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章一百九十:朝貢(其二)
- 瑰冠
- 唯氏明空
- 3059字
- 2019-09-20 20:19:49
那就是大周女帝和朝陽公主,李明玠感覺一股由衷的自豪感涌上心頭,他熱血沸騰。曾經周太祖炎簡及時止戈,分封四王,隨后炎珂之亂時,鉻族平叛有功,加封鉻王,齊備五王。在他心中,多年來諸王雖偶有離心,然大體忠于皇畿,忠于周皇室,君臣一心,這才將大周順利推向世界之巔。他是自愿來皇畿當“人質”的,因為能為父王分憂,能成為維持皇畿和晉地緊密倆聯系的媒介,他這一腔熱忱才算是有些用處。他真心期盼能夠成為維穩的關鍵,讓大周就像這樣,繼續強盛下去。
而且他知道,女皇陛下,還有公主殿下也是這般打算,這絕對不是他跟父王的一廂情愿。朝陽公主鉻王取字“有紀”,又借冕旒告誡他“各安其位”,不正是她真心維穩的體現么?他果然來對了,興兆就是他的歸屬,他一定可以輔佐這位公主,實現夙愿。當年“雙偽之禍”就是因為傾尊陛下身邊有挑唆削藩的奸相韋瑋,他決不能讓大周重蹈覆轍,生靈涂炭。封國制度屹立八百年不倒,不正是它是最合適大周的證明么?
“晉王覲見!”李明玠滿眼崇拜和憧憬的注視著父王上前,他的一切都是父王培養,他的理念也是父王所傳授,能為父王所用,是他最大的榮幸。
是父王在他迷茫的時候給他指明了方向,他非常清楚,雖然自己是“嫡長子”,但是上面有一位歷練為官時出現重大失誤獲罪被廢除繼承權的同母大姐和一位父親情人所生頗得民心的異母哥哥。晉國曾有私生子即位為王的先例,姐姐如今也一副改過自新的樣子,二人眼睛都盯著儲位。他的存在對于家庭而言是個異數,連身為生母的晉王妃都更疼惜女兒。所以他從小就秉承一個信條——絕對不要給別人添麻煩,可是不論對與姐姐還是哥哥,他的存在本身就是麻煩,無論他如和降低存在感,無論他如何示好希望博得親情,即使姐姐哥哥被他感動,他們表面和睦,王位之爭帶來的嫌隙也是切實存在的。
這個時候,是父王告訴他,他可以有自己的價值,如果他不忍兄弟鬩墻,那么就離開,為了陛下能夠信任他們,也為了讓犧牲半輩子沒和家人團聚的姑姑,去興兆。他立刻就被說動了,他的存在不是個麻煩,甚至可以帶來益處,還與他為國效力的理想相契合,他有什么理由拒絕呢?
他也沒有失望,傾尊陛下有如慈母守護著子民,朝陽公主銳意進取又不失穩妥。而且他還收獲了友誼,和衛植脾氣秉性迥異并不妨礙他們理念相近,他不評判這位新友種種不羈行徑,他當日彎身行禮,向自己道歉時李明玠就確信了,他是在用極端的方式捍衛皇室的尊嚴。他也能體諒他當日對自己的無禮之舉,畢竟他是衛氏之子,而自己是封王之子,若非二人投緣,必因“雙偽”不睦。當然,還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小羨慕,衛植活的恣意淡然,這是他無論如何不敢想的。
如果衛植知道李明玠這一通心理活動,以他不會顧及任何人面子的處事方式,一定會當面把“傻白甜”三個字寫上李明玠的臉,要用前前朝大齊時有名的草書圣手“一筆先生”的筆跡來寫。
衛植聽見炎天宸稱呼鉻王為“少年英才”時雖了解她有下文,是為了引出取字一節,但還是忍不住腹誹鉻王算哪門子的“少年英才”,他衛植眼里,稱得上少年英才的全天下不過兩個半,他自己,炎天宸,李明玠只能將將算半個。
至于現在恭謹回答問安的晉王,衛植不留李明玠的情面,自然也不會給他父親面子。晉王是封王,這就是原罪,若是拋開看,他也只比草包幽王強上半分,該稱作“無趣之人”。相貌,氣質,舉止,言語全身上下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無聊,和左邊自視清高的勛貴一樣無趣,和右邊唯唯諾諾的朝臣一樣無趣,和慕名而來觀禮和收看轉播的蕓蕓眾生一樣無趣。
在衛植眼中,平庸堪稱罪孽,比平庸不如的幽王是草芥,鉻王本來好些,可是膽敢被炎天宸稱為少年英才,他不怕折壽么?所以也是草芥,晉王當然還是草芥。
“晉王辛苦?!毖變A溫言過問晉王幾句,炎天宸也沒為難他,由他走完流程,和鉻王在御階旁相對而立。
楚王覲見時,李明玠只能說是出于禮貌沒有移開視線,他終于明白楚王在坊間那個“楚愁嫁”的諢名是從何而來了。他一向不愿以外貌論人,但是楚王這長相也太傷害全世界人民的視力了。楚王阿篤蘭自父親因為皇夫衛遠朝和皇子衛天賜染病死在楚地之后擔責自裁繼位,平生第一糟心事就是嫁不出去。照理來說,她身為楚王,怎么也不至于愁嫁,可是這臉如銀盤,手指每個指節都仿佛一戳即炸,鼓成氣球著實讓男人們敬謝不敏。李明玠把自己帶入那些“被求婚者”的立場上,他承認,也許娶一座爬樓梯都要人攙扶的肉山還不是最挑戰心里極限的,那一臉鑲嵌在銀盤中的細密瓜子——一臉大麻子和為了遮住麻子的濃妝艷抹才是最大問題。坊間還傳聞,楚王年輕時是大美人,現在看來,坊間傳聞不可盡信,不可不信,關于大美人那一部分,一個字都不可信。但是李明玠有底線,“楚愁嫁”這種帶有侮辱性又傷人的外號,他是不會使用的。
“啊,阿篤蘭參見傾尊陛下,朝陽公主。”所有人都能夠理解楚王不講更加復雜的祝詞,衛植惡毒的想對她而言一邊說話一邊行跪拜禮的難度不亞于嫁出去。
衛植就不管什么禮數不禮數了,他不想污染自己的視野,也沒有李明玠不以貌取人的原則。在他這里,平庸都是原罪,長得丑更是罪過。如果讓他來統一各地因為廢除妾室之后一直懸而不決的繼承問題,他的標準就會是為了防止朝貢大典辣眼睛,長得丑的人無論才華品行和繼承順序,一律不準稱王。當然,如果那個長得丑的人對得上他的電波,成為他“認同的人”,之前一切標準,等于白說。
可惜楚王略顯滑稽的行徑以及她不理楚務,只顧自己享受,把公務都甩給屬下的“事跡”注定她不是那個能贏得衛植尊重的存在,也虧的楚王不能在楚地一言堂,皇畿遙控管理,加上她著實幸運,屬下人得力,楚地得過且過也沒出大亂子。她行禮畢起身,腳下一個不穩,身旁人也沒扶住,正要出轉播事故之際,一只手穩穩扶住她。
“楚王當心?!?
炎天宸,竟然是炎天宸,先不提一個十三歲的小姑娘是如何撐得住楚王,她之前端著的架子輕易就放下了,電光火石之間,沒有人看家她迅捷的身法是如何扶助楚王,衛植也只看到了結果。
“賜座吧。”炎傾指示道,想想不妥,又加了一句,“鉻王和晉王也賜座。”
“臣不敢。”晉王惶恐。
“臣年富力強,不敢逾越。”周國禮重朝臣,所以炎傾上朝,眾臣有座,但是朝貢大典就沒這份體貼了。
“如此,楚王先坐?!毖滋戾伏c頭,“請吳王。”
李明玠開始覺得看不透炎天宸,她究竟是銳不可當,還是心懷悲憫,或者是性情不定?當他驚覺自己在思考什么的時候,立刻甩頭,想把這些荒誕的想法拋諸腦后,多余的思考會使人偏離方向,對覬覦厚望的公主抱有懷疑不僅會讓自己夙愿落空,還會讓父王失望,讓新友為難(并不會),他不能給任何人添麻煩,他道路是既定的。再說,炎天宸當真身手了得,他衡量一下如果是自己在那個位置,能否扶住楚王,答案是否定的。炎天宸也許用了巧勁,她師承江湖路數,總歸和他不一樣。
衛植收斂笑容,以他對炎天宸的了解,她扶楚王可能真是體恤,她是最不能忍衛植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的言論的,所以衛植平素在她面前也少說??墒窍日袇峭跤质菫楹??吳國先祖是周太祖炎簡胞弟的后代,若是皇室絕嗣,那登基的就是他們這一支,換言之,八百年來跟炎氏同氣連枝,不曾離心。也是因此,為了安撫其它諸王,召見順序從來是幽在吳前,吳王也不會有什么情緒。可今日,難道是為了敲打幽王?方才不是已經敲打過了?
衛植最不能忍受不了解炎天宸所思所想,他非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不可。她竟敢讓自己對她的行為產生疑惑?衛植惱怒不已,索性把這些想法丟開,怒視炎天宸。
展翼的雛鳳與孤高的隼狼目光凌空相接,俱是分毫不讓,他們對對方的想法一覽無余,也清楚自己在對方面前毫無遮掩,這番較勁只是意氣之爭。這個時候,他們享受不想讓的博弈帶來的新鮮感和刺激感,同時早早看透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