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料庫中竊取的“空”屬性殘渣,如同在林玄平靜(至少表面如此)的生活下投入一顆深水炸彈,激起的漣漪無聲卻深遠。
他不敢立刻使用這些危險的材料,而是將其深深埋藏,讓手環持續進行著緩慢而謹慎的遠程分析。每一絲數據的獲取都伴隨著極高的風險預警,那些焦黑的碎渣和詭異的生物組織殘骸,仿佛殘留著原主人的怨念和瘋狂。
【“空”屬性能量結構解析度:3%...】
【能量活性:惰性(需特定頻率靈能激活)】
【危險評估:極高(強行激活可能導致不可控空間撕裂)】
分析進展緩慢,但每一個百分點都彌足珍貴。林玄按捺住急切的心情,繼續扮演著他“奉旨漚肥”的角色,只是往返廢料庫的次數更加頻繁,目光也更加挑剔。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王五死后留下的權力真空和利益鏈條,并未沉寂太久。
這天清晨,藥田里再次響起熟悉的、令人厭惡的輕浮笑聲。
藍衫張師兄又來了。他搖著折扇,在一眾諂媚的外門弟子簇擁下,如同巡視自家領地般在藥田里踱步,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那些忙碌的雜役。
李管事屁顛屁顛地迎上去,臉上堆滿諂笑。
張師兄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李管事的奉承,視線卻像毒蛇一樣,緩緩滑過每一個雜役的臉,似乎在尋找著什么新的目標。
林玄心中一凜,立刻低下頭,將身子縮得更緊,手里的鋤頭揮舞得更加笨拙,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里。
但那雙眼睛還是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玩味,一絲審視,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聽說,你這兒出了個會漚肥的寶貝?”張師兄似笑非笑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李管事連忙道:“是是是,就是那個林玄,走了狗屎運,弄出的臭玩意兒好像真有點用,連劉長老和副堂主都夸了幾句…”他語氣帶著炫耀,仿佛那是他自己的功勞。
“哦?是嗎?”張師兄拖長了語調,目光再次投向林玄,這一次,帶上了幾分實質性的壓力,“看來是個福將啊。好好干,說不定以后,本少爺也有用得著你的地方。”
這話聽起來像是勉勵,但林玄卻從中聽出了毫不掩飾的占有欲和威脅。仿佛在說:我看上你了,遲早是我的東西。
林玄頭皮發麻,只能把頭埋得更低,訥訥道:“小的…小的愚笨…只會漚肥…”
張師兄輕笑一聲,不再看他,轉而對著李管事道:“最近丹堂試煉新丹,需要一批藥性猛烈的‘蝕骨草’做藥引,你這邊想想辦法,三天內給我送十株過去。”
蝕骨草!又是朽木林深處的毒草!而且比腐骨花更難采摘,毒性更烈!
李管事臉色一苦,卻又不敢拒絕,只能硬著頭皮應下。
張師兄滿意地點點頭,搖著扇子,帶著人揚長而去。
留下的李管事愁眉苦臉,唉聲嘆氣。蝕骨草那玩意兒,沾上一點就皮開肉爛,哪個雜役肯去?王五的前車之鑒還歷歷在目。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了林玄。這小子運氣好,說不定…
林玄心中警鈴大作,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臉色蒼白如紙,仿佛下一秒就要咳死過去,弱不禁風地說道:“管事…小的…小的這身子骨…怕是…”
李管事看他那副病癆鬼的樣子,也確實不像能去冒險的料,只得煩躁地擺擺手:“行了行了!沒用的東西!我想辦法找別人!”
林玄松了口氣,但心底的寒意更甚。張師兄已經開始明目張膽地索取,今天是指定藥草,明天就可能指定人選。自己這點“福將”的名頭,恐怕已經成了對方眼中的肥肉。
必須更快!
當天夜里,他再次冒險進行了“空痕步”的練習。這一次,他不敢再用腐骨花毒素刺激,只是純粹消耗手環緩慢恢復的能量和一塊新的下品靈石。
跳躍距離依舊只有十幾米,落地依舊狼狽,但對身體的負擔似乎減輕了一些,對空間波動的感知也清晰了一絲。
【空痕步熟練度+1%】
【能量操控精度微幅提升】
【身體耐受性增強】
進步緩慢,但確實存在。
就在他拖著疲憊的身體,準備溜回茅棚時,眼角余光忽然瞥見藥田邊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里,望著他剛才進行跳躍的大致方向。
是那個灰衣弟子!
他什么時候來的?看到了多少?
林玄的心臟瞬間驟停!全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強行壓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驚呼,身體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任何可能的說辭。
但那灰衣弟子并沒有走過來,也沒有出聲質問。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他單薄而挺拔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仿佛能看透一切虛妄。
他就這樣看了林玄幾息時間,目光似乎掠過他狼狽的模樣,掠過他尚未平息的能量波動,最終,落在了他腰間那個用來裝“肥液”樣本的、還沾著泥點的破舊皮袋上。
然后,他什么也沒說,轉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玄站在原地,久久無法動彈,后背已被冷汗徹底浸透。
那一眼,仿佛將他從里到外看了個通透!
他知道!他一定察覺到了什么!或許沒有看穿全部,但絕對起了疑心!
為什么沒有揭穿?是不確定?是不屑?還是…另有所圖?
林玄感到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來自張師兄的,來自這個神秘灰衣弟子的…他甚至覺得,暗處可能還有更多眼睛在注視著他。
第二天,他是在極度不安中度過的。每一次風吹草動都讓他心驚肉跳。
然而,預料中的發難并沒有到來。張師兄那邊沒有動靜,灰衣弟子也沒有出現,甚至連李管事都因為蝕骨草的任務焦頭爛額,沒空理會他。
但這種平靜,反而更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下午,他去廢料庫運送廢料時,心情依舊沉重。
看守的老弟子不在,庫房里只有他一個人。
他心不在焉地裝車,腦子里還在反復回放著灰衣弟子那深邃的眼神。
就在他推動板車,準備離開時,車輪不小心碾過角落一堆不起眼的、顏色發黑的松散廢料。
噗嗤一聲,車輪下似乎有什么東西被碾碎了。
林玄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廢料中,露出了幾顆殘缺的、表面粗糙、顏色暗紅卻帶著詭異紋路的丹藥殘渣。那紋路…與他之前在王五尸體旁看到的、張師兄留下的“人丹”幾乎一模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些丹藥殘渣的顏色更深,紋路也更扭曲,散發出的氣息更加暴戾和不穩定,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熟悉的空間波動?
林玄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立刻蹲下身,假裝整理板車,用手環快速掃描。
【檢測到“人丹”成分(劣化版)】
【發現“空”屬性能量殘留(微量,極不穩定)】
【發現未知生物堿(疑為蝕骨草萃取物)】
張師兄也在他的“人丹”里摻入了“空”屬性力量?還有蝕骨草?他想干什么?制造出更強大、也更不可控的傀儡?
難道他索取蝕骨草,不僅僅是為了丹堂任務,更是為了…完善他的“人丹”?
一個可怕的念頭劃過林玄的腦海。
張師兄和那個灰衣弟子,一個在用邪門丹藥控制奴仆,一個在進行危險的空間實驗…他們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聯系?甚至…競爭?
自己偷走的那些“空”屬性殘渣,會不會同時觸動了兩個人的神經?
寒意如同毒蛇,纏繞上林玄的脊椎。
他感覺自己仿佛無意間闖入了一個黑暗的漩渦,四周都是危險的暗流,而他自己,卻只是一葉隨時可能傾覆的扁舟。
他不敢再多看那些丹藥殘渣,迅速用腳將其踢回廢料堆深處,推著板車,低著頭,快步離開。
回到藥園,他將自己埋首于濃烈的肥料氣味中,仿佛只有這令人作嘔的味道,才能給他一絲虛假的安全感。
必須做點什么。
不能坐以待斃。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本《百草初解》玉簡,投向了手環里關于“人丹”和“空”屬性力量的殘缺數據。
或許…可以從張師兄的“人丹”入手?
如果能分析出解藥,或者…反向控制的手段…
一個大膽而危險的計劃,開始在他心中萌芽。
他需要更多的樣本,更需要…一個試驗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藥田里,那些同樣掙扎求存、卻可能因為各種原因即將被張師兄盯上的…其他雜役。
黑暗中,林玄的眼神閃爍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