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離人不歸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117字
- 2013-07-19 14:22:41
不是每個悲傷的故事都發生在下雨天,爸爸離去這天,炙熱的陽光曬得人頭腦發暈,本是個晴朗的天氣,卻抑制不住人心的凄苦。
我看著天空,覺得自己好像從天際瘋狂的墜落著,會不會有那樣一個地方,我們有自己的莊園,爸爸放羊種田,媽媽織布做飯,我可以承歡膝下;會不會有那么一個地方,沒有分別,沒有傷痛,只有漫天飛舞的蒲公英,把希望鋪滿在廣袤的草原上。
天氣太熱,沒人愿意出門,野狗耷拉著舌頭趴在墻角,垃圾桶上方飛舞著聒噪的蒼蠅,整片柏油路被太陽灼燒,散發出一股難聞的焦臭味兒。
漢子們哭腫了眼睛,終于平復了情緒,大伙兒七手八腳的搭起了靈棚,靈棚設在慈恩區,這難免影響到別家的生意,有陌生的店家出來準備阻止,可以看到一群赤紅雙眼的漢子們,都悄悄的縮回了腦袋。
爸爸的病不是一天兩天了,干爹提前也就打點了一切,沒多會兒功夫,靈棚也搭好了,爸爸的身子也入了殮。
小三寶兒帶著扣子和一幫弟兄趕回來了,漢子們剛止住的感傷,又被這群痛哭的少年們重新撩撥起來,慈恩區的上空里充斥著無數的嘆息,我已經哭干了眼淚,坐在棺木邊呆呆的坐著。
紅姐依舊是那副神情,注視著棺木里的爸爸。
哭聲漸漸平息,三寶兒紅著眼睛朝我走來,什么也沒說,只是坐在我身邊,我們有這樣的默契,這會兒,無論什么安撫都過于蒼白了。
那三天的慈恩區,是這幾年來最安靜的日子。找樂子的男人遠遠看到靈棚,沒有來找晦氣的,有喝醉來找事兒的,也都被小三寶兒這幫小弟兄架出去了。
紅姐就這樣注視了爸爸三天,我也三天沒有說話。就這樣吧,讓我們一家三口靜靜的互相陪伴這最后的幾天。
出殯那天,紅姐依舊沒有掉眼淚,在家屬答謝宴上,紅姐也沒有致辭,只是給幫忙的大伙兒深深的鞠了幾躬。
慈恩區又恢復了往日的喧囂,只是一夜之間,紅姐蒼老了不少。
白絹縞素,離人不歸。
相思似海深,舊事如天遠。
離開的已經離開了,留下的,就孤獨的留下吧。
生活還得繼續,我得好好活著,為了紅姐我也不能被擊垮,到了旺季,發廊的生意越來越忙,蛤蟆知道慈恩區發生的事兒,叮囑我累了就休息會兒,我說沒事兒。
身體越疲憊,也就沒有精力再去回憶那些不快,我機械的重復著我的工作,我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出我內心的波瀾。
黑毛還會喋喋不休的跟我講那些英雄往事,只是看到我冷漠的目光,常常噎得他說不下去,我會找三寶兒和扣子喝酒,會找蛤蟆喝酒,甚至也會找黑毛喝酒,我不在意和誰坐在一起,我只在意,我是不是真的醉了。
往往是夜深人靜,我才喝的搖搖晃晃的回家,紅姐沒有說什么,只會在我的床頭給我準備一杯蜂蜜水,她知道,我也需要一個發泄方式,雖然,這種發泄方式過于頹喪。
有時候不想去發廊干活兒,我就躺在后院的報廢車上,常常是堂上一天,車頂上就是成堆的煙蒂。這期間,干爹和我談過,阿姨們也和我談過,我的弟弟小三寶兒也和我談過,可是我已經失去了交流的能力,看著他們開合的嘴唇,我從未回應過什么。
沒有像電視里的狗血劇情一樣,一個人魂不守舍,最后被另一個人痛罵一頓或者一個耳光喚醒了死寂的心靈,兩個人抱在一起淚流滿面,一個說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另一個說沒事了沒事了都已經過去了,最后倆人牽著手歡歡喜喜過大年去了。
我只是沉默的可怕,我需要的只是一個安靜的空間,我需要思考。
有時候我會給厲娜寫信,我不想因為我沙啞的嗓音而害她擔心。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寫的是什么,只是把積壓在心里的話都一筆一劃的寫下來,我會對她說今天早飯吃過什么,今天在路上看到了好看的小貓,今天睡得很好。
每次把信封投進郵箱,我就會釋然一些,我需要一個自我復蘇的過程。
發廊不忙的時候,我會抱著吉他唱些爸爸喜歡的老歌,蛤蟆會陪在我身邊說些專業上的事兒,我就默默的聽著,黑毛有時候不合時宜的來吹牛`逼,總會被蛤蟆趕到一邊。
眼瞅著,又快年底了。
這期間,我漸漸擺脫了心里的魔障,漸漸的也會和身邊的朋友聊聊天兒。另外,小雨軒重讀了,只是小雨軒去了衛校。
小雨軒重讀前,我回家和她談了談,丫頭還在化妝,似乎比以前更濃艷了些。
“雨軒,重新讀書了,就別化妝了,女孩兒還是干干凈凈的好看。”
雨軒撅著小嘴說放心吧哥,去學校我卸妝就是。
我叮囑了些關于學業還有家庭上的事兒,小雨軒點頭聽著,只是我看到她眼底隱藏著一絲不耐煩。
不知不覺,小雨軒出落成大姑娘了,我也不能說的太深,只是拍拍她的臉蛋兒離開了。
回到家里,紅姐依然坐在柜臺邊發呆,看到我回來了,只是對我說鍋里還熱著餃子,讓我多吃點兒。
紅姐這段時間添了不少老態,原本就不胖的她更加清瘦,臉上的皺紋也多了不少。
“紅姐,你吃過了嗎?”
“不吃了,不餓。”
“今天蛤蟆說,我這個手藝現在可以自立門戶了,現在終于能幫襯下家里了。”
“賺的錢自己留著花吧大宇,咱家也不太缺錢,你自己也手也緊點兒,以后結婚用錢的地方更多。”
說到這,紅姐的面容才鮮活了些,我把鍋里的餃子放在柜臺上,給紅姐夾了一筷子,紅姐笑笑張嘴吃下了。
“對了大宇,今天大力給你打電話了,我說你不在,他告訴我馬上放寒假了,說回來要在咱這住幾天。”
“那敢情好啊,我也想他了。”
“恩,大力來了咱家能熱鬧不少.”
想到大力的嘴臉,我和紅姐不約而同的笑笑,紅姐又從柜臺里掏出封信:
“厲娜的。”
“恩。”
往嘴里填著餃子,我拆開了信。家里發生的事兒厲娜并不知道,所以厲娜和我交流的時候依舊是歡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