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 玉樓春令
- 聞雨齋主人i
- 4344字
- 2013-08-02 22:15:28
薛丁山看著似曾相識的憶蘭軒,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酸意。徐青看著他,說道:“天色還早,枯坐無趣,不如小弟讓人送上幾個酒菜,小弟陪兄長小酌幾杯如何?”薛丁山搖了搖頭,說道:“賢弟先去和他們玩耍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徐青聽薛丁山說要一個人靜一靜,也就不好再說什么,只好先下去了。
薛丁山一個人來在窗下的繡榻之上坐下,望著旁邊的紅燭,心亂如麻。無意之中一低頭,看見繡榻的一端的方幾上放著棋枰和棋子,便隨手抓了一把棋子,灑在了棋枰上,慢慢地在棋稱上撥開了棋子。等一把棋子撥開的時候,薛丁山定睛一看,棋枰上的棋子竟然組成了一個“凝”字。薛丁山微微一愣,一揮衣袖將棋子打亂。又抓了一把棋子,用手撥開,再看時,依然是一個“凝”字。薛丁山將兩把棋子打亂再撥開,再看,仍舊是一個“凝”字。薛丁山看著棋枰上的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忽一眼看見小幾上整整齊齊放著的幾部書,拿起一本看時卻是一部《樂府舊集》,順手翻了幾頁。不經意間從書里落下一張素箋,薛丁山撿起來看了看,上面用娟秀的蠅頭小楷寫著一首擬古五言:
“梁上多情燕,不解別鶴傷。
相向啼蜜語,聲聲斷人腸。
羅帕掬憐意,難載紅淚長。
滴滴復點點,化作秋海棠。”
“哎呀!”薛丁山看完,心里翻了幾翻,淚水不由自主地涌上了雙睛。暗暗嘆道:“唉!樊梨花呀,樊梨花你既然用情如此之深,又為何總是冷然相對,以神仙傲然之態示我?難道你這份情意不是為我?”
譙樓之上交過二更,徐青回來了。薛丁山連忙將字箋收起,打亂了棋子。徐青見他獨坐棋稱前若有所思,便過來勸他休息。薛丁山點頭和徐青到內室安歇。內室里,薛金蓮早另為他們準備了衾枕。兩個人和衣而臥,略示休息。薛丁山心思輾轉,略無睡意。又怕驚醒徐青盤詰自己,只得勉強忍耐。
薛郁蓮一邊勸著樊梨花,不知不覺的睡了過去。
可是,樊梨花閉目合睛躺在枕頭上,卻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里忽喜、忽憂、忽驚、忽悲,此起彼伏,如中秋的錢塘江潮水一般不能平靜。
次日,天色剛剛交過卯時薛郁蓮便又起來了。輕聲喚起樊梨花,見她眼睛之中似乎添了幾絲紅線,便知道她又是一夜未眠,輕輕地嘆了一聲,說道:“凝姑,你這樣憂思難解,與你的病情十分的不利埃”樊梨花微微苦笑了一下,說道:“我自然是知道過于憂思與病情不利。可是,妹妹的心事,姐姐又不是不知道。姐姐說,妹妹該如何化解憂思啊?”薛郁蓮搖了搖頭,說道:“我縱然是知道你的心事,可也是勸人勸不了心埃”
正說話之間,竇玉仙,曹繡鸞,柳如煙姐妹幾個早早的過來幫著料理送親的東西。薛郁蓮便止住了話,親自扶著樊梨花來在梳妝臺前給她梳妝更衣。
李鴻和柳夢明也早早的起身,令自己身邊的侍從人等準備迎接安置前來迎娶的人眾。
不多一時,侍女們擺上早飯,姐妹五人只是匆匆吃了幾口,便又讓收拾了下去。
她們這里忙亂著,前宅更加是忙碌非凡。
天剛交辰時,柳王妃便帶著薛丁山、薛景山弟兄二人來到喜帳的天地神祗之下。親自焚了四炷香,在拜墊之上叩首禮拜。薛丁山和薛景山也隨之焚了香,拜了四拜。祭拜完畢,方才回到前廳命人看飯。
帥府里剛剛吃過早飯,就有馬林、羅霄、秦漢等各位青年將軍們來道賀。薛景山,竇一虎連忙里外招應著,命人把大家先讓到客廳里待茶。
姜須,秦英等幾個小弟兄迫不及待的拽住了薛丁山,笑道:“薛哥,都這個時候了,怎么還不去更衣?”說著,便拉著薛丁山回到了書房。荀清早已經準備好了冠帶袍履正等著他回來更衣。姜須和秦英幫著薛丁山重新綰好了發髻,戴上華冠,換上了大紅的吉服。
巳時剛過,門上值班的人丁跑進來稟報,說是有周青等十家御總兵,尉遲寶林,尉遲寶慶等眾位老將軍前來道喜,薛景山和竇一虎急忙迎到府門外,把諸位老將軍也請到東邊客廳里待茶。這里剛剛安置好,又有人來報,馬三寶,段之賢,殷開山,劉弘基等諸位老國公來了。兩個人又急忙出迎,把老國公們也讓到西邊客廳之中待茶。又命人準備酒宴款待各位賓客。
忙忙然已經是未時時分。忽然,門上的值日的人丁慌慌張張跑了進來,稟報道:“稟二爺,姑爺。徐,程二位老千歲陪同圣駕的車輦已經到了府門之外。”薛景山,竇一虎聽了不敢怠慢,慌忙命人請出眾位老少將軍。大家聽說皇上來了慌忙簇擁著薛丁山來到帥府的正門之外迎接李世民。
帥府從昨天開始就大開了中門,凈水灑掃,黃土墊道。
此時,大門之外早已經排滿了滿副鑾駕,綺羅傘扇遮天蔽日,金瓜鉞斧耀人的眼目,執帚的內侍,黃金武士在兩邊侍立著。靜鞭三響,徐茂公和程咬金騎馬陪著李世民的車輦緩緩來到門前。眾人慌忙在階下跪倒,行三拜九叩君臣大禮。執事的內侍一甩執帚喝了一聲,“免”。眾人這才站起來垂手列立在兩廂,車輦一直進了府門在白虎堂的外面停了下來。
有一個近侍的小內侍急忙跑了過來,在車輦的旁邊伸出手來。李世民扶著小內侍下了車輦緩步進了白虎正堂,在正位上落座。眾人排班進來再次施禮見駕。李世民擺手讓免,笑道:“今天是薛樊二位愛卿的大婚之期,非同往日,可以不必拘泥于常禮。眾位愛卿要隨意一些才好。”說著話,舉目上下打量了薛丁山一番。
只見他頭上戴著玄錦七梁冠,掐金邊,走金線,繡著流云福紋,當中嵌著一塊兒無暇的美玉。赤金鑲嵌羊脂白玉云紋簪別頂,紅色的冠帶飄灑在前心。身上穿著大紅的寬袖緄邊公服,上面也是用金銀線繡成的纏枝寶相花。腰里束著碧玉蹀躞帶,玉帶之上懸著蹀躞七事和黃金魚符。足上蹬著一雙粉底黑緞子朝靴。越顯得面如傅粉,目似明星,唇若施朱。器宇軒昂,如同臨風之玉樹傲然而立。在眾人面前一站,好似一只彩鳳落在人群之中,更顯得俊逸奪人。
李世民看罷薛丁山,滿面含笑,說道:“薛愛卿真是好風采呀!能夠娶得娶樊元帥為妻可是愛卿你幾世修來的福份呀!你看看咱們樊元帥,要才能有才能,要容貌有容貌,性情品格也是世上少有的。你千萬可要好好珍惜啊,錯過了機緣可就無處再去尋找了。”
薛丁山聽完李世民的話,連忙躬身施禮,口中喏喏稱是,說道:“是。多謝萬歲謬獎,微臣一定謹記萬歲的訓導。”
“嗯”李世民贊許的點了點頭,說道:“這就好。但愿從今以后你們夫妻和睦,早日為國家平定突厥,也好讓百姓們能夠安居樂業。”
薛丁山再次躬身施禮,說道:“是。微臣謹記。微臣一定不負萬歲的一片厚望。”
徐茂公和程咬金兩個人也過來拉住了薛丁山的手,徐茂公就說道:“丁山哪,該說的話萬歲都說了,我們就不多說廢話了。你要記著萬歲的話,好好地待梨花。不管怎么說,梨花和你也是風風雨雨幾年的情意了。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我們相信你對她是有情意的,如若不然我們也不會貿然勉強你成婚。梨花的病情想必你會比我們更了解一些,萬萬不可一時意氣留下終身遺憾哪。”程咬金也說道:“三哥說的是,機不可失,失不再來。能娶梨花當媳婦是你們薛家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你可別自己親手把你們老祖宗積攢下來的這份福分弄丟了。”
薛丁山也點了點頭,說道:“請二位千歲放心。該怎么做,晚輩心里明白。”
徐茂公和程咬金這才點頭說道:“只要你明白就好。我們先祝你們夫妻恩愛,偕老百年。”
周青和姜興霸等幾位御總兵也過來了,圍著薛丁山,周青眼圈一紅,眼淚幾乎掉下來,說道:“丁山哪,好侄兒。萬歲和二位老千歲把該說的,該囑咐的都說了。我們再說,你心里一定會覺得厭煩,我們就不多說了。你啊,就了卻了你的父親,我們的大哥的一樁遺愿吧。讓他在九泉之下能夠安心瞑目。”
薛丁山看著自己的幾位叔叔,眼圈一紅,勉強說道:“請幾位叔叔放心,小侄一定記著幾位叔叔的話。這一次,絕不會再讓父親生氣了。”
周青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說道:“好了,大喜的日子,不提這些了。你啊,好好的,高高興興的把梨花迎娶回來,小夫妻好好過日子,來年給你母親添一個孫子,繼承薛家的香煙就都好了。”一句話,說的君臣人等全都笑了。薛丁山臉一紅,把頭低下了。
程咬金呵呵一笑,說道:“萬歲,丁山還不好意思了。呵呵,男子漢,大丈夫,這么臉皮兒薄干什么。你看看我,什么時候害過臊。”徐茂公一笑,說道:“像四弟這樣的人能有幾個埃”
說話之間,有兩廂侍奉的從人恭恭敬敬地為李世民君臣一一獻上香茶來,君臣人等各自落座,邊品茶,邊說了一回閑話。
徐茂公抬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躬身說道:“萬歲,迎親的時辰已經到了,請萬歲移駕到喜帳落座,安排典禮。”李世民微微一點頭,執事的小太監高聲喊道:“萬歲起駕喜帳”。李世民站起身來往外走,眾位公卿趨步相陪,隨著李世民一同出了白虎正堂準備移座喜帳。
程咬金身為大媒,要去主理迎娶新人之事,自然是不能跟著李世民君臣人等一起走喜帳的。他今天也特意換了一身簇新的吉服,來在前面張羅著命姜須,秦英等人陪同薛丁山前去迎娶新人。
男儐由姜須,徐青擔任。兩個人也都換了一身華服,分為左右陪伴著薛丁山。因為薛丁山沒有叔伯嬸母,又沒有長兄、長嫂,只好煩請了比他略略年長的秦漢,刁月娥夫妻作為迎親之人。
迎親用的七寶朱纓香車,李世民欽賜的滿幅鑾駕的執事,二十四對笙簫樂手,應付下婿所用的各色禮物早已經在昨天都準備好了。此時正列立在帥府的大門之外等候著起行的發令。雖然說樊梨花的人就在帥府里。因為要完婚的人一個是平遼王府的世子,皇帝欽點的龍虎狀元,如今又是副元帥;一個是天下督招討三軍司命,兵馬大元帥,皇帝御賜的威震西寧侯。又是貞觀皇帝李世民親自主持的婚典。所以也不能隨隨便便的應付了事。按照提前選定的路線要順著帥府前的大街向西繞到帥府的后面,從后門進去迎娶樊梨花出來在向東回到帥府的前面從中門進去到喜帳行禮。
程咬金在秦英的攙扶之下圍著儀仗前后左右轉了好幾圈兒,仔細查看了一遍,見沒有什么不妥了,這才吩咐道:“行啦,走吧。姜須,徐青,你們兩個人照看好你薛哥。到了那里要多多的說好話,無論姑娘們怎么鬧都要忍耐,千萬不要使性子亂來。聽見了沒有?”
姜須笑了,說道:“老千歲,瞧您說的,好像我們不是去迎親去的,是要去打架去似的。再者說,都是姐姐妹妹的,各位姑娘們還能故意難為我們不成。您就放心吧。我們一定幫著薛哥順順利利的把嫂子迎娶回來。”
程咬金“呵呵”一笑,說道:“這可說不準呢,你薛哥這幾年可沒少了得罪你嫂子。那幾位姑娘可都是你嫂子的摯己姐妹,這一回輪到她們下婿了,還不趁著這個難得的機會好好替你嫂子出出氣埃”
姜須看了一眼薛丁山,笑道:“有大姐姐在呢,料著她們也不能鬧得太過分。請老千歲放心吧,我們一定看好薛哥,不讓他使性子。”
程咬金笑著點頭,說道:“好孩子,我知道你行事穩重,說話周全,有你跟著我就放心了。行啦,走吧。”
說完,程咬金上了引親的車輛在儀仗的前面引領;姜須,徐青一左一右陪著薛丁山上了自己的彩車;秦漢和刁月娥上了迎娶新人用的彩車;六名穿紅的小丫鬟左右隨行;二十四對童兒捧著三彩重禮;綺羅傘扇各色執事擺開,笙簫管笛二十四對樂手列為兩隊在前面引導。 爆竹聲響起,樂手們齊奏管弦,奏起一曲鸞鳳和鳴。車夫牽著馬匹一揮藤鞭,七寶香車緩緩地啟動,帥府前面的幾條街上頓時就喧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