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被埋伏
- 我在紅燈街區(qū)的歲月
- 李沒才
- 2081字
- 2013-07-19 14:22:41
補習班在一條胡同深處,其實就是一間民宅,北方標準的獨門小院,而這一帶是沒有路燈的,介紹地勢,是因為不久之后,我和大力住院了。
我相信干爹的話,人在做,天在看,你曾經(jīng)做過什么事兒,你也將收獲什么樣的報。
干爹雖然進了號子,可是他的福報就是每天都樂樂呵呵,身邊有這么多人的擁戴。半年前,我和大力一起給咸魚套麻袋蹲他坑,半年后,我和大力也被蹲坑了。
那天晚上補完課,我又找老師給我畫了畫題,老頭兒是個好人,看我一點點的進步,平時也挺待見我。臨走的時候非塞給我袋兒自己家腌的辣白菜讓我和大力回去吃。我和大力道了謝就直奔家去了。
也許人在遭遇什么之前都會有種朦朧的預感,大力出了門就說,忽然看看我。
“大宇,我咋不得勁兒呢?”
“哪不得勁兒,讓你多穿點兒不聽,是不是感冒了?”
“不是那種不得勁兒,渾身別扭,總覺得后背刺撓,腦袋迷糊,腚也疼。”
“滾蛋吧,一會兒回家給你煮碗姜水喝,沒事兒的。”
大力看看我,沒吭聲。
事后,我又一次和大力聊起這事兒,我問大力以往經(jīng)歷什么都會有預感嗎?
大力抽了口煙,秀發(fā)在風中飛揚:
“或許吧,記得我們的第一次相遇嗎?上火車前我就莫名的躁動,沒想到收獲了一個好兄弟。”
說罷,大力拍拍我的肩膀,像一個長者關(guān)愛后生一樣,一臉和藹,雖然大力的語氣很裝`逼,但這句話讓我心里挺溫暖。
“大宇,或許,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一直都覺得,上天給了安排了很多任務,可能我還需要拯救你們,任重而道遠,作為一個深藍兒童,我倍感自豪。”
大力又一次的遙望天際,依舊是一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神態(tài),可是大力,你是不是忘記了咱倆被打成豬頭時你的窘迫。
如果我們生于那個仗劍天涯漂泊四海的朝代,我可能就是一個落魄的文人,滿懷天下卻又郁郁不得志,百無一用是書生,這個說法會在那時的我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我想得志八成和我一樣,也是個一文不名的酸秀才。只有我們改變心態(tài)甘于平淡之后,或者削發(fā)為僧,或者幫街坊鄰居寫寫狀子,過的也算悠然自得,因為那時,我可能就會理解干爹的心境。
而小三寶兒就毫無疑問的成為一個山大王,他的匪氣和剽悍會讓他在十里八鄉(xiāng)大名遠揚,但小三寶兒一定是個義匪,他對實力的渴望和內(nèi)心里本就不惡的本質(zhì)已經(jīng)深深的落下了根。
至于我們的大力,他會成為什么樣的角色始終讓我無法揣度,我曾想過以他的口才絕對具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能力,帝皇再牛·逼,也扛不住他的忽悠,我也想過他會不會從事小朝族的舊業(yè),碰瓷兒耍潑罵街偷雞,以我們的楊大力的個人素質(zhì)來說,都不算出格。
大力,你是我生命中怒放的一朵奇葩。
言歸正傳,那天晚上,大力嚷嚷著要回家燒水沖澡,說從頭到腳就沒有個舒服的地方。
而那天的天氣以及時間段也屬于伏擊的最佳時機,月黑風高殺人夜,天兒很冷,已經(jīng)沒幾個人在街上閑晃了,胡同里是居民堆積的雜物,影影綽綽的倒影讓人看著打怵,晚上將近十點,除了偶爾傳來的野狗叫聲,四下里一片死寂。
罪惡,總是滋生在黑暗中。
寒風吹來,我和大力都打起了冷戰(zhàn)。
“我怎么也有點兒不舒坦了大力。”
“大宇,甭矯情,回家咱倆洗個鴛鴦浴,包你神清氣爽。”
大力咧著大嘴朝我賤笑著,我剛想跟他調(diào)笑幾句,身后猛然傳來雜亂的腳步聲,沒等回頭,兩條大麻袋就扣在了我和大力頭上,大力扯著嗓子喊道:
“別鬧別鬧!老子剛買的外套兒啊,整埋汰了不好洗!”
我豎著耳朵聽外面的動靜,看來不是生手,除了急促的呼吸聲聽不到別的聲音:
“大力!護著腦袋!”
剛說完這句話,身上就傳來劇痛,鈍器擊打在我們身上,發(fā)出了沉悶的響聲,而在這個寂靜的夜里,這樣的聲音也顯得尤其刺耳。
春寒料峭,大地一片冰涼,我和大力凍得手腳發(fā)麻,身上的痛感不是那么強烈,只是意識已經(jīng)不太清醒,不知道過了多久,這場單方面的發(fā)泄終于結(jié)束,紛亂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聽腳步,起碼有四個人,知道我和大力的路線,找好最隱蔽的伏擊點,看來已經(jīng)蓄謀已久了。
吃力的從麻袋里鉆出來,血水順著我的腦門兒流淌了一身,聞著這股甜腥味兒,我的神智越來越模糊,腿有些生疼,走路很吃力,我一點兒一點兒的蹭到了大力身邊,大力在麻袋里一動不動,我的兄弟,要是你真有個三長兩短,我又該如何面對我們這些日子建立的情感。
費了很大力氣,終于把大力從麻袋里拖了出來,大力一腦袋血,眼皮無力的耷拉著,看到我,只是虛弱的說了一句:
“這幫逼崽子,我的新衣服…”
當時腦袋渾渾噩噩,上了街攔出租車一輛也沒攔下來,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沒人認為我和大力是兩個受害者,誰愿意拉著兩個一身血的傻小子呢?
從補習班到醫(yī)院估計只有幾百米的路程,但這段路我和大力走得極為艱苦,不,應該說是連滾帶爬,我扛著大力,大力嘴里直噴血沫子,趴在我耳邊說:
“大宇,好疼,我是不是要死了?”
我沒有說話,大力很少這么認真的和我交流,如果楊大力有一天不吹牛·逼了,那楊大力一定是覺得挺不住了。
“大宇,冷,我可能真感冒了,你是不是答應我回家給我煮姜湯了。”
“嗯,沒事兒的啊大力,咱倆都沒事兒,一會兒去包扎下咱倆就回家,喝點兒姜湯就暖和了。”
“我還能回家嗎?我怎么腦袋這么沉,我有點兒困了。我還沒喝你和厲娜的喜酒來著。”
大力說著,滾燙的淚珠滴在了我的脖子上,大力,此刻的你也有那種挺不住的預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