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母親的嘮叨
- 咱們離婚吧
- 程珵
- 8193字
- 2015-07-31 16:41:26
周末,方夢帶女兒回娘家,雨霏非要帶上吳冬送她的美羊羊毛絨玩具。進了姥姥的家門,雨霏抱著跟她個頭一般高的美羊羊,走起來磕磕絆絆看不到路,小巧嘴忙不迭地跟姥姥炫耀:“姥姥,姥姥快來看,我的生日禮物!”
怕雨霏摔倒,方夢媽趕忙放下手里的活計走過來接過玩具,嘮叨著:“又讓你媽亂花錢,買那么大個的玩具,喜歡不了三天兩天的,你家本來就不寬敞,都讓你的玩具占滿了。”
雨霏半是爭辯半是得意地說:“姥姥,我沒讓媽媽亂花錢,我媽才舍不得給我買呢,是干爹送的。他還請我們去了安徒生童話酒店,想吃什么就點什么。那個酒店太高級了,像兒童樂園,里面有淘氣包、蹦蹦床,可以隨便玩。吃東西花錢,玩不要錢。干爹對我可好了,帶我和媽媽吃飯,給我買玩具,還開車和媽媽一起去幼兒園接我,他的車可大了,比我媽的車高級多了,有這么大。”雨霏使勁張開雙臂,原地轉圈比劃著。
看姥姥沒有表現出想象中的關注和熱情,雨霏覺得沒被邀請參加生日聚會的姥姥不高興了。她撲到姥姥懷里賣起了人情:“下次再去安徒生酒店,我讓干爹帶上你,點你最喜歡吃的東西!”
姥姥表情漠然,似乎不領情,雨霏以為姥姥徹底忘了吳冬,她提醒道:“姥姥,你忘了我干爹嗎?就是我媽媽公司那個吳伯伯,上次你看病,我媽讓他給你找的大夫,你忘了,姥姥?”雨霏搖著姥姥的手,期待喚醒她的記憶:“是他開車拉上我和媽媽來接的你,你真的忘了?”
方夢媽可忘不了,那次看病身上的病是看好了,卻添了永久的心病。頭天晚上女兒來電話說,她公司的老板幫忙給聯系了個大夫,方夢媽心里感激著老板的熱心,老板的人情味,也沒多想。第二天一早,方夢帶著雨霏來叫她說,媽,走吧。方夢媽跟著出了家門,一輛不認識的車停在樓道口,車前站著一個男人,叫著阿姨,方夢媽沒有絲毫準備,被這個中年男人叫得懵懵的,心里納悶這是誰,多大年紀了,管自己叫阿姨?方夢說這是我們老板吳冬。方夢媽這才明白女兒的老板不光幫忙找了大夫,還要親自陪著自己做檢查。她對著女兒責備道,人家忙忙的,麻煩人家干嘛?你拉我去就行。吳冬趕緊說不忙,不忙。雨霏催促著姥姥上車,方夢媽這才勉勉強強坐進車里。車子啟動前行,方夢媽坐在后排座位上,看著車上的另外三口人,總覺得車也別扭,人更別扭。她看了一眼駕駛位上的吳冬,覺得那里坐的應該是女婿,女婿出國了,坐的就應該是女兒。一路上她被莫名地擔憂左右著,一個勁兒地胡思亂想。雨霏興奮地有點話嘮,一會兒姥姥看這兒,一會兒姥姥看哪兒,她機械地配合,一點兒沒聽清雨霏說的啥。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擔心妹妹艷梅的悲劇又要在女兒身上重演。她責備著自己的愚蠢,后悔沒能看透和拒絕吳冬的好心。現在來看他所謂的好心,不過是蜘蛛滿懷心計地張網以待,自己和女兒做了蒼蠅,沒頭沒腦,甚至高高興興地撞了進來。過后她認真地提醒過女兒,女兒大大咧咧地笑話她,哎呀媽呀,人家陪你看個病,你就以為人家對你閨女有意思了,至于嗎?你看得上人家,人家看得上你嗎?那可是開著公司的老板,我倒巴不得人家對我有意思呢。方夢媽拉下臉罵道,別胡說八道不當回事兒,更別動花花腸子,聽見了嗎?這不是玩笑!方夢打著哈哈,既不搖頭,也不點頭。這讓方夢媽絲毫不敢放松警惕。接下來的日子里,女兒在自己面前也沒太避諱講起跟吳冬的交往,看女兒不把提醒當回事兒,她異常焦急地命令女兒放棄這份兼職,費盡口舌卻連女兒跟吳冬劃清男女界限的承諾都得不到;相反一個母親的憂慮,在女兒真真假假的太極面前顯得蒼白無力。原本已步入幸福平靜晚年生活的她被這件事兒攪擾著,徹底亂了。有時做著飯,有時跳著廣場舞,有時看著電視連續劇腦子里突然插進這件煩心事,心情立馬大打折扣。更讓方夢媽揪心的是,她從女兒嘴里得知吳冬正在鬧離婚,女兒和吳冬交往的目的,并非是讓他來填充女婿不在家時的寂寞,所有的苗頭顯示,他們想毀了各自的家庭生活在一起。雨霏童言無忌的一番話,則暴露了他們交往的頻繁程度和親密程度。她想不能再放任下去了,必須得認真跟女兒談一次了。
方夢爸喊著外孫女的名字從里屋走出來。雨霏看到了,丟下無趣的姥姥,蹦蹦跳跳撲進姥爺懷里。方夢媽吩咐道:“老方,你帶雨霏去超市買條魚吧,中午咱做魚吃。”
方夢爸痛快地應著,抱起雨霏親著她的小臉蛋兒說:“跟我的寶貝外孫女買魚去嘍。”邊親邊向外走去。
看祖孫倆說說笑笑出了家門,方夢媽一直未開晴的臉轉向了女兒。她說:“小夢,一年半18個月也就一眨眼的功夫,劉磊很快就會回來的。雨霏雖然是孩子,可她不是完全不懂事兒,很多事兒只要她經歷了,看到了,她會學得很完整。還有鄰居,吳冬開車來送你娘倆不止一兩次了吧,他沒進家門,你也沒說過,我怎么知道的?那么多鄰居的眼睛盯著呢。這些劉磊回來能瞞得住?再說了,吳冬沒離婚,他有老婆有孩子,你們兩下里這是兩個家啊。”
方夢不耐煩地說:“媽,不是早跟您說過了嗎,吳冬跟他老婆分居鬧離婚早搬出來了,您怎么那么健忘?”
“如果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我記那些干啥?可現在牽扯到你,我能忘得了?鬧離婚,他離了嗎?沒離完就掛拉著別的女人,這不明擺著為搞婚外戀找借口嗎?這樣的男人能靠得住?媽覺得他跟你長久不了的。你也是有家的人,為了雨霏也為了你自己聽媽一句勸,趕緊斷了吧。”
方夢對母親固執的規勸顯然不耐煩了:“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倆在一起不是一時沖動,交往了這么長時間,我了解他不是隨便的人,他不光有事業心還知道疼人,挺靠譜的。”
“吳冬不是隨便的人,還挺靠譜。”聽了女兒的話方夢媽輕蔑地‘哼’了一聲:“不是隨便的人不離婚就瞎搞?你們都是有家的人,這叫靠譜?會疼人僅僅是表面現象,你也是過來人了,應該明白男人在追女人時所表現出來的好,大都不是一個長久狀態。他不使出渾身解數討好你,怎么追得到你?可等真正天天在一起過日子了,他的耐心就沒有了,缺點也出來了。疼一時容易,疼一輩子難,單就踏實這一點上他就比不上劉磊。你別只看到他的優點,覺得他不光對你好,還博愛,對你的親人也體貼周到。你說上次為了帶我看病,自己家的事兒都沒顧上,好像人家為了你連家里的事兒都不管了,你在人家心里的分量得多重啊!可換個角度想想,就可以質疑他的家庭責任感在哪里?這恰恰反映了一個人的本質,當你成了他的家人,他會把你放在哪個位置?”
母親絮絮叨叨半天,方夢勉強聽著,入耳沒入心。相反她在心里不停地找著理由反駁著母親:“你了解吳冬還是我了解吳冬,吹毛求疵!”但她沒有說出來。
看方夢不吱聲,方夢媽說:“你說他在鬧離婚對他老婆多么決絕,好像為了你和他老婆狠上了,就覺得這個男人愛你,對你好。我不這么認為,在這件事上媽看到了你的將來,年輕時哪個女人沒被男人寶貝過?想當初吳冬對待自己的媳婦肯定也是心肝肉,可如今鬧起離婚來他對她怎樣你也看到了。如果你堅持跟他一起,等新鮮勁兒過了,他對付你的招兒絕對狠過對付他老婆的招兒,你信不信?”
在方夢看來母親的所有擔心都是多余的,母親沒完沒了地絮絮叨叨不過是想阻止自己離婚。她從果盤里拿起一個蘋果,皮都沒削,狠狠地咬了一口下來,蘋果的缺口處留下了兩排不太整齊的牙印。她說:“如果他真是那樣的人,我也不是吃素的!媽,你不了解他,吳冬真不是那樣的人,他真的喜歡我,真心對我好,我倆是真投緣!劉磊我選錯了,可我不能回回兒走眼吧?那我的判斷力也太差了!”
方夢媽笑了一下說:“人心隔肚皮,了解一個人真好假好得用時間說話。吳冬怎樣最有發言權的是他媳婦兒,反正他現在鬧著離婚還搞著婚外戀;而劉磊公理公道地說,他心里還是有老有少,知冷知熱的。他一直謙讓著你,是你的心不安分了。至于吳冬,你以為人家真心愛上你了,可朝三暮四男人的愛能長久嗎?不要追求那些虛幻的東西,婚姻就是兩個人互相體貼攙扶著過日子,就是柴米油鹽醬醋茶。記得當初你看劉磊的眼光也全是崇拜,容不得我們提半點不好,還未婚先孕,這才幾年啊,沒過七年之癢,現在你再看人家,橫豎不順眼!過日子講的是責任,沒責任改天還得換,可換來換去吃虧的總是女人,鬧來鬧去傷的都是孩子啊。”
方夢辯解道:“我這樣做恰恰是為了孩子,孩子的成長需要良好的物質基礎,劉磊辛辛苦苦就是個掙死工資的料,只有吳冬有能力,為雨霏創造好的教育和生活條件。”
“這下算你說實話了,你們倆的關系,說白了就是他貪戀你年輕、新鮮,多多少少能給他公司幫上點忙;你貪戀人家有錢,開著自己的公司。不是嗎?如果不覺得對方有錢,你會看上一個快五十的中年男人?當然等你真正了解他了,他未必真有錢,這年頭撐起花架子,招搖撞騙的男人并非少數。借錢貸款,拆了東墻補西墻,只要資金鏈不斷,就可以臨時在外人面前充大款。用時髦話來講,現在不是什么都時興山寨的嗎?這年頭山寨富豪也不少。你說他下海十多年了,公司一年的營業額百八十萬,一共十幾個人,除了費用,每年能剩多少錢?如果真有能耐,這十幾年的功夫他不早發達了嗎?你是不是看人家的老婆堅決不離,就確信吳冬有錢有能力,他老婆守著大金庫舍不得放手?未必!他老婆不跟他離原因可能多著呢。可能他老婆真的跟他還有感情,沒感情兩人能在一起湊合二十年?可能他老婆考慮到離婚對孩子的影響,想給孩子留住一個完整的家;也可能她內心恨死了這個背叛家庭的男人,氣不過,想拖垮他呢,你還把他當寶貝了。他的將來肯定比不過劉磊,劉磊比他年輕十多歲,有的是機會。你閱歷淺看問題不全面,將來你會明白,好的婚姻是一心一意守出來的。不是這山望著那山高跳來跳去,三心二意跳出來的。當心跳得一無所獲,老了沒人珍惜你,像你小姨一樣。”
“我小姨怎么了,一家人看不慣人家離婚再婚,可人家現在過得也不差!我已經三十多了,我有足夠的閱歷和智慧把握自己的生活,你還把我當孩子!”
“太像了!”方夢媽慨嘆道。
“什么太像了?”方夢倒迷惑了。
“你和你小姨的當年太像了,你今天的想法就是當年你小姨的想法,你今天話也是當年你小姨說過的話。你小姨的離婚再婚不僅僅是你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她的苦,她的難,她的后悔她自己體會最深,你是小輩,她訴苦也不好意思到你跟前。要不是你和吳冬又犯這檔子事兒,我這輩子都不想提她年輕時那些論七八糟的事兒。今天既然你走到這兒了,我就原封不動地告訴你,你要不信,馬上去小姨那兒面對面求證。我想,她一定會用自己的懊悔阻止你的任性和草率。”
方夢央求道:“俺親娘,別又給我上政治課,陳谷子爛芝麻的,我可不想聽你講歷史故事。小姨兩口子以前經常吵架我都知道,不用你重復,現在倆人不是過得挺好了?再說了,我和吳冬的事跟他們不一樣,不能相提并論。”
“過得挺好?不好也不能隨時晾出傷疤給別人看,只能自己忍著,這都是她當初不聽家人勸告的結果,只能打落門牙咽進肚里。”
“行了親娘!別又為了教育我,把我小姨編的慘不忍睹!”
“我是你親媽,你艷梅小姨的親姐,編她的故事騙你,我閑的?真是!”見女兒不想聽勸非要跳火坑,方夢媽心煩意亂。
提起艷梅小姨,方夢嘴硬歸嘴硬,其實小姨的事在方夢的成長過程中始終是姥姥這個大家庭里經久不衰的話題,是一場永遠沒有結局的鬧劇。尤其在方夢童年的印象中,小姨老是一張掛著淚的苦瓜臉,這張臉隨時會在自己家里冒出來,沒完沒了地對著母親控訴。小姨的眼淚自然是為小姨夫老楊而流,盡管大人們想方設法在孩子面前掩飾掉一些內容,方夢依舊從話語間聽出了端倪:什么小姨夫亂搞啦,小姨夫酗酒打人啦。小姨夫的施暴對象不局限于小姨,還有表妹表弟。有時自己都要睡覺了,小姨哭著來借宿,牽著同樣哭哭啼啼的表弟表妹,邊哭邊跟母親說日子沒法過了,一定要離婚,一定要離開老楊那個畜生,姐妹倆一個哭一個勸到半夜,并延續數年,直到近年才逐漸平靜下來,小姨到底沒有離開老楊那個畜生。用家人的話來說就是老楊老了,終于喝不動了,花不動了,也打不動了;在外人眼里,這個家的沖突停止了,終于和了;只有他們自己明白,這個家其實早就永遠散了,四個人,四顆心離得遠遠的,連路人都不如,路人至少不會互生怨恨。
在方夢的記憶力,沒有對艷梅小姨前任的記憶。艷梅的第一段婚姻持續了不到兩年,就被艷梅決絕地斬斷,這段當初被艷梅看作是錯誤的婚姻,現在以幸福回憶的形式活在艷梅和艷梅兄弟姊妹的回憶里。
艷梅親手制造了自己的悲劇,讓家人既可憐又可恨又心疼,如果當初聽了家人的話,她的人生就不會是這樣子。可以說艷梅兩口子鬧得厲害時,娘家的每一個小家庭都充當了艷梅的避風港,感同身受地經歷了她的悲劇人生,那時每個人都感嘆老魏多好!想當年艷梅和前任老魏是自由戀愛,老魏手巧人勤快,關鍵是心眼好,知道疼人。人有時候就是賤,不知足,喜歡追逐虛無縹緲的東西,老感覺看不透的東西背后蘊藏著巨大的利益。老楊那時是艷梅的車間主任,平日在車間里喜歡不著邊際地吹大牛,偏偏他一吹艷梅就信了,以為人生錯過了一個可以建立宏圖偉業的奇男子。他一追,艷梅就上套了。倆人相見恨晚可不想一輩子相見恨晚,于是就撇下各自的孩子家庭,搞到一起去了。老魏是想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在背叛面前他選擇了委曲求全,盡管是艷梅的錯,他抱著孩子求她,為了孩子回來吧,只要回來自己一輩子不怪她。當時艷梅鐵了心,把老魏的委曲求全當窩囊,找各種理由跟老魏吵架,然后怨人家脾氣不好,誰都清楚那是艷梅為離婚找的借口。她那時覺得老楊隔三差五送個小禮物,心細浪漫。老楊的談吐里全是目標和理想,從家庭的角度談,三年要讓她住上什么樣的房子,五年生活要躍上怎樣的臺階;從廠長的角度大談企業的管理和發展,簡直就是個前途無量的勵志青年,艷梅以為老楊很快就可以爬上廠長的位子;而艷梅問起老魏對于將來的打算,想沒想過要當廠長,他沒敢承諾,問急了就幾個字:“慢慢努力唄。”艷梅那時年輕沖動昏了頭,哪考慮過理想和現實之間的差距,老楊敢說是因為他的承諾只停留在口頭上,只是即時取悅女人的手段;老魏不敢說,是覺得說出口的承諾必須有把握兌現,而且必須在將來兌現。艷梅看不透兩個男人內心的不同,奮不顧身的撲向了侃侃而談,風度翩翩的老楊,把家人的規勸當成了耳旁風,當成了她離婚家人臉上不好看,把老魏的苦苦哀求當自私。當她決絕地離開老魏時,老母親動用一輩子積累的生活經驗和智慧極力規勸。她誠懇地告訴小女兒:婚姻不僅僅是年輕時兩個人關起門來的親親熱熱,更多的是累了有人遞杯水,病了有人陪你看,老來身邊有個說話的伴兒。哪對夫妻年輕時不吵架,生活中沒有小磕絆?一個人的左、右手還有不協調的時候呢;男人當官不當官的,知冷知熱就行,當官能當一輩子?再說了,官是他說當就能當的上的?就是將來能當上大官,對你和孩子不好,日子能好過?找對象關鍵要人好心好,過日子要安于平淡,日子了平淡才會長久,愛折騰的男人是不會好好過日子的。可艷梅堅決地認為離開老魏是棄暗投明,是打破舊世界奔向新生活。
方夢媽說:“離開老魏沒多久,你小姨就意識到家人的勸說是對的。老楊很快卸去偽裝由溫文爾雅的紳士變作了暴君,為了生活中針鼻兒大小的事跟你小姨吵,他不光吼你小姨,罵她什么都不如前妻做得好,還動手,完全不把她當女人。最讓你小姨鬧心的是,她發現老楊還在吹牛,還在外面不斷找女人,偷雞摸狗,大半輩子沒消停過,把她的心傷透了,也傷死了。你小姨曾經想到過再離,帶著你表妹表弟單過,大家堅決不同意。為什么?一個女人自己帶倆孩子過容易嗎?想再婚,有兩次離婚經歷,帶倆孩子,還出過軌哪個男人敢接手?你小姨整日以淚洗面,光在我面前就不記得哭過多少回。為了這段歷史孩子都怨恨她,看不起她,根本不把她當媽待,這都是她年輕時自己做下的孽,能怪誰?”
方夢低頭玩弄著桌子上的筆,把桌子上的報紙戳的亂七八糟。
方夢媽喝了口水:“今天大家對老楊的評價就是個花花混子,年輕時承諾要當上廠長,不過是追女人時知道女人愛聽,應景吹的大牛罷了。老魏踏踏實實、倒是不急不躁地當上副廠長了。你忘了有個小品上說的,寧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要相信男人那張破嘴,會說的未必會做,會做的未必會說。你甭覺得自己命好,天上掉下個大餡餅,碰巧砸你頭上了。有責任的好男人都在家守著自己的老婆孩子呢。退一萬步,負責任的男人婚姻中出現問題了,就像你說的吳冬跟他老婆性格不合到了非離不可的地步,他也應該尊重著對方,愛護著自己和家人的名譽,守住道德底線,等一切處理穩妥了,再考慮開始新的感情生活。可不是吳冬,吃著碗里的,霸著鍋里的,兩邊都說不清道不明,這是有責任的男人做的事?”
方夢內心里抵抗著母親的說教,為吳冬開脫著責任,她說:“吳冬說他老婆一身毛病,脾氣不好,冷戰都打了多少年了。”
“我說了這么久你怎么還不明白?出軌男人的話根本不可信!哪個出軌男人不給自己找理由?好讓你相信他對你的好是水到渠成,真心實意,他的離婚承諾才顯得有理有據;可你怎么不動腦子?脾氣不好還過了二十年,夠難為他的!他不說老婆的壞話,我還覺得他像個男人,他越說我越覺得他不像男人,為了討好你不擇手段,跟老楊當年一個德性。你也不看報,報紙上說現在很多四十多歲的男人搞婚外情,有的是因為有了倆臭錢出來找刺激來了;有的是遭遇了中年危機,事業沒達到自己理想的高度內心產生挫敗感,想通過一段新感情找回自信,你別覺得他拿他的金錢和事業是來拯救你的。即使吳冬離婚了,你們倆最終也未必能走到一起,他能和你安安穩穩,白頭到老?即使你倆能夠白頭到老,再婚夫妻也沒有初婚夫妻那種相互依賴,相互信任的感覺了,出軌的一對男女,半路組成夫妻的兩口子,各有各的孩子和親戚關系,無論在金錢上、感情上還是雙方的社會關系上,都比初婚夫妻復雜得多,有多少半路夫妻都互相防著對方,看你小姨小姨兩口子就知道了,老楊的錢從來都是自己保管自己花。”
“那得怪我小姨管理無方,如果我跟吳冬結了個婚,公司和家里的錢必須我來管。”
“先別著急說大話,人家的錢憑啥都給你管著,現在男人藏點錢沒有那么難,就是多開幾個卡的事。如果吳冬是離婚以后你們倆才在一起的,那證明他兩口子的確是感情破裂,可能將來你倆結婚以后,他跟他老婆還能掰扯的干凈點,可現在你們是互相介入了對方的婚姻,你看他,只是口頭上說離婚,可依然和他老婆牽牽連連的,將來可能就更分不清楚了,人家有共同的孩子,能斷得了聯系嗎?現在你覺得人家多數時候在你這兒,他老婆生著氣,心里挺美的,將來你倆真的結婚了,你更覺得天經地義的,人家百分之百地該把心放在你這兒,但是再婚男人很難做得到,更何況這個男人本身就有愧于他的老婆孩子?再說你也有變老的一天,你后邊或許現在就排著小四、小五…”
方夢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媽的話:“你了解他還是我了解他?我想不了那么遠,眼前他就能給我帶來比劉磊好的多的生活。而且我會看得他死死的。”
“你要不是我親閨女我才懶得說你呢,你看得死死的?那可是個大活人,他人在這兒,心在別處你奈何得了?媽不是攔著你不讓你追求幸福,實在是這樣的教訓太多了。再跟你說說咱院老陳家的閨女吧,你還記得去年她找了個有錢老頭兒?渾身上下里里外外的名牌,拎著名包,帶著名表,粗手鏈、大戒指,金燦燦的,整個一大土豪,天天開著寶馬車來接她去高檔場所消費。姑娘找了個金山靠著,她媽那個驕傲啊,出來跟人講話的語氣都變了,就巴望著姑娘快點結婚跟著享清福了,唯恐老頭兒被別人搶走。突然前兩天那個老頭兒被公安局帶走了,說是騙子,不光誆了老陳的閨女,還同時牽扯到好幾個女人。寶馬車是報廢的二手車,沒花幾個錢買的,外面重新噴了漆,里面做了內裝,那一身的名牌行頭,據說全是高級仿品,值不了幾個錢的,這個男人專門用這些東西做道具,假充大款騙人的。前期那個男人是在老陳的閨女身上花了幾個錢,可他進局子以前,編了個理由剛從她手里借了5萬,公安局說現在這些錢也追不回來了,已經被那個男人揮霍到其他女人身上了,老陳一家那個悔啊,你說丟人不丟人?”
方夢鄙視地說:“他們一家什么智商?弱智!活該被騙受窮的命!”
“上當都是因為覺得自己聰明別人傻,我知道有些話你現在不愛聽,但媽必須告訴你,婚外戀壓根不是女人玩的游戲,今天你邁出這一步,將來會后悔一輩子,你三十多了還有孩子,有沒有想過,如果失敗了,你還能再找誰去,一個是年齡問題,一個是經歷問題,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個半死,除非你想一個人過。而在這場游戲中,男人幾乎沒有風險,只要愿意,吳冬可以轉身離開你繼續玩下去,還可以找更年輕的。你呢?年輕時任性乖張犯下的錯誤,老了都要還的,你小姨就是例子!”
母女倆的談話在方夢不耐煩的反感中結束了,她摔門出去找父親和雨霏去了,留下憂慮的母親一個人原處坐著,搖頭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