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明白父皇的心思。這三人,均是侯府之后,他父皇是有所忌憚啊。
于是,他才改變策略,希望能從其他方面整倒這三人。畢竟,太子的威嚴可是第一次受到挑戰。他總要奪回些面子才甘心。
踏出門,拓跋元昊抬頭望到了候在老槐樹底下的巧兒,突然嘴角升騰起一抹陰狠。他不能拿那三個侯爺之子如何,責罰這個近侍小宮女,以泄心頭之憤,總可以吧?
驚羽出了上書房,便沒見到巧兒。蹙了蹙眉,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預感。
云出月也是有點驚奇:“巧兒丫頭,怎么沒來接人?”
傅冰沉吟了會兒,道:“日頭大了,可能回清平齋了吧。”
幾人回到偏殿,里外也不見巧兒。
云出月還打趣:“難道那丫頭私奔了?”
倒是驚羽眸子越來越沉。那丫頭是夢蝶派來照顧自己的,沒理由突然不見。除非……
傅冰似是也看出了些苗頭,擔心得看了看驚羽,才瞪向云出月:“你胡說什么?”頓了頓,又道:“可能巫娘娘找她有事吧。”后一句明顯有點底氣不足。
云出月橫過一眼傅冰:“切!真是沒有情趣的冰塊兒!”
驚羽沒心思理會兩人又是針鋒對麥芒的對話。徑自坐下,臉色沉沉。
半個時辰過后,清平齋突然來了兩個宮衛,于地上拖行著一個渾身血水交加、分明昏死過去的宮女。
驚羽抬頭,正巧看見女子耷拉著腦袋頭頂上的翠色簪子。心里驀地一沉,果真被自己料中。這被拖行進來的女子,分明就是巧兒,她身邊的人,她自然記得他們的一切微小特征。
她就坐在椅子上,一動都沒動,只定定望著早上還巧手為自己梳妝、殷殷期望自己早點醒來,此時卻是完全不省人事的人兒。
倒是云出月大驚,撲了上去:“這是怎么回事?”
傅冰也站了起來,眉頭深處也有了怒意。
“這是太子殿下讓奴才送來的。”一個宮衛拱手道,“據說這宮女不識好歹,居然敢攔了太子殿下的路。太子殿下還讓奴才傳一句話……”說到這里,宮衛突然咽了咽口水,抬頭偷覷了下三人,才接著道,“太子殿下說,狗,就要有做狗的覺悟。”
云出月怒起,一把揪住那人衣襟:“你再說一遍!”
傅冰一把扯開云出月:“冷靜!”
兩個宮衛這才趁機趕緊逃了出去。
“他以為他是太子就能為所欲為、不把人命當回事么?”云出月一揮袖子,就要沖出去,“太過分了,居然這么欺負個手無寸鐵的女子!”
“你去哪里?”傅冰閃身攔住。
“我要去為巧兒討個公道!”云出月聲音尖厲,“你攔我干嘛?難道被人欺負到頭上還要不做聲么?”
傅冰冷道:“這是皇家!你去哪里討公道?”
云出月一下子無話可說。
傅冰抬頭,本想安慰下驚羽,只怕驚羽見了這場面,再受什么刺激:“別害怕……”卻在對上驚羽那雙黯到極致、深成漩渦的眸子時突然住了嘴。
他猛然覺得此時驚羽周身的氣息竟是詭異的冷冽——是他從來未見過的。
只見驚羽緩緩站了起來,清脆的聲音只說了三個字:“找御醫!”雖是清清冷冷,語氣卻是不容人置喙。
云出月回頭,看著殺氣猙獰的驚羽,突然興奮起來:“你,果然不傻!”
御醫緊鎖眉頭,為巧兒檢查了傷口。然后外敷內服開出了一堆藥。
驚羽如往常一般,坐在一旁默不作聲。所有一切,全都是云出月在打點。傅冰則是一眨不眨得盯住驚羽,似是要從她那突然又變回沉靜、波瀾不驚的神色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驚羽自然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自己那一瞬間釋放出來的殺氣必是驚著這個與真正巫小三有過交情的傅小哥了吧。
自己本就是這個性格,護短得緊,從來容不得自己的人受一點委屈。他拓跋元昊真是把她當成柿子醬了吧,隨意涂抹么?她本想低調做人,不想惹事,到時候還一個完整的巫小三回去。他太子爺似乎不樂意啊,非要觸犯她的底線呢。
看著連昏迷都痛得皺眉的巧兒,驚羽眸底的陰暗更甚。
送走御醫,云出月興沖沖得圍著驚羽轉了幾圈:“來來來,巫小弟,跟哥哥切磋切磋。”突然一掌就襲了過去。
驚羽也不避讓。她自然看得出來,這云出月只是說說罷了。該有的分寸還是拿捏得準的。況且,她沒有心思跟這廝耍玩。
傅冰還沉浸在自己的震驚之中,一時沒反應過來。
云出月本就只出了一分力,見無人理睬,生生收了掌,撇了撇嘴:“巫小弟,你可別跟冰塊兒學習!”再瞧驚羽只瞇眸直直盯住巧兒,一下子便來了豪情,“巫小弟,你準備怎樣?說來聽聽!哥哥我一定全力支持!”
驚羽不曾抬眼:“我自己解決。”既然暴露,自己再裝下去就顯得矯情了。但她從始至終都未想與這里有任何交集,包括眼前兩人。況且,她從來信奉不依靠別人。她自然能夠不讓那太子爺好過。
云出月怪叫一聲:“巫小弟,你還跟我們客氣什么?”
驚羽抬頭覷他一眼,他是不是弄錯了什么?她那不是客氣吧!他沒聽出自己話中的意思么?她那分明是生疏吧。
云出月嘟著嘴,伸出自己被夫子戒尺打過還未及擦藥的熊掌:“我們都一起被夫子打了,也算共同進退、有過命之交的兄弟了吧?”
驚羽眼角跳兩下。過命之交?有那么嚴重嗎?不過要說當時這兩人沖出來時,自己沒有感覺那確實是假的。
云出月不依不撓:“什么是自己解決?你這樣說也太見外了,太不把我們當兄弟了吧。先不說在這宮中,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也不說我們三家歷代的交情,單我對你掏心掏肺、一心一意的態度,你不覺得嚴重傷害了我幼小的心靈了么?”一番話慷慨激昂、口沫橫飛,越說越來勁兒,甚至還似小媳婦兒一樣配合著抽泣了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