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 玉樓春令
- 聞雨齋主人i
- 4090字
- 2013-08-02 22:15:28
姐妹們正在忙著準備妝奩等物,李鴻挑簾進來說道:“你們誰去送妝奩填箱,前邊的鼓樂已經響了,快走吧。”
“哦,是茵兒和凰兒去。去給舅父舅母上過香了嗎?”薛郁蓮問道。
“去過了,在城外的十字路口焚了幾柱香。茵兒,快走吧。這叫什么事啊?讓沒出閨閣的女孩兒家去送妝奩。”李鴻笑道。
柳如煙一嘟嘴,說道:“誰定下的規矩女孩兒就不能送妝奩。”說著話,令兩個侍女抱著紅綾包袱包著的衣飾,和曹繡鸞一起出了右跨院去往憶蘭軒。
柳如煙和曹繡鸞走了,李鴻悄悄地向薛郁蓮使了一個眼色。薛郁蓮會意,便跟著李鴻出了屋子。夫妻二人一直回到自己的臥房,李鴻看看左右沒有人了,才說道:“我聽說你去找云峰了?”薛郁蓮點了點頭,說道:“去了,我想再問問他,他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李鴻看著薛郁蓮,說道:“結果呢?他是怎么說的。”
“唉!”薛郁蓮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道:“他什么也沒有說。”
李鴻緊蹙英眉,說道:“我早就說過,此時讓凝姑和云峰完婚太冒險了。可是,你偏偏不聽,說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可以了卻凝姑的心事。我看萬一再出什么差錯,后果怎么收拾?”
薛郁蓮搖了搖頭,說道:“凌哥。我豈不知道此時給他們完婚是冒險埃可是,凝姑的病你也看見了,兩個多月了,就是藥石見效再慢也該有一些效果了。你看看凝姑,不但沒看到一絲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凝姑的病是三分在身上,倒有七分在心里埃俗話說:心病還要心藥治。給他們完婚雖然冒一些險,至少還是有一半的機會的。”
李鴻也不免嘆息了一聲,說道:“這雖然不失是一劑良藥,可也是一杯鴆酒埃如若云峰真如我們大家期望的那樣,回心轉意好好地待凝姑,怎么都好說。如若云峰還是像以前一樣,和凝姑翻臉。就可能頃刻之間要了凝姑的命埃”
薛郁蓮說道:“有這一半的機會,總好過眼睜睜的看著凝姑這樣一天一天的煎熬自己。總好過束手無粗地看著她油盡燈枯吧。”
李鴻聽薛郁蓮這么一說,一時之間竟無語以對。夫妻兩個人四目相對,半晌無語。
好半天,薛郁蓮才說道:“我真的是不忍心再看著凝姑這樣煎熬自己了。每天我去看她的時候,心就像被刀扎了一樣的難受。每次從憶蘭軒出來我都掉兩眼淚埃這一次不管是吉還是兇,我們也盡力了,縱然凝姑有什么不測對她來說也是一個解脫埃”說這話,薛郁蓮的眼淚止不住落了下來。
李鴻心里也十分酸楚,勉強說道:“既然是你為了凝姑好,就應該高高興興的看著她出閣。你動不動就這樣擦眼抹淚的,可不是吉兆埃”
薛郁蓮用羅帕拭去淚水,說道:“我也不想啊,一說到凝姑就忍不住了。唉!但愿老天保佑,千萬不要再出什么差錯了。”
他們夫妻正說話,李鴻的侍童晨亮進來說道:“公子,柳公子找。”
“嗯。”李鴻趕緊壓下心事,說道:“就來了。蘋蘋,你也不要多想了,該忙什么忙什么吧。不管以后如何,給凝姑一個完完全全的婚典也好。”說著,跟著晨亮出去了。
薛郁蓮這才理了一理容妝,重新回到樊梨花的屋子。
此時,憶蘭軒里早已經煥然一新。薛景山之妻李繡蓉和小姐薛金蓮正在忙著收拾床帳。平遼王府的總管王茂升之妻毛氏正領著兩個丫鬟在院門外面等著她們。見她們來了,連忙迎了上來,笑道:“二位小姐來了,快請進。”姐妹兩個跟著毛氏拾階上來進了屋子。毛氏說道:“二小姐,二少夫人,柳姑娘和曹姑娘來了。”
薛金蓮一見她們兩個人,便笑道:“喲,兩位妹妹怎么干起小媳婦的活兒了?”柳如煙笑說:“但凡凝姐姐的身邊有一個嫂子,嬸子,大娘的也用不著我們哪。這不是沒人可用才臨時趕鴨子上架嗎。”薛金蓮笑說:“妹妹,你看看新房我們布置得怎么樣?能合嫂子的意嗎?”柳如煙笑說:“是姐姐布置的怎么都好。凝姐姐看見一定會高興的。”薛金蓮又問:“嫂子這幾天怎么樣了?好點兒了嗎?”柳如煙嘆了一口氣,說道:“自從程老千歲來府里傳旨讓完婚,凝姐姐就一直心事重重的,憑大家怎么勸也無法安心。”薛金蓮也深深地嘆了一聲,說道:“唉!嫂子真是太不容易了。但愿得這次成親別再出意外,哥哥別再讓嫂子傷心了。我真怕再有一回,嫂子還能不能承受得起。”
說話之間,曹繡鸞已經和李繡蓉把帶來的衣飾在箱柜之中安放停當。薛金蓮將騰下來的包袱里裝了一些紅棗、栗子、核桃之類的干果。
柳如煙見沒什么事了,便說道:“好了,我們的事完了,就先告辭了。回去向大姐姐作個交代。”說著,便和曹繡鸞告辭一起出了憶蘭軒。薛金蓮和李繡蓉挽留了幾句,便也送她們出了院子。
兩個人回到右跨院進到房中,說道:“我們回來了。大家都討一點兒喜氣吧。”說著,將帶回來的果子分發給大家。薛郁蓮問道:“怎么樣了?金蓮沒笑你們吧?”柳如煙笑道:“表姐倒是想笑話我來著,讓我用話噎回去了。凝姐姐,如今你的憶蘭軒已經大變了樣子了,簡直像是到了天宮里一樣,錦繡堆疊,香氣飄渺,就是神仙的住處也不見得就能比得上。”樊梨花只是笑了一笑,并沒有說話。
說話之間,天色已經是傍晚時分,雙燕掌上了屋子里的燭光。侍女們準備下飯菜,姐妹幾個一起落座吃飯。一邊吃著飯,幾個人又打疊起百樣語言又極力勸慰了樊梨花一番。吃過晚飯之后,竇玉仙,曹繡鸞和柳如煙方才告辭各自回房休息。薛郁蓮沒有回正房,留在廂房內陪伴樊梨花。讓侍女收拾下衾枕,也打發她們各自去了。房里只剩下了她們姊妹兩個人。
薛郁蓮見眾人都走了,屋子里沒有了旁人,一邊點檢著明天要穿的禮衣,一邊看著樊梨花,一臉正色的說道:“凝姑啊,有些話本來不是該我說的。可是,這次成婚對你來說關系太重了。你又沒有至親的母親和長嫂跟在身邊,我不能不多說幾句,對與不對的,你別往心里去。”
樊梨花梳理著自己的云鬢,微微一笑,說道:“姐姐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話盡管說就是了,妹妹怎么能有所見怪埃”
薛郁蓮點頭,說道:“你自從落生以來就和世上的人不一樣。且不說你出生之時發生的異事,單說你那清冷孤傲,目下無塵且的個性,和萬人不能及的文韜武略。在別人眼里就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靈圣仙,雖然可敬卻并不可親。眼下又位居元帥之要職執掌著三軍將士的生殺大權,可謂位高權重。
“云峰畢竟是男子漢,大丈夫。自然有他的顏面和自尊。性情高傲,遇事逞強好勝再所難免。你是他的妻子,他卻處處不如你,心里自然會有幾分不舒服。這也罷了,你平日里又總是一副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樣,讓他摸不透你的心思,對你心生敬畏又怎么能親近你呀。他要娶的是能夠心意相托的妻子,不是用來供奉的神仙。你的冷傲脾氣也該改一改了。你應該用你的溫柔體貼去打動他,把你心里的酸甜苦辣告訴他。讓他知道,你不是什么神女仙子,只是一個平常的凡間女子,是他的妻子。和天下所有的妻子一樣,需要丈夫的呵護和諒解。讓他覺得你是需要他的,喚起他心底里的那份柔情,他才能從心里接納你。 畢竟,身為男兒骨子里都有保護柔弱的本性。你明白嗎?”
樊梨花苦笑道:“姐姐說的這些我何償不知道。姐姐只說我目下無塵,你那個好弟弟又豈是尋常之輩。他面冷心更冷,從里到外就像塊兒冰塊兒一樣,冰得人心里發涼。想當年,在幽燕界上,雁門關外的三清觀之中,藍月嬌要用春香迷惑他,他尚且能夠氣息不亂面無異色。我這么檢點,他還枉生猜疑。我要是再……再……“樊梨花臉上掠過一絲紅霞,長嘆了一聲,說道:“唉!讓他更有的說了。”
薛郁蓮聽樊梨花這么說,“噗嗤”笑了,說道:“你啊!你只知道云峰面冷心冷,卻不知道云峰的冷只是冷在外面。他的心里有一團被掩滅的火,只是沒有人能夠再次點燃罷了。你用你的溫情去點燃它,讓它融化云峰心里的寒冰。云峰的心里是有你的,你如果能夠化解他心里的冰塊兒,得到的將是溫暖的海洋。試試吧,你可以的。”
樊梨花點了點頭,說道:“謝謝姐姐提醒,我照著姐姐說的話做就是了。”
薛郁蓮這才贊許的點了點頭,說道:“這才是我的好妹妹。你們兩個的事情早一天有了結果,我也好早一點兒放心。萬一哪一天見了老圣母我也好有話說。將來九泉之下也好向舅父舅母交代。天不早了,早點兒休息吧。明天還要早起。”
說著話,薛郁蓮來到梳妝臺前卸了妝,看著已經登榻的樊梨花,頗有一些擔憂地說道:“唉!明天就是正日子了,事情還多著呢,真怕你吃不消埃”樊梨花拉過一床被子蓋到身上,微微一笑,說道:“姐姐說的我也太嬌貴了。沙場之上厲兵秣馬,殺伐征戰我尚且不懼,何況區區的婚典。”薛郁蓮說道:“沙場之上征戰是你身子好的時候。眼下你病了這么些日子,虛弱成什么樣子我不知道嗎。”說著話,也過來登上床榻,放下了素羅挑花帳。躺倒枕上,側過身子看著樊梨花,說道:”凝姑,別多想了。早點兒睡吧。”薛郁蓮忙了好幾天也確實累了,一邊和樊梨花說著話,便睡了過去。
姜須和秦英等人一見薛丁山從白虎山回來了,便推著他要去暖房。薛丁山拗不過他們,只好被他們擁著來到了花園。順著甬路不多時就來到了憶蘭軒的外面,只見一座雕梁畫柱的精巧小樓被錦幔繡幛,彩燈紅花裝點得富麗堂皇,宛若仙宮一般。薛金蓮正領著幾個侍女往窗欞上粘貼花鳥剪紙。
見姜須,秦英等人推著薛丁山進來了,薛金蓮趕緊迎下了樓梯,笑道:“哎喲,姜臘亭,你們這是鬧得哪一出啊?”姜須一笑,說道:“自然是給薛哥暖房埃姐姐,一會兒讓人給我們準備下酒宴,今天晚上我們幾個要在這兒熱鬧熱鬧。”薛金蓮一皺眉,說道:“不行。我們好不容易布置好的,讓你們一鬧豈不是糟蹋了?再者說,你們在這兒又是酒,又是茶的明天那屋子里還能進人嗎?”姜須連忙笑道:“姐姐真小氣。我們不上去,只在底下。單讓文建賢弟陪著薛哥上去就是了。”薛金蓮想了想,說道:“好吧,不許上去鬧埃”姜須和秦英等人趕緊答應。
薛金蓮命侍女把他們引進樓下的書房之中,又命人給他們準備了一桌酒宴。布置完了,見天色已暗,便領著侍女回去了。
這里,姜須等人拉著薛丁山讓他陪酒。薛丁山看了他們一眼,說道:“我快累死了,哪里還有閑心陪你們飲酒。你們自便吧。”說著話,站起身來,出了書房。
姜須趕緊向徐青使眼色,徐青會意連忙跟了出來。說道:“既然兄長累了,不如小弟陪兄長上去休息吧。”薛丁山見是徐青不好說什么,點了點頭,說道:“好吧。”徐青陪著薛丁山上了樓,挑起湘妃竹簾進來。舉目往房中看了看,咂舌說道:“薛哥,難為二小姐怎么想的,簡直是到了天宮一樣埃”薛丁山也四下打量了一番,雖然樊梨花住在了憶蘭軒,自己卻從來沒有來過,沒想到竟是如此的精致,而且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