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愿意在一個晴朗的日子和我一起收集陽光嗎
- 我在紅燈街區(qū)的歲月
- 李沒才
- 2071字
- 2013-07-19 14:22:41
在慈恩區(qū)的時候,干爹總喜歡泡上茶和我殺上幾盤,我下的不好,干爹就叫來清真寺的阿訇指導(dǎo)我,他們是老朋友了,阿訇待我也不那么嚴肅,那時候年紀小,有時候在一旁起哄,說干爹又殺了阿訇的大車,阿訇總是慈祥的告訴我不要說殺,要叫宰,有時候還會念上一段《可蘭經(jīng)》,常常逗得我和三寶兒大笑不止。
那時的下棋是一種的游戲,而如今的下棋,仿佛是兩個男人內(nèi)心的搏擊,我知道我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傻小子,我只是不想娜娜的親人覺得我過于幼稚。
厲叔叔下棋很安靜,沒有只言片語,只是拄著下巴沉思,每一步都走的格外謹慎,我不敢分心,仔細的分析他每一步的意圖,有時候下了一步好棋,厲叔叔會贊許的說聲好小子,然后沉下頭繼續(xù)和我拆招。相對于干爹下棋時的大刀闊斧,厲叔叔的打法讓我很不適應(yīng)。
三盤棋,我們下了足足兩個小時,當(dāng)我再一次被將軍,厲叔叔終于解開解鎖的眉頭,爽朗的笑了起來:
“不錯,三局兩勝,下得不錯。”
“是叔叔讓著我。”
厲叔叔擺擺手:
“賭場無父子,棋局也一樣,我說你下得不錯,其實也是變相的恭維恭維自己,和你干爹相比,我下的能遜色些吧。”
厲叔叔的話柔聲細語,卻讓我身子一震,手里捏著的棋子差點兒掉落在地。
“您...您知道我的家庭了是嗎厲叔叔?”
厲叔叔不置可否,還是一臉的安詳。
“來之前我考慮過這個問題,娜娜告訴我只是對您說我家是個體戶,我一直猶豫要不要第一次見您就說明白這事兒,我很喜歡娜娜,以后可能會走上新聞工作者的崗位,我可以自己賺錢,白天上班,晚上可以兼職做美發(fā),我家人都很好,他們也會對娜娜好,我...”
這一切倉促的讓我語無倫次,我以為我能保持一個清晰的思路面對娜娜的家人,我以為我有一群善良的家人可以讓我更坦然的面對一切,可是我還是慌張了。
也許我不經(jīng)意的一句話,就會讓我永遠失去厲娜。
在明朗的晴空下,我不曾懼怕過夜晚的孤獨,在寂寥的午夜時,我尋不到真正的自己。或許我該換上一副面具和厲叔叔侃侃而談,可是我學(xué)不會讓自己嶄露虛偽的嘴臉。
厲叔叔拍拍我的肩膀,忽然嚴肅了很多:
“莫忘,沒有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過得不好,也許我的行為讓你反感,但是我必須調(diào)查清楚我的女兒要找到怎樣的歸宿。娜娜還有半年高考,這段時間我希望她的情緒是穩(wěn)定的,至于你們的事兒,我尊重女兒的選擇,我相信水到渠成,緣分到了,不是外力可以影響的,說實話,我更希望女兒把自己托付給一個書香門第,和官商劃清界限,得知你的家庭環(huán)境以后我也失眠了好幾夜,你阿姨對我說,孩子以后得和愛人相伴一生,等我們倆作古了,女兒幸不幸福還得看她的選擇,嫁給不愛的人也是出悲劇,你這個孩子不錯,好好奮斗吧,如果你們不輸給自己,我不會多加干涉。”
我的思維依舊一片混沌,窗外遙遠的天空一片陰霾,我以為暴雪就要來臨,卻不曾想陰云很快的散去了,瑞雪兆豐年,又快過年了,今年,干爹還會讓我們講講新年愿望嗎?
厲叔叔站起身:
“走吧莫忘,嘗嘗你阿姨的手藝。”
說罷,厲叔叔攬著我的肩膀一起走出了書房。
厲娜站在餐桌邊,看著我和厲叔叔走出房間,臉上除了羞澀還有點兒緊張,厲叔叔笑著坐在首席:
“姑娘,把我柜子里的珍藏拿出來,莫忘這孩子不錯,實實在在的,今天我得跟他好好喝幾杯。”
聽到厲叔叔的一席話,厲娜歡快的應(yīng)聲去取酒了。
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氣場。干爹讓人覺得威嚴且不失溫和,厲叔叔則給我一種如沐春風(fēng)的自在感,我想這兩個有故事的男人坐在一起把酒言歡,也是件很有趣的事兒吧。
第一次造訪,我不想自己留給娜娜一家人酒囊飯袋的印象,可是厲叔叔一直給我添酒,他說男人這一生必然要醉上幾次,無故的大醉毫無意義,醉就醉的刻骨銘心,當(dāng)初他去阿姨家拜訪的時候,就喝了個酩酊大醉。
阿姨家是山東人,當(dāng)初厲叔叔以為東北人的酒量可以應(yīng)付家人的款待,不曾想山東待客禮數(shù)很多,主陪副陪坐了一大桌子,厲叔叔見了這陣勢有點兒慌張,可還是仗著年輕和大伙兒親熱成一團,那天厲叔叔喝到失憶,最后才知道自己是被人攙扶到床上的,他的老丈人往后逢人便說:
“女婿哪都好,就是酒量太差了。”
厲叔叔說到這,扭頭看了看阿姨,阿姨抿著嘴笑著:
“一大把年紀了,當(dāng)著孩子面說這些干嘛?”
厲叔叔沒說話,笑著舉杯,看看厲娜和我,又陪我喝了一杯。
后來也知道,厲叔叔的今天都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下來的,厲叔叔的父親當(dāng)時是一個礦業(yè)公司的副礦長,按理說家里條件應(yīng)該不錯,但那個年代的人心都是紅的,厲叔叔的家庭條件一直較于清貧,老父親駕鶴西去那年,只給孩子們留下了一個小平房。
說起往昔,厲叔叔常常會陷入沉思,在爾虞我詐的圈子里,或者他很難有機會說說自己心里的話,一家人都靜靜的聽著他的訴說,誰知道耀眼的光環(huán)背后,一個人要隱忍多少才能巧妙的度過漫長的一生。
那天,厲叔叔又醉了,我也暈的一塌糊涂,離開厲娜的家,凜冽的寒風(fēng)似乎都變得溫柔了很多,我一個人走在這個不再陌生的城市。
天漸漸暗了,歌舞升平的夜晚又要開始,許多歸家的人滿面疲憊,還有一些剛剛開始了一天的生活,他們懼怕光明,他們的白晝躲避在掛著厚重窗簾的落地窗前,他們只能從虛掩的縫隙中看這個讓他們顫栗的世界,或許陽光退去,他們才會真正安心一些吧。
娜娜,你愿意在一個晴朗的日子和我一起收集陽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