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覺得,這更像是一個求救信號。”
“δ?σκω,我倒覺得這更像是個圈套。”
------------哈耳庇厄.疾風(Αρπυια.Αελλα),鐵流號政委,海軍初等督戰官
第40章
信號與圈套
4049年,3月23日,14 : 41,斯克芬斯航道,質量奇點(26147)L-01
=
“……”
我看著華倫蒂看著主舷窗外的躍遷長條星空,只留給我一個后腦勺。
從突擊艙旁的人員塢艙回來艦橋,她在我腦海里的第一句是,
“有什么事情么?”
“沒有。”
眉頭一皺。
“那為什么叫我回來?”
“我倒是想問你為什么要跟著去?”
她想了想,歪歪頭,
“蝙蝠妹說你讓她負責教導我。她說謊了么?”
“蝙蝠妹?哦,這就是愛麗絲的新綽號?噗......好吧,至少比“小花朵”要好......不,她沒說謊,這是我的意思。”
“——”
太陽穴一絲溫熱,在話語發出前,我指指她的鼻尖,
“但我是讓她教導你,不是讓她指揮你,更沒有讓她帶著你上戰場,所以,你還是直接歸我管。而我的意思一直都是讓你老實呆在這兒。至于愛麗絲,我回頭說不定還得批評她。”
對視著。
又想了想,少女認真的,結結巴巴的開了口。
“......我想,跟著,去戰斗。”
“不行,這是命令。就這樣。”
然后就成這樣了。
話說,這算是今天的第幾個麻煩?第五個?
算了,不想數了......
默默移開視線,我將目光暫時放在了不會讓我頭疼的事物上。
然后,
“艦長?您在看著我么?”
我下意識左顧右盼了一陣,然后才意識到聲音就來自于自己的腦海里。
這當然不是華倫蒂,不是在黎塞留眼下睡的正香的白音幽雪。
更不是我那個精神分裂人格。
“就現在,翔子,就二十幾秒,希望你別介意。因為我正琢磨件和你相關的事。”
我低聲對著一旁的導航員說到。
“是,我并不介意。只是有些好奇,您又在琢磨什么呢?”
這次是用說的了。
“我們這次的護航對象,也就是那個貿易公會的廣會長,強烈要求你能給他們的商船提供同步靈能定位,盡管我已經解釋過你還是初階。但他們一時是真找不到其他人了。”
“這個......”
翔子面露些許難色。
不過并未遲疑太久。
“我并不認為自己現在有擁有這份實力,艦長。但既然您已經答應了他,那么,我愿意盡力一試。”
“謝謝。抱歉,我當時真不好拒絕,畢竟和星語者不同,沒有誰敢把導航員頭盔硬戴在某個未出師的靈能小女孩頭上。而等待新導航員調度的七天時間對公會股價走勢和市場預期的影響,似乎是這位會長所不能接受的。”
“是。”
“當然,我也沒完全答應他,我說的也只是“試試”。但我覺得你應該能行,畢竟你從未失誤過。”
傳感器頭盔下,她微微一笑。
“那個,我覺得,這只能說明我將自己當年在修習里學到的技巧,重復的很熟練而已。”
“哦?翔子同志,自你出師以后,被分來鐵流號也有兩年半了吧。”
“是。其實是兩年零六個月。”
“感覺到自己的靈力有進步么?”
“這個,很難說呢。”
“那么,第一個問題。你剛才是用靈能覺察到我的視線嗎?就像防火女那樣?”
“不是的,只是心里有一點感覺。類似女性的第六感之類吧,我想。更多的是在猜。”
“第二個問題。你這還是第一次用心靈感應和我說話呢。為什么?是剛才和白音小姐交流了幾句,現在有些技癢?”
“啊,這個是......”
抬起的手輕捂嘴唇,她不說話了。
不,她只是再次切回了心靈感應。
“因為,在您和華倫蒂桑剛吵完架的當下,這句話不方便問出口呢。”.
“......多謝你不必要的關心。”
并攏的手指,這時倒正好遮住她的壞笑了。
然后,
她輕咳兩下,認真的回答了我。
“昔日,共有四位神使,將他們的血脈恩賜給了我們的先祖,艦長。也就是我們靈能者最初的四大本家。而如今,雖然這四大血脈早已融為一體了,但我們通常只能發揮其一。如果天賦過人,可得其二,然后就只能止步于此。歷史上,只有一個人曾經超脫過這層限制。”
“這個我知道。至高傳火者,魔紋馬卡多。”
輕輕點點頭。
“所以,我是做不到像華倫蒂桑,或是日后出師了的白音桑那樣,隨時隨地使用心靈感應的。就像剛才,我只是為白音桑做了些許靈力引導,實際的交流主體其實仍然是她。還有現在,我必須聚精會神,才能把心里的話傳達給面對面的您,而且只能是傳給您一個人,多一個就不行了。”
“好吧。”
我聳聳肩,
“不過你這么說的話,我就忽然覺得這次護航任務不完全是件壞事了。就當是做特訓吧。哦——”
突然想起了旁邊的金發后腦勺,我補了一句。
“當然,給你和華倫蒂一起。說不定哪天,我還就真得指望你們倆呢?”
說著,扶了扶軍帽帽檐,看看依然直望舷窗的華倫蒂。
“然后,既然你已經能聚精會神和我心靈感應這么久,想必我們應該已經到地方了。”
“您真的很能注意細節,艦長。”
“彼此彼此,翔子。”
............
透過眼皮的強光在視網膜留下淡淡血影。
或許華倫蒂已經不那么生氣了吧,
我猜。
剛才我正放下遮在眼前的手掌時,發現少女馬上又把頭偏了回去,繼續留給我她披著齊肩金發的背影。
“......”
不過不是因為這個。
我默默想到的是,看來,就算是龍族也無法直視退出躍遷時的強光。
......又是個無用的知識點。
是因為她望向主舷窗外的景象的眼神。黑暗中,一團微微發亮的乳白色星云,凝重似冬日凌晨的霜霧,被離心力拉成了不均勻的碟狀,夾雜著一環小行星帶的,若隱若現的光圈,而讓這一切為之公轉的中心,卻是一個黑暗而虛無的球,就連兩個天文單位外那顆紅矮星射來的光線,在這里也被引力強行扭曲了形態,就如同附著在這個球體之上的一層半透明的薄薄暗紅色包裝紙。
如果沒有這個質量奇點的話,本來這個紅矮星是有可能成為一個星系之首,被取下一個正式名稱的。可惜,現在它孤影行只,只有個拗口的代號,我也懶得去關心。
“躍遷狀態結束,主體聚變爐運轉負荷率41%,重新充填燃料,引擎待機。”
“靈能目標核定完成。”
“于17分21秒時提前脫出躍遷,鐵流號抵達目的地,一路平安!”
深吸口氣,
“行,黎塞留,還有所有人,各就各位,保持警惕,我希望咱們這次也都能平安回家。翔子,愛麗絲,原地休息待命。尼古拉耶維奇,保留船體蓄電余量,確保船體護盾隨時可以啟用。尼科萊,熱好你的手。華倫蒂,嗯……你好好看,好好學。最后,黎塞留,前進一,勻速加速,動靜越小越好。”
“哦,明白!”
“同時,一邊掃,一邊聽。”
“啊?!這就不明白了,不行啊艦長,我樣本都沒確定,怎么聽呀,一條一條濾嗎?”
“對,”
我點點頭,看著角落那個左右擺動的很不情愿的攝像頭,
“反正你那運算量閑著也是閑著,試試。萬一中大獎了呢?”
“話是這么說啦,但是線程多了,感覺身體里卡卡的,很煩啊......”
政委側起臉,瞟了一眼,然后看向了我。
“我昨天剛為你白給了這個月的工資,大副同志,對此我也不怎么高興。要不——”
“哦~~不用了,好的艦長,我這就去。”
攝像頭回歸原位,沒了聲音。
向著政委攤攤手,他點點頭,掏出那包金箔香煙,抽出一根,青煙縷縷,喙邊咬著,繼續看著舷窗外,鐵流號艦首的撞角率先戳入這層迷霧。
星星們消失了,甚至黑暗也都消失了。
只剩乳白色的光華,用肉眼看不到盡頭。
這時,華倫蒂才終于愿意看著我了,她看著我注視著面前的全息圖像。
在探測本地引力場后模擬的橫縱線條構成的正方體空間里,那艘天藍色艦船附近,橘黃色的物體被用雙箭頭線段和數字標識著與鐵流號的相對距離,是一些零散在最外圍,應該是最近才被引力圈捕獲的宇宙巖石,以每秒數十米的速度同我們擦肩而過,
也只是擦肩而過。我們的航線被規劃的恰到好處,正勻加速的離星云中環的小行星帶越來越近。
這時,以天藍色艦船為中心,突然放出了一個十字交叉的,灰色的雙圓,迅速擴大到整個顯示圖像,然后消失不見,只剩下幾塊紅色標注的斑點,和余音未消的那聲“噹”,是敲響青銅鑄鐘的聲音,清脆而悠揚。
如我所料,少女忍不住開始提問了。
“這鐘聲,我絕不會認錯。這是長子殿的禮拜鐘。”
“是。”
我笑了,帶著些懇求和無奈。
“原本默認的提示音是個簡單的“叮”,不過不知道為什么,黎塞留相當討厭這個“叮”,所以我就允許她換了。音頻原件就來自于我當年拍的錄像,對此大家都很喜歡。所以,希望你不會找我鬧版權。也不要生我的氣,理解理解,好嗎?”
少女看著我的樣子。
本想繼續板著臉,但嘴角還是抽了一下。
所以又側回臉觀察著全息圖像了,只是嘆口氣,在我腦海里說到,
“好吧,我不生你的氣了。暫時。現在告訴我,剛才就是所謂的“掃”,是么?用那個,“雷達”。”
“對的。其實探測系統還包括引力場感應,熱輻射成像器,光感追蹤陣列和焰色光譜儀,一般常用的也是它們四個。畢竟,容易被干擾不說,你前天在火控室都看見了,現代的軍艦外殼通常都是合成陶瓷護甲,只有被炸成了殘骸才有雷達的用武之地,比如現在。”
“那這些是你要找的么?”
她指了指那些紅色斑點。
“不是。它們太小,太散,應該已經有段時間了。我們得繼續掃,而且頻率還不能太快,被注意和定位的話就完了。慢慢來吧。”
“我記住了。”
閉眼默念了一會兒,重新睜開,華倫蒂投在我意識里的語氣正如她現在的神情,嚴肅而認真。
......雖然我很想笑出聲就是了,看著她又歪頭想了想,繼續嚴肅認真的問道,“所以你剛才讓黎塞留三長(噗——我咬住舌尖憋笑)她去“聽”,是想讓我們能這樣定位敵人的位置,是么?”
“對,對。我解釋一下,為什么要這么判斷。首先,船只出航,導航是必須的。海盜并沒有靈能者的支持,接著,對于他們來說,量子通訊設備很難獲得,而設備太少的話,糾纏密鑰的生成數量和分配肯定是不會夠的,維護成本還很高,性價比太低:引力波廣播范圍過廣,發射源容易確定,相當于半夜明火執仗站派出所前大呼誰敢殺我:至于脈沖星光導航,其實短距離內還是很實用的。但在霧狀星云里,什么星星都看不到。所以,最后剩下的實用手段,就只剩原始的電磁波廣播了,這和我們的雷達是同一個技術原理。”
“那么,我們定位敵人的難度,肯定比敵人定位我們要大得多吧,不然三長(忍住,忍住......)她不會這么不樂意的。”
“我必須得說,在這方面上,你比政委同志要強太多了,華倫蒂同志。”
從對視中確認這是真心話后,少女眼神里有了些開心的感覺,
但嚴肅依舊。
“謝謝。所以告訴我,具體是為什么?”
“因為我們是探測雷達,頻段和波長都是相對固定的,功率也很大。而他們只是通訊廣播,功率小不說,頻段,頻率,波長內容都可以調節和偽裝,混雜在民用通訊和節目頻段里,或是偽裝成一顆脈沖星。在沒有樣本的情況下,這個就只能靠黎塞留把接收到的所有信號都拿來,和聯邦綜合數據庫里的記錄信號進行識別比對篩選了。”
“我記住了。”
少女又認真點點頭。
“這件事應該是很辛苦。”
“我得承認,這對AI來說確實是個“體力活”,而且結果還得看運氣。”
“艦長你知道就好!”
猛地冒頭抱怨了一句,黎塞留嘟囔著,“不過,剛才確實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啥?嘶——”
我有些將信將疑,甚至專門確認了一下時間,
“這么快?你知道我運氣一直沒好過,黎塞留。”
“喂,我又沒確認說它就是海盜信號呀!我只是說它們很奇怪而已。”
“哦,我在聽。”
現在,鐵流號已經航線至小行星帶的邊緣。全息圖像上,渺小的天藍色艦船正試圖從縫隙處,擠進這大片“奔騰不息”的宇宙巖石組成的橘黃色洪流。就在這時,突然,以鐵流號為原點,瞬間展開了一個笛卡爾空間直角坐標系,正在小行星帶里,大概第三卦限方向,黎塞留標了一個信號標記。
“首先,是14分鐘前聽到的。中波信號,2800兆赫,頻率約9.7431秒一次,無實質內容,因為信號強度不定,所以我識別不了。”
“我們正在霧狀星云里呢,信號干擾很正常。而且這聽著像個脈沖星信號。繼續,黎塞留。”
第二個信號標記大概在鐵流號的第七卦限方向。
“然后緊接著,這個是10分鐘前收到的,中波信號,3200兆赫,頻率約10.7149秒一次,依然沒有實質內容,信號強度也是不定,識別不了。”
“這個同上,然后?”
“然后就是奇怪的地方啦,艦長。這是第三個信號。”
第六卦限的信號標記特地標成了紅色。
“這個是兩分鐘前收到的,就只持續了四十一秒,而且用的還是27兆赫的短波,小的像蚊子叫,我差點就把它當做雜音了,更別說識別了。只是,它一開始是9.7431秒的頻率,后半突然就變成10.7149秒了,剛好就是前兩個信號的頻率呢。很奇怪吧。”
“是,確實挺奇怪的。”
我皺眉看著那三個信號標記,調出規劃模式,用食指在之間連上了直線。
兩點確定一條線。
不在同一直線時,三點確定一個面。
一個恰好等邊三角形的面。
再畫下三條從內角垂直向下成直角的線,交叉在三角形面的中心。
......
有這么容易么?
“哇!艦長你真的是個天才啊!”
黎塞留浮夸的歡呼起來。
“謝謝,也不用這么捧殺我,我想你肯定比我先想到這個的,黎塞留航海長。”
我難得用了她的職位來稱呼她,以表明對她專業的肯定。
這明顯讓她感到了一絲希望,
“那這么說的話,我可真找到海盜的導航廣播了啊,艦長!那么——”
“那我也得等回極東了才能給你開那個軟件的權限,抱歉。”
我真是太壞了。
“而且,我覺得,這更像是一個求救信號。”
“δ?σκω,我倒覺得這更像是個圈套。”
政委走了過來,夾緊了指間的煙卷,喃喃道,看著交叉點恰好處在一個巖石分布相對稀疏的地方。
我聳聳肩,
“或者兩者都是。”
“烏斯,有趣。你怎么想?”
“還能怎么想呢?政委?”
抓抓后腦勺。
“當然是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