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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魏與西晉的詩人 (2)

  • 中國文學史
  • 鄭振鐸
  • 4815字
  • 2013-08-03 03:15:43

傅玄(傅玄、傅咸并見《晉書》卷四十七),字休奕,北地泥陽人。博學善屬文,舉秀才。晉王未受禪時,為常侍;及即位,晉爵為子,并為諫官;后遷侍中,轉司隸校尉。免官卒于家。謚曰剛。有《傅子》百二十卷,集五十卷(《傅休奕集》有《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本)。玄詩,鐘嶸列之下品,與張載同稱,且還以為不及載。(嶸曰:“孟陽乃遠慚厥弟,而近超兩傅”)實為未允。玄詩傳于今者,佳篇至多,至少是可以和陸機、張協、左思、潘岳諸大詩人分一席地的,何至連張載也趕不上呢!他的詩有絕為清俊,絕為秀麗可愛者,如《雜言》及《車遙遙篇》等:

雷隱隱,感妾心。傾耳清聽非車音。

——《雜言》

車遙遙兮馬洋洋,追思君兮不可忘。

君安游兮西入秦,愿為影兮隨君身。

君在陰兮影不見,君依光兮妾所愿。

——《車遙遙篇》

玄子咸,字長虞。剛簡有大節,風格峻整,識性明悟,好屬文論。雖綺麗不足,而言成規鑒。潁川庾純嘗嘆曰:“長虞之文,近乎詩人之作矣?!币u父爵。官至司隸校尉。有集三十卷。咸《七經詩》今傳者凡六經,都不過是格言或集句而已?!杜c尚書同僚詩》諸作,也大半是韋孟《在鄒》之遺風,離開真正的詩人之作,實在過于遼遠。但像《愁霖詩》:“舉足沒泥濘,市道無行車。蘭桂賤朽腐,柴粟貴明珠?!逼錁阗|無文的作風,卻不同于時流。

陸機、陸云(陸機、陸云并見《晉書》卷五十四),并稱二陸。機字士衡,吳郡人,大司馬陸抗之子。少有奇才,領父兵為牙門將。吳亡,入洛。張華深賞其才華。趙王倫輔政,引為參軍。大安初,成都王穎等起兵討長沙王乂,假機后將軍、河北大都督。因戰敗為穎所殺。有集(機、云文集皆見《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四十七卷。張華說他:“人之為文常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辩妿V《詩品》,置他于上品,稱他說:“才高詞贍,舉體華美。氣少于公干,文劣于仲宣。尚規矩,不貴綺錯,有傷直致之奇。然其咀嚼英華,厭飫膏澤,文章之淵泉也?!比痪蜋C現在所遺存的詩篇上看來,他未必便是“高才絕代”的一個詩人。他的詩只是圓穩華贍而已,并無如何的駿逸高朗之致,纏綿深情之感。《擬古詩》十余首,如擬《明月何皎皎》等,情態雖畢肖,而藻飾已趨工麗。《猛虎行》諸作,宜可剛勁猋發,而亦乃靡弱工整,亦足見其才之所限。又如《為顧彥先贈婦》詩,宜可深婉悱惻,若不勝情,乃亦多泛泛之言。唯他《儲顧彥先》一作,雖僅存四語,卻頗可注意:“清夜不能寐,悲風入我軒。立影對孤軀,哀聲應苦言。”所創造的詩境乃是同時代的作品中所少見的。

陸云,字士龍,少與兄機齊名。吳平,偕機同入洛。后成都王司馬穎表他為清河內史。機為穎所殺,云亦遭害。有《陸子新書》十卷。云在文藻方面,不能如機之繽紛,他的詩篇,更多冗長庸腐之作,如《大將軍宴會被命作詩》等四言。唯《谷風》一作,殊為清雋,頗像陶淵明的篇什。

論者評潘岳、潘尼(潘岳、潘尼均見《晉書》卷五十五),每以岳為高出于尼遠甚。實則岳唯哀悼之詩最為杰出耳(尼、岳集并有《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本)。岳字安仁,滎陽中牟人。美姿儀。少時每出,婦人擲果滿車。善屬文,清綺絕世。舉秀才為郎。后遷給事黃門侍郎。素與孫秀有隙。及趙王司馬倫輔政,秀遂誣岳與石崇為亂,殺之。有集十卷。鐘嶸《詩品》謂:“《翰林》嘆其翩翩然如翔禽之有羽毛,衣服之有綃縠,猶淺于陸機。謝混云:潘詩爛若舒錦,無處不佳。陸文如披沙簡金,往往見寶。嶸謂:益壽輕華,故以潘為勝?!逗擦帧泛V論,故嘆陸為深。余常言:陸才如海,潘才如江?!痹罆r有深情之作,故辭不求工而自工,不像陸機之情浮意淺,獨賴綺辭以掩其浮淺。像岳的《悼亡詩》,陸機集中是不會有的。《哀詩》雖若曠達,實則悲緒更為深摯。“堂虛聞鳥聲,室暗如日夕”(《哀詩》),這類的詩句取之于當前而不是出之以鍛煉的。潘尼,字正叔,舉秀才,為太常博士。后齊王冏起義兵,引尼為參軍。事平,封安昌公,歷中書令。永嘉中遷太常卿。有集十卷。尼詩,今存者多為應制及贈答,無多大的作用。

左思(左思見《晉書》卷九十二),字太沖,齊國臨淄人。征為秘書郎。齊王司馬冏命他為記室。辭疾不就。因得以疾終于家。當時諸王爭權,日尋兵戈,陸、潘諸賢,皆不得免,唯思見機,得以善終。有集(《左太沖集》有《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初刻》本)五卷。鐘嶸《詩品》列思于上品。他說:“文典以怨,頗為精切,得諷諭之致。雖野于陸機,而深于潘岳。謝康樂嘗言:左太沖詩,潘安仁詩,古今難比。”沈德潛頗不以他此言為然,以為:“鐘嶸評左詩,謂野于陸機而深于潘岳,此不知太沖者也。太沖胸次高曠,而筆力又復雄邁。陶冶漢、魏,自制偉詞,故是一代作手。豈潘、陸輩所能比埒。”德潛之推尊太沖,并非無故。太康之詩,大都詞有余而意不足,文深而情淺,乏勁蒼之力,而多藻飾之功。

即陸機、潘岳也都不免此譏。獨思之作,詞意并茂,肉骨皆雋,情固高曠不群,力亦健俊莫追。太康之際,實罕其儔?!耙淮魇帧敝Q,誠當舍潘、陸、張、傅而推思。思之所作存者不多,卻沒有一首不是很雋好的。他的《悼離贈妹詩》凡二首,雖運以四言,而深情轉鬯:“以蘭之芳,以膏之明,永去骨肉,內充紫庭。至情至念,惟父惟兄。悲其生離,泣下交頸?!薄皩㈦x將別,置酒中堂。銜杯不飲,涕洟縱橫。會日何短,隔日何長!仰瞻曜靈,愛此寸光?!保ǖ诙┨珱_與妹素友愛,妹亦有文采,乃被詔入宮,生離亦同死別。“此其悼離”之情,所以更與尋常之別不同。他更具豪邁不群之氣概,高曠難及的意緒。我們一讀他的《詠史》、《雜詩》、《招隱》諸作,未有不為其傲倔之風格所動的。此種風格,在五言詩里,曹操以外,唯太沖具之耳。

弱冠弄柔翰,卓犖觀群書。著論準過秦,作賦擬子虛。

邊城苦鳴鏑,羽檄飛京都。雖非甲胄士,疇昔覽穰苴。

長嘯激清風,志若無東吳。鉛刀貴一割,夢想騁良圖。

左眄澄江湘,右眄定羌胡。功成不受爵,長揖歸田廬。

——《詠史》

皓天舒白日,靈景耀神州。列宅紫宮里,飛宇若云浮。

峨峨高門內,藹藹皆王侯。自非攀龍客,何為歘來游。

被褐出閶闔,高步追許由。振衣千仞岡,濯足萬里流。

——《詠史》

他的《詠史詩》并非專詠一人一事者,只是借歷史上的人物以抒己懷而已?!罢褚虑ж饘闳f里流”,其雄氣是足吞數十百輩小詩人于胸中,曾不芥蒂的。

思妹名芬,即被征入宮者。少好學,善綴文。武帝聞而納之。泰始八年,拜修儀,后為貴嬪。姿陋無寵,唯以才德見禮。她的詩存者僅二首,其中一首《感離詩》,即答思《悼離贈妹》之作者。雖文藻非甚麗,卻也是至情流露之作。

太康詩人,還不只三張、兩傅、二陸、一左、兩潘十人而已。荀勖(荀勖見《晉書》卷三十九),字公曾,潁川人。初辟曹爽掾,晉武帝受禪,領著作秘書監,封濟北郡公。太康中遷尚書令。成公綏(成公綏見《晉書》)卷九十二),字子安,東郡白馬人。少有俊才,詞賦甚麗。張華雅重綏,薦為太常博士,遷中書郎,泰始九年卒。嵇喜,字公穆,譙國铚人,嵇康之兄。入晉拜揚州刺史,遷太仆宗正。嵇康子紹(嵇紹、嵇含見《晉書》卷八十九),字延祖,亦能詩,甫十歲而康死,事母孝謹。仕至散騎常侍。晉惠帝敗于蕩陰,百官左右皆奔,唯紹不去,以身衛帝,遂以見害。嵇含,字君首,紹從子。以家于鞏縣毫丘,自號亳丘子。舉秀才,除郎中?;莸蹠r,官至平越中郎將,廣州刺史。程曉,字季明,為昱之孫。嘉平中為黃門侍郎,遷汝南太守,有集二卷。曉常與傅玄贈答,其《嘲熱客》一作,卻多俚語俗言,與時流之競為典雅艱深之語者有殊。可算是古代詼諧之作中很重要的一個篇什:

平生三伏時,道路無行車。閉門避暑臥,出入不相過。

今世褦襶子,觸熱到人家。主人聞客來,顰感奈此何!

謂當起行去,安坐正咨嗟。所說無一急,唅一何多!

疲倦向之久,甫問君極那。搖扇髀中疾,流汗正滂沱。

莫謂為小事,亦是一大瑕。傳戒諸高明,熱行宜見呵。

棗據(棗據見《晉書》卷九十二),字道彥,潁川長社人,善文辭。賈充伐吳,請為從事中郎。軍還,徙黃門侍郎,太子中庶子,卒。摯虞(摯虞、束皙并見《晉書》卷五十一),字仲治,京兆長安人。才學通博。舉賢良。官至光祿勛、太常卿。世亂年荒,虞竟以餒卒。虞所著述甚富,有《三輔決錄注》七卷,《文章流別志論》二卷,集十卷。束皙,字廣微,陽平元城人,博學多聞。性沉退,不慕榮利。張華諸人辟之,為尚書郎。趙王倫欲請為記室,皙辭疾罷歸。皙以著《補亡詩》六首有名。司馬彪,字紹統,晉之宗室。少薄行,為父所責,不得嗣爵。由是專精學習,博覽群籍。泰始中為秘書郎。后拜散騎侍郎?;莸勰┳?。何劭,字敬祖,陳國陽夏人,曾子。晉武帝踐阼,以他為散騎常侍;趙王倫篡位,以他為太宰。永寧元年卒。謚曰康。張翰,字季鷹,吳郡人。有清才,縱任不拘。時人稱為江東步兵。齊王冏辟為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思吳中菰飯、莼羹、鱸魚鲙,嘆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官數千里,以要名爵!”因作《思吳江歌》,命駕而返。夏侯湛,字孝若,譙國人。幼有盛才,文章宏富。泰始中舉賢良,拜郎中。惠帝即位,湛為散騎常侍,元康初卒。

王贊,字正長,義陽人。博學有俊才。辟司空掾,歷散騎侍郎卒。孫楚(孫楚見《晉書》卷五十六),字子荊,太原中都人。少負才氣,多所陵傲。初為石苞驃騎參軍,以不和去。后扶風王駿起為征西參軍。惠帝初拜馮翊太守卒。石崇(石崇見《晉書》卷三十三),字季倫,渤海人。年二十余,為城陽太守。伐吳有功,封安陽鄉侯。累遷侍中。出為南中郎將,荊州刺史,領南蠻校尉。致富不貲。頗因此為人所側目。有愛妓綠珠,孫秀使人求之,不得。綠珠墜樓而死。崇亦因之被殺,且族其家。崇在當時,以豪富雄長于儕輩,儼然為一時文士的中心,其家金谷園每為詩人集合之所。崇自己也善于詩,其《王明君辭》尤有聲于世。又有《思歸引》、《思歸嘆》諸作,屢興“思歸引,歸河陽;假余翼,鴻鶴高飛翔”、“感彼歲暮兮悵自愍,廓羈旅兮滯野都,愿御北風兮忽歸徂”之思,然而他的地位卻已使他欲歸不得,終于及禍。曹攄,字顏遠,譙國人。篤志好學,參南國中郎將,遷高密王左司馬。流人王道等侵掠城邑。遇戰,軍敗死之。更有郭泰機,河南人,與傅咸為友;鄭豐,字曼季;孫拯,字顯世,吳郡富春人;又夏靖諸人,皆與陸機、陸云兄弟相贈答。其贈答諸詩,今并存于殘本《文館詞林》中。

最后,更應一提蘇伯玉妻的《盤中詩》。伯玉被使在蜀,久而不歸。其妻居長安,思念之,因作此詩。關于此詩時代,論者頗滋紛紜。馮惟訥的《古詩紀》,徑題為漢人作,固已有人紛紛駁之。《玉臺新詠》次此詩于傅休奕詩后,則她當是太康之際的人物。此詩情意至為新雋:“當從中央周四角”一類的體裁,固鄰于游戲,然殊無害于此詩的完美。

山樹高,鳥鳴悲。泉水深,鯉魚肥。

空倉雀,??囵?。吏人婦,會夫稀。

出門望見白衣,謂當是而更非。

還入門,中心悲。

北上堂,西入階。急機絞,杼聲催。

長嘆息,當語誰。君有行,妾念之。

出有日,還無期。結巾帶,長相思。

君忘妾,天知之。妾忘君,罪當治。

漢、魏之際,智人頗喜弄滑稽,作隱語;若蔡邕之題《曹娥碑》后,曹操之嘆“雞肋”,成了一時的風氣,至晉未衰。由文字的離合游戲,進一步而到了“當從中央周四角”一類的文字部位的游戲,乃是極自然的趨勢。更進一步而到了蘇若蘭《回文詩》的繁復的讀法,也是極自然的趨勢。

參考書目

一、《古詩紀》 明馮惟訥編,有明刊本。

二、《全漢三國晉南北朝詩》 丁福保編,有醫學書局鉛印本。

三、《漢魏六朝百三名家集》 明張溥編,有明刊本,清長沙翻刊本。

四、《文選》 梁蕭統編,坊刊本極多。有胡克家仿宋刻本,《四部叢刊》本。

五、《玉臺新詠》 陳徐陵編,有通行本,《四部叢刊》本。

六、《古詩源》 清沈德潛編,有原刊本,商務印書館鉛印本。

七、《樂府詩集》 郭茂倩編,有汲古閣刊本,湖北書局刊本,《四部叢刊》本。

八、《古樂苑》 明梅鼎祚編,有明刊本。

九、《詩品》 梁鐘嶸著,有《歷代詩話》本。近人陳延杰有《詩品注》(開明書店),又古直也有《詩品注》。

十、《文館詞林》(殘本) 有《古逸叢書》本,《佚存叢書》本,楊守敬???;三本各有多寡。張鈞衡曾并合三本,除其重復,刊為一冊。又武進董氏亦有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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