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躁動的靈魂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189字
- 2013-07-19 14:22:41
夜總會負責和我們談的人是個矮胖子,一臉橫肉,油光滿面。談好了條件,就一扭一扭的回經理室了。
文文已經在這里等候半天了,蛤蟆坐在舞臺上朝我打出個rock的手勢,我和蛋子心有靈犀的一起豎起中指。蛤蟆臉上的肌肉哆嗦了一下,嬌嗔的給我倆一個白眼。
還在下午,夜總會并沒有營業,這也給我們創造了彩排的時間。大廳里夾雜著濃濃的煙草味兒、酒精味兒,還有一絲滲透著香水味道的汗臭味兒。
光線很曖昧,墻壁上貼著鮮亮的壁紙,舞臺下方的卡座安置的過于凌亂,吧臺里一個一臉倦意的青年在擦拭著酒瓶子,裝修的風格很俗氣,老板可能想裝潢的富貴氣重一點兒,偏偏多了絲鄉土味兒。
“蛋子,在這種地方能唱咱們喜歡的歌嗎?”
蛋子無奈的聳聳肩。
我和蛋子喜歡民謠多一點兒,可是這種喧鬧的場所未必容得下安靜的聲音,搖滾還過于暴躁,本就是個是非地,我們的義務是讓客人酒后更歡實,而不是激發他們骨子里的血性。
臺下的鐳射燈打在臉上,讓我有些眩暈,蛋子拉過了調弦的貝斯手:
“小志,這是我哥們大宇,節奏吉他手,大宇,這是小志,以前在我琴行帶過段學生。”
小志和我擊下掌,甩了甩披肩發。
不得不說,小志很有搖滾范兒,穿著皮褲馬甲,一身亮晶晶的佩飾,面頰蒼白干瘦,在他面前,平頭襯衫的我是個農業金屬吉他手。
這是這個樂隊的第一次碰面,鍵盤手文文,鼓手蛤蟆,主音吉他蛋子,貝斯手小志,還有我這個半吊子節奏吉他手。
往后的日子,我們常常在一起喝酒唱歌,人活著,有一群朋友陪自己折騰,有共同的喜好,是件挺幸福的事兒,這些年過去,我的吉他早已經蒙上了厚厚的灰塵,有時喝醉時拎起吉他撥弄幾下,卻早已找不到當初的澎湃。
相冊里還有我們一群人的合照,我們醉酒后夸張的神情,我們曾經燃燒著的青春,已經偷偷的畫上了句號。
當時我們想一起去XZ,我們希望在那片寧靜的樂土上發出我們心底的聲音,這個愿望至今也沒有實現,我和厲娜商量過,蜜月將在XZ度過,讓我們的愛情在這個污濁的世界保留一絲寶貴的純真。
多年后今天的早晨,忽然聽到了蛋子的翻唱,蛋子養的狗可樂與世長辭了,蛋子在酒后有種淡淡的憂傷,他最近很迷堯十三,當聽到那首《寶貝說再見》的前奏時,我就想起了當初的青蔥歲月,能用心唱一首自己喜歡的歌,那就很幸福了。
寶貝和我說再見
一定不要回頭看
寶貝不要想起昨天
別害怕別哭泣
寶貝抬頭看著藍天
等待時間抹去一切
寶貝世界沒有永遠
因為我們的人生不是電影
請一定微笑著看著我的眼睛
才讓我一直記住你的背影
你曾經熟悉的臉
有一天也會隨著時間
一點一點地枯萎
就從現在這一瞬間
我們的心跳已不再抑制
別恨我
我只是不能陪你走到終點
寶貝讓我再看你一眼
明天醒來你不在身邊
言歸正傳,第一次排練,大伙兒還沒什么默契。那天我們只練了幾首歌,其中有Beyond的《不再憂郁》和《光輝歲月》。蛤蟆性子急,鼓點兒凌亂煩躁,小志一臉不耐煩,在幾次硬傷過后,小志使勁兒揉了揉頭發,然后就用力的搓弄著貝斯弦,當大廳里響起那沉悶的轟鳴時,大伙兒都一臉詫異的看著小志。小志發泄過后指著蛤蟆罵了一嗓子:
“蛤蟆你他1媽中午韭菜吃多了是不是?能不能不搶拍子?”
蛤蟆整理了下發型,緩緩的站了起來:
“你跟誰倆說話呢?我是不是慣出你毛病了?”
蛋子看勢頭不好,忙站在兩人中間:
“吵吵毛?一起出來玩兒能和氣點兒不?你倆是不是中午都吃屎了?嘴那么臭。”
韭菜和糞便,頓時我眼前五彩斑斕,無比絢爛。文文揉揉太陽穴,看來已經習慣了這種交流方式。
盛夏,本就是個躁動不安的季節,大廳里沒開空調,汗水順著我的頭發滑落了一臉,抹把汗水,我也走上前:
“別吵了,聚在一起本來就不容易,各自還有各自的營生,時間這么緊,咱們窩里反不得讓別人笑話嗎?”
小志看了看我,指著蛤蟆:
“我給大宇面子,你給我好好整。”
蛤蟆還想說什么,被蛋子推搡了一把,悻悻的坐下了。
后來我才知道,小志總嗑藥,精神已經恍惚了,情緒很極端,不是萎靡的像具尸體,就是暴躁的像只斗雞。蛤蟆等人和小志相識有段日子,小志本性不壞,能忍也就忍了。
一下午也是磕磕絆絆,好歹是把幾首歌走下來了,大伙兒都累得汗流浹背,夜總會的服務生服務員也陸陸續續來上班了,哈欠聲嬉笑聲讓死寂的大廳熱鬧起來,幾個小姑娘一直偷偷的打量著舞臺上的我們,蛤蟆情緒平定下來了,裝逼模式再次啟動,一臉桀驁的注視著臺下的妹子,時不時加幾個花,但是妹子們不懂蛤蟆的藝術,她們只是一臉崇拜的注視著瘦骨嶙峋長發飄飄的小志。
小志不為所動,蜷縮在角落里擦拭著自己的貝斯,蛋子遞過一瓶水,小志才咧嘴笑笑。
在這個三線小城市,夜總會的存在只是為了迎合醉鬼的消遣,9點之前夜總會的生意不忙,樂隊派不上用場,通常都是跑場的歌手和野路舞蹈隊在舞臺上群魔亂舞,舞池里很多男男女女借著陰暗的環境上下其手,我們幾個人坐在陰暗的角落里默默的注視著眼前的一切。
在這里可以看到很多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符合我們地方官員的形象,稀疏的頭發,光亮的額頭,通常都是肥頭大耳,這種人半天的辦公室里是正義的、嚴肅的,他們會義正言辭的揭露著社會的黑暗,他們會在手下面前頤指氣使,他們也會在上級面前唯唯諾諾,他們一天里會扮演很多角色,到了夜晚,他們很合時宜的成為了他們口中的下三濫。
一個中年胖子摟著一個姑娘,色迷迷的在姑娘的耳邊說著什么,原本緊緊摟著姑娘腰條兒的手不知不覺的向下挪了挪,姑娘不排斥,在胖子懷里笑得天花亂墜。
小志喝了口酒,恨恨的罵著:
“操1他1媽的衣冠禽獸!”
這樣的場景在慈恩區里再熟悉不過,我喝著汽水養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