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莫忘 莫忘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050字
- 2013-07-19 14:22:41
那天,紅姐的計劃被國強打亂了,當聽到遠處國強的呼喚,紅姐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再看國強一眼。
當看到國強一臉的焦急,紅姐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委屈,趴在國強的懷里痛快的哭著,國強沒有說話,只是緊緊抱著紅姐,輕撫著紅姐的頭發。
這場宣泄不知道持續了多久,漫天大雪中,一對緊緊擁抱的男女聽著狂風的怒吼,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單薄孱弱。
。
“國強,離開我吧。”
這是紅姐情緒平復后的第一句話。
國強深深的凝視著紅姐:
“為什么?”
“我配不上你。”
紅姐的雙肩還在抽搐,她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絕望。
國強扳過了紅姐的肩膀,他知道眼前的姑娘沒有經歷不能承受的苦楚也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或許那時,他腦海里還是那個穿著長裙翩翩起舞的姑娘,也或許想到了幾年后的一天,他們坐在藤椅上一起追憶這段難忘的時光。
“你忘了咱倆在一起這些快樂的日子了嗎?你不記得咱們要一起努力攢錢,開民辦小學,我教孩子數學語文,你教孩子唱歌跳舞了嗎?這村里的角角落落哪里沒有咱倆在一起走過的足跡,你舍得就這樣離開我嗎?”
國強的聲音有些顫抖,紅姐哭的愈發傷心,終于忍不住開口說:“國強,我是個不干凈的女人,我被喜子那個畜生禍害了。”
說出這句話,紅姐再一次撲在國強身上嚎啕大哭起來,原諒我粗糙的文筆,不能把這個撕心裂肺的情景描述的更加詳實。
憤怒,是因為過度懦弱,瘋狂,是因為過于絕望。
國強只是緊緊的抓著紅姐的手,在紅姐耳邊輕輕說,不管怎么樣,我心里只有你一個。
那天,國強抱著紅姐,在齊膝的雪地中留下了一趟長長的足印,他們遠去的身影,越來越渺小….
第二天,村子里炸開了鍋,喜子橫死在家中,身子被鐮刀刨出了無數的血窟窿,國強和紅姐不知所蹤,人間蒸發。
這兩個人再也沒在村子里出現,一夜之間,村里缺了三個人丁,一夜之間,村里也多了一個瘋子,老莫家的大兒子著了魔一樣,見人就問,你有沒有給過我五百塊?
…….
國強和紅姐開始了亡命天涯的生活,紅姐的肚子一天一天的變大,倆人租了一個小窩棚,紅姐在家養胎,國強包裹的嚴嚴實實出去撿破爛兒,當警鈴響起的時候,他們總會不可抑制的顫抖著。
不久以后,國強落網了,離去的時候,國強只是說,孩子隨你姓,叫他莫等吧。
“忘了我,忘了我……”
強子的眼眶貯滿淚水,只是不住的呢喃著這句話。
國強不會知道,倔強的紅姐給自己的孩子取了這樣一個名字——莫忘。
從國強離去到生下我,紅姐吃了很多苦,那夜的仇殺和紅姐沒半點兒關系,但紅姐不打算再回去了,她說她會守在這個城市,等那個男人接她。
淪落風塵,不一定是作踐自己,紅姐沒有別的本事,只想攢足了錢,等找到自己的男人,兩個人一起開間小學校,兌現當初的承諾。
紅姐講完這個故事,長吁了一口氣,她的妝容已經哭花了,我抓住她的手:
“媽媽,你還有我。”
紅姐點了支煙:
“兔崽子,叫我紅姐,人家有那么老嗎?”
那個午后,當夕陽的余暉灑向大地,在我腦海中有這樣一幅場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們歡快的舞著,一個雙鬢斑白的男人恬淡的微笑著,輕撫著吉他,深情的歌聲在天空中回蕩:
“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位好姑娘;人們走過她的帳房,都要回頭留戀地張望。
她那粉紅的笑臉,好像紅太陽,她那美麗動人的眼睛,好像晚上明媚的月亮。
我愿拋棄了財產,跟她去放羊;每天看著她迷人的眼睛和那美麗金邊的衣裳……”
在我們還年幼的時候,紅姐每到晚上都會把我們關進小店兒后院的小屋去讀書,大成叔叔有時候陪著我們,他若不在,我們三個孩子就一起扒開門縫偷著打量。
震天的喘息聲呻吟聲常常讓我們很費解,阿姨們晚上到底在做什么,這么辛苦,第二天除了大白條兒和大成叔叔有早期的習慣,都能一覺兒睡到中午。
大成叔叔有喝早酒的習慣,大白條兒吃完早飯會給他捎回來些辣白菜花生豆兒,大成叔叔就坐在窗前,仰視著太陽一口一口的呷著,陽光常常把他的抬頭紋映射的像刀雕一樣,我們看不清楚他耷拉的眼皮下是怎樣一種眼神,偶爾他會嘆幾口長氣,神色有些茫然,看著他鐵塔一樣的身軀,我們都會爬到他身上去搶花生豆兒吃。唯獨看到我們的時候,大成叔叔的臉上才能帶著一抹笑容。
有時候我們會問大成叔叔,昨天晚上阿姨們和人打架了嗎?為什么叫的那么痛苦?
大成叔叔會捏捏我們的臉蛋兒,笑得格外爽朗。
在我們該上小學的時候,為了給我們辦戶口阿姨們煞費苦心,發動了所有客源,但是這幫漢子只是來找樂子的,誰能把這些受苦受難的女人們的要求放在心上,不曾想最后是默默無聞的大成叔叔幫我們解決了戶口問題,當面對眾娘們鋪天蓋地的贊嘆,大成叔叔只是微微一笑,絕對不暈,十步瘸五步,深藏功與名。
初入校園的是我和小三寶兒,雨軒年紀還小。
第一天上課,記憶猶新。
我和小三寶兒是粉紅窟里出來的人,身上免不了有些脂粉味兒,老師剛進教室,就用力抽抽鼻子,問哪來的香水味兒?
坐在我和小三寶兒身邊的胖子是個好少年,義正言辭雷厲風行的揭發社會上的陰暗和詬病,竄起身子指著我和小三寶兒嚷嚷著:老師老師,就這倆小子身上的香味兒,我們都熏迷糊了。
小三寶兒傻乎乎的看著我,我也深情的凝視著小三寶兒,這種味道對我們來說再熟悉不過,可是我們從來沒有覺得迷糊過,后來語文老師告訴我們,這是一種修辭手法,叫做夸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