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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安靜的分離

紅姐來了店子,端詳我半晌,搖搖頭一臉的不高興。

“這么大的孩子不懂得照顧自己嗎?怎么胖了不到半年現在反倒越來越瘦呢?是不是不好好吃飯總喝酒。”

我呲牙朝著紅姐傻笑:

“哪的話?紅姐,以前胖都是酒膘,現在喝酒控制了,就瘦下了,別看不那么壯實,渾身都是能量。”

紅姐戳下我的腦門,終于繃不住一臉的嚴肅笑了起來。邊嘮叨著我不愛回家邊從隨身攜帶的布袋里掏出一串念珠戴在了我的脖子上:

“大宇,過年就24了,我們那個年代你這年紀的小伙子都能養家糊口了,袋子里給你買了紅內衣紅襪子,過年那天穿上沖沖喜,我和你干爹商量,來年開春帶著你白條兒阿姨一起出去散散心,這里的日子過夠了,嬉笑怒罵世態炎涼看了太多,看的厭倦了,年紀越來越大,容易觸景生情,想換種活法,你白條兒阿姨老寒腿疼得厲害,你干爹身子骨也不硬朗了,抽煙抽得喘氣跟拉風箱一樣,我們想去昆明,那暖和,去支個小吃攤子,換個水土生活幾年。”

我注視著我的母親,從爸爸回來后,她的頭發就再也沒有染燙過,身上也沒有了脂粉味兒,可就是這樣,歲月的痕跡才張牙舞爪的暴露無遺,紅姐原本白皙潔凈的面孔也隱隱出現了斑痕,攏在耳后的白發越來越多,是我一口一口吞噬了媽媽的青春,我長大了,媽媽卻老了。

“媽.....”

心里的話說不出口,我只能抱抱我的媽媽。

紅姐慈愛的笑著,輕撫著我的后背:

“別孩子氣了,男人家怎么這么感性,出門不是好事兒嗎?說不定換個水土你干爹還能長個呢。”

喝茶看報的干爹嗆了一口,背著手去廚房了。

晚上,家人團聚,干爹忙活一下午,桌子上都是我愛吃的飯菜,大伙兒圍攏在大圓桌邊,好像回到了我最懷念的年紀。

朝族坐在我的身邊給我填滿了酒:

“小鬼,今天咱爺倆分個高低啊?”

朝族這幾年發福了不少,下巴上的贅肉看著很喜慶。

“算了,你喝醉了大妹阿姨跟著操心,適量就成,我不像大力臉皮那么厚,非得跟你喝個你死我活的,讓大妹阿姨不高興。”

朝族已經知道大力去了南方,我回來了固然高興,沒看到大力還是很失望,悵然的搖搖頭不吭聲了。

那天晚上,干爹在桌上宣布了要出門遠行的事兒,除此之外,每個人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三花和蛤蟆的事兒越來越明朗,她不打算留在店子里了,想去蛤蟆的發廊幫忙。甜甜也打算告老還鄉,這個城市沒有什么值得她所眷戀,朝族和大妹還會留在這里,去哪里對他們來說已經不再重要了,只要相互陪伴就足夠了,干爹聽了大家的想法,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好聚好散,過著這樣的日子還能全身而退,對咱們來說也是件好事兒,只是在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習慣了每天有你們陪在身邊,想想咱們天各一方,心里不是個滋味兒,店子張羅著兌掉吧,分分養老錢,咱們也安生的過幾年,還有異議嗎?”

大伙兒搖頭,桌上一時寂靜下來,終究,還是要說聲再見了。

又快過年了,多美的雪花啊,只是漫步于云端下的人越來越辛苦,沒有幾個人用心的去看這樣的好景致,冬天來了,就盼望著溫暖的春天,可是春天田野的泥濘,又讓人懷念起冬季的圣潔。在我們慨嘆蹉跎今日的時候,為什么不用心的好好擁抱每一個今天呢?

幾個姑娘在街邊嬉鬧,這個時間,光顧慈恩區的客人還不多,她們忘卻了幾個小時之后將會在男人的身下呻吟著,只是像孩子一樣蹦跳,我們看著窗外的她們出了神,很多年前,阿姨們也這么年輕,很多年前,她們一直用自己的青春在豪賭,賭有一天會過上想要的生活。

干爹扭過頭拍拍桌子:

“再不動手飯菜就該涼了,今天大宇回來,咱們一家人好好喝幾杯,明天我就去貼廣告。”

碰碰杯子,我們就這樣安靜的吃過了我們的晚餐,即使我們刻意的掩藏自己的落寞,可終究還是打不起精神讓氣氛來的更加歡暢,這樣的情緒一直持續到了年夜飯,那天睡了整整一下午,渾渾噩噩中紅姐叫我起床換上紅衣紅襪,去給爸爸送錢放炮,看著鏡子里的我,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本命年,當時對著鏡子看著紅彤彤的自己還臭美了半天,十幾年,轉瞬而逝。

那天第二次看到干爹垂淚,爸爸去世那天,干爹痛哭一場,想到再次聚首遙遙無期,干爹抑制不住內心的苦楚,幾杯酒下肚開始細數著這些年所發生的點滴,說著說著,淚水順著干癟的眼窩流淌下來,朝族低頭咬緊牙關,指甲把掌心戳的發白,干爹緩緩道來的不是往事,而是一段鍍上了一層灰暗色彩的情,沒聊多久,把一屋子人都說的淚水漣漣。

我們已經找到了新的店家,干爹把店子低價兌給了同在慈恩區的一位叔叔,慈恩區的漢子姑娘們聽說干爹兌店對無比錯愕,可這一切又在情理之中,在這片滿是污垢的凈土之上,干爹一直都是他們的主心骨,可是干爹已經沒有精力去應付生活里的瑣事,他睿智的目光已經污濁不堪,干爹總是苦笑著自嘲道廉頗老矣。

我們都想再找到任何一個微不足道的理由留在這里,只是事已至此,沒理由多做耽擱了。

紅姐他們在大年初三踏上了南下的列車,那一天,甜甜也坐汽車回到了自己的家鄉,收拾行李時,甜甜在梳妝臺呆坐了很久,化妝盒里的粉餅已經不算干凈了,就好像甜甜的面孔一樣,被歲月無情的撒下塵埃,當初不施粉黛的甜甜已經人老珠黃,文的不算均勻的眉毛唇線,眼角細密的褶皺,雙鬢的白發被劣質染發劑涂抹的一片斑駁,一屋子女人都看著神情憔悴的甜甜,都無奈的笑著。

“好了,一會兒還得坐車,就別臭美了,車上有好看的小伙兒也是急著出門的人,誰有時間端詳你啊。”

紅姐想打破尷尬,甜甜沒回頭,還是盯著鏡子里的自己。

“小紅,我這半輩子像夢一樣,到現在還是覺得不真實,最好的年華給了這里,這個歲數還能找到歸宿嗎?下半輩子孤苦無依,想想挺凄涼的。就算養著花花草草,養幾只小動物,我對它們說,它們也不可能回應我啊。”

紅姐起身站在了甜甜的身后,摟著她的肩膀微笑著:

“我不也是死了男人的寡婦嗎?姐妹們有歸宿,咱們祝福她們,咱們姐倆好歹還有兒子女兒,要不讓大宇陪你回家,給你養老送終,好歹屋檐下有個陪你說話的,你就扭扭秧歌唱唱戲,讓大宇賺錢養活你。”

“那不成,我不能讓兒子守在一個老太婆身邊,等他結婚吧,雨軒也嫁人了,我去給他們帶孩子當保姆去。”

兩個女人都笑了,笑得讓人心里難過,雨軒依偎在我的肩頭,抓著我的手不吭聲。

送站時,誰也沒有流淚,好像多年的老友只是去短暫的旅行一樣,很多人的一輩子,就快要接近尾聲,慈恩區屬于我們的故事,也快要畫上一個句點了。

從來不知道

他會在那一天

安靜的離開

偶然間發現

他清晰的容顏

消失在眼前

想不起他的樣子啊

只記得他說過的話

他說走了

不再回來

結果這是注定的

——丟火車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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