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袒露心扉
- 我在紅燈街區(qū)的歲月
- 李沒才
- 2175字
- 2013-07-19 14:22:41
操場上一群孩子在歡快的戲耍著,在這些天真的面孔中,我這張陰霾的臉孔顯得有些突兀,我羨慕他們,他們從小衣食無憂,他們可以和小朋友們說我爸爸在哪工作,我媽媽是做什么的,我找不到我的爸爸,因為紅姐說過,當時也要去號子里探望他,可是找不到人,這八成是村支書當年花了力氣運作的,我也不想對別人說我的母親是做什么的,這無疑對當時的我是一種刺激,可是現(xiàn)實就是現(xiàn)實,我又能逃到哪里。
紅姐總對我說,英雄不問出處,我這副懦弱的心腸能做英雄嗎?我羨慕小三寶兒,他可以毫無顧慮的做他喜歡的事兒,誰看不起他,他可以用拳頭給別人答復,我做不到,我也羨慕雨軒,起碼她還沒有長大,她不需要過多的考慮。我甚至羨慕紅姐,她心里還有盼頭兒,她在等待她男人的歸來,我的希望又在哪里。
紅姐不容易,含辛茹苦的把我拉扯大,烏鴉反哺、羔羊跪乳,而我呢?我竟然在內(nèi)心排斥我的母親。
楊大力這時也追了出來,說你丫好生頑皮,回鍋肉吃了不到五塊兒,全浪費了,你當老子是屠夫啊。
看著這張喜感的大臉,我心情平復了不少,雖然我們相識不久,但這也是我在這里的第一個朋友,我說兄弟,剛才我情緒有點兒過激了。
楊大力擺擺手,耗子腰疼,多大點兒事兒啊。
我說請你喝酒吧,你別插話,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
楊大力說那敢情好啊,不插話不插話。
但事實告訴我們,楊大力是個騙子,他趁我喝口酒的時候把話頭接過去,那天差點兒又成了他的專場演講。
學校附近有些小餐館,價格便宜,專門針對我們這群外地學生,和楊大力找了個羊湯館兒,點了瓶地產(chǎn)白酒,我倆就悶頭先喝了二兩。
大力嚼著羊雜碎,油膩膩的大嘴頗為性感:
“你說吧大宇,你說話我吃喝,肯定不插嘴。”
“好?!?
仰頭又喝了一杯,我就把我的故事事無巨細的說給了大力,大力一開始還吃著,最后聽到我的身世,眼睛也支楞起來,可能當時我那副表情過于苦大仇深,當我說起紅姐和父親的故事時,大力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的朋友,我不能欺騙你,我要打開我的內(nèi)心世界,讓你看到真實的我,如果連我的底牌都隱瞞著你,我又有什么資格叫你一聲朋友呢?
說著說著,我聊起了那一天內(nèi)心的掙扎,聊起了對紅姐的愧疚,聊起了對厲娜那種朦朧的好感,五味雜陳,說不好心里的滋味兒,只是眼淚忍不住就流出眼眶。
我相信一個傾聽者專注于你的心聲時,他是會懂得你內(nèi)心得感受的,大力也咧著大嘴抹著眼淚,那張大臉顯得分外妖嬈。
正當我倆矯情的時候,一個身影走向了我們,一看來人,我和大力都愣了。
走來的是我們的班主任得志。
大力朝我聳聳他的粗眉毛,我明白他的意思,太寸了,開學前一天干架剛被老師放了一馬,開學第一天喝酒又讓老師碰著了。
可是得志站在桌邊,只是笑吟吟的看著我們,那一刻我和大力都想起了笑面虎,越是這種人畜無害的德行越有可能對我們辣手摧花。大力摸摸屁股,表情不太自然。
“你們兩個傻小子就讓老師這么站著?不打算請老師也喝一杯嗎?”
得志的話讓我和大力又楞了,大力機靈,趕快搬過一把椅子,得志也沒客氣,拿著我的杯子直接喝了一大口:
“餓死我了,剛開學繁雜的事兒太多?!?
得志邊埋怨著邊往嘴里填著東西,我和大力的心這才放下來。
酒是好東西,東北的男人也好酒,只是兩個剛上初中的孩子在開學第一天和班主任一起喝酒,這事兒聽起來比較新鮮。
一開始我和大力挺拘謹,得志就把他的故事分享給我們這兩個孩子。
得志是農(nóng)村出來的孩子,當時考上師范時,得志家的老人無比欣慰,覺得兒子應該順理成章的飛黃騰達麻雀變鳳凰了,可是得志有自己的夢想,在大學的時候,得志和大學同學一起組樂隊,搞演出,自然造型也就夸張了一些,放假回家的時候,老兩口看到得志一頭長發(fā)和緊繃繃的牛仔褲大發(fā)雷霆。
當時國內(nèi)搖滾一直趨向于模仿國外一些經(jīng)典樂隊,喜歡的朋友應該知道,何,勇有自己的風格,?;晟酪恢备筛蓛魞舻模磉叺募值故谴┝藗€奇牛兒小短褲,一頭長發(fā)那叫個嫵媚。
那時得志并沒有真正理解搖滾的內(nèi)涵,只是希望自己是個標新立異的青年,結果被老爺子一頓雞毛毯子抽回來了。終于成了一個安安靜靜彈吉他唱歌的好小伙兒。后來臨近畢業(yè)的時候,得志決心投身于教育事業(yè),他希望自己的學生不局限于學習課堂上的內(nèi)容,而是成為真正有抱負有理想的年輕人,上課的時候,得志也從不備教案,把該學的一點兒東西教完,這位年輕的語文老師就和孩子們聊夢想,聊青春。
可想而知,得志班里的成績不太出色,但是卻真正的響應了素質教育,得志教出來的孩子都知道自己不會成為一個麻木的人,不是一部只會學習的機器。
校方領導對這個年輕人很排斥,認為他不規(guī)矩,很多老教師也用資歷排擠他,但是得志依舊癡心不悔,因為學校一個老校長對他的器重,使得他還能繼續(xù)呆在學校,不然得志早就回家種田了。
得志講完這些,仰著脖子干了杯酒,臉上開始泛紅:
“你們覺得我做的對嗎?”
夢想,對于我和大力這個年齡段的孩子可能還不能準確的定義。
紅姐的夢想就是等我父親回來接我們,大成叔叔的夢想就是一生平平穩(wěn)穩(wěn),和大白條兒好好過日子,小三寶兒的夢想是當大哥,人人都有夢想,可是我的夢想又是什么呢?
我朝著得志搖搖頭,得志笑了笑:
“你們一定會找到一個你們?yōu)橹畩^斗一生并且甘愿付出生命得目標的!“
為之奮斗一生,甘愿付出生命。
得志的話似乎觸動了我心里一些柔軟的部分,眼前的得志,不是我和大力的老師,我們已經(jīng)把他當做朋友了,那天我沒有忌諱什么,把我的故事也分享給了得志,得志只是安靜的聽著,這可能也是后期得志對我格外照顧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