且是為了一瓶酒,那么他還有什么事是做不出來的?”阿格萊塔終于表露出自己的真情實感。
“你搞錯了一點,萊塔。”阿爾費雷德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輕點阿格萊塔的眉心,將她緊促的額頭舒展,“弗朗西斯·佩恩不是一個沒有原則的人,只是他的原則就是他自己,他以自己的好惡為行事標準,不受世俗觀念甚至是法律的限制。”
“所以說這樣的人......”
“這樣的人不是不能用,而是不值得信任。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而且一個十幾歲的天才擁有無限的可能性,其中也包括可塑性。本來朕以為小佩恩是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如今看來算得上是奇貨可居。有這么大的膽子,這么出人意料的手腕,妥善使用的話,可以發揮莫大的作用。最重要的是朕在使用這把刀。”如果是阿爾費雷德·彭德拉根在統治,就不可能讓同樣的事發生第二次。
“那么他的罪行呢?”
“文件最終沒有被傳遞到國外,即沒有實質性的惡果,朕更看重結果而非過程。”
“說白了還是您的惜才之心。”阿格萊塔明白了皇帝的意思,知道阿爾費雷德煩了對自己眼光盲目自信的老毛病,只能聽從,“我會把小佩恩從計劃里排除出去。”
“佩恩的事會受到影響么?”如果會影響到佩恩之事,那也就只好可惜這把“好刀”了。
“稍微繞個遠路。”
“很好。”阿爾費雷德點頭,事情就這樣定下了。
佩恩的策略還是產生了一定的效果的,不過對于當時全局沒有太大的影響。弗朗西斯·佩恩這陣勁風劃過湖面蕩起陣陣漣漪,但是他出現的時機是佩恩和樞機代斗爭之際,即使他是佩恩的繼承人和獨子,也風過無痕,皇帝很快就把注意轉移回來,因為,議會答辯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