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雨軒的朋友
- 我在紅燈街區的歲月
- 李沒才
- 2825字
- 2013-07-19 14:22:41
屋子里很潮濕,即使是剛換上的床單,還是有一股霉味兒,地板上都是煙蒂烙印的痕跡,床頭柜的煙缸里還有幾顆桔子核,墻上掛著一幅裸女畫,搔首弄姿的樣子讓我不自然的轉移開視線:
“東西先放在這吧,我帶你倆吃口飯?!?
雨軒和小娟明顯也注意到墻上的貼畫了,雨軒紅著臉應了聲,小娟倒是饒有興致目不轉睛的盯著:
“這妞兒身材不錯啊?!?
我和雨軒沒有理睬她,放好東西就出了房間,小娟忙不迭的跟在我們身后。
飯點過了,百姓大酒店的食客不是很多,老板看到我熱情的打了招呼,角落里一個背影轉過身回頭張望,我就看到道權那張喝的面紅耳赤的臉孔。
這段日子,道權一直都讓我們很擔心。
海綿的事兒給道權很大打擊,我們怕道權一蹶不振,可是道權忽然就變得玩世不恭起來,他加入了樂團,不再跟著精兵社鍛煉,每天晚上都是醉醺醺的去禮堂和我們一起玩兒樂件,當初在女孩兒面前不善言辭的道權,忽然學會了說葷段子,每天廝混在一群姑娘當中唱歌扯淡,常常逗得姑娘們樂不可支,道權的眼睛里也沒有了當初的清澈,更多的,是一種瀕臨絕望的報復欲。
當初從家里帶來的衣物被道權塞進了垃圾桶,道權不會想著抽廉價的香煙攢錢給弟弟買禮物,而是變本加厲的和家里通電`話說錢不夠用,以前的道權過于懂事兒,現在開這樣的口,家人一直以為他是遇到了需要用錢的地方,所以只要道權開口,他的家人會第一時間把錢打到他的賬戶上,道權的穿著越來越花哨,出手也越來越闊綽,道權身邊漸漸出現了不同的姑娘,他也成為了晝伏夜出的浪蕩小哥。
看到我帶著兩個姑娘,道權搖搖晃晃的站起身:
“來,大宇,上這坐,好幾天沒和你好好喝幾杯了?!?
我和雨軒小娟入座后,道權招呼著老板,殷勤的幫倆姑娘點菜添水,我幫他們相互介紹了下,道權這才知道我的妹妹來探訪我,越過雨軒,他的眼睛在小娟身上瞟了兩眼。
兩個姑娘看來餓壞了,狼吞虎咽著也不在意吃相了,道權饒有興致的看著兩個姑娘,舉起杯子和我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我趴在桌上看著我的妹妹,像小時候一樣,她用筷子總是抓著筷子的中間部分,而我和三寶兒都是捏在筷子的頂端,紅姐曾經告訴我,我和三寶兒這樣用筷子,是要漂泊異鄉去做大事,不會蟄伏在老家,而雨軒是女孩兒,要安分守己的做賢內助,想起紅姐的話,好像瞬間回到了那個無憂無慮的年代。雨軒發覺我目不轉睛的看著她,咽下了嘴里的吃食朝我笑笑。
“哥,你別總看著我吃啊,你不餓嗎?”
我搖搖頭,拄著下巴看著雨軒:
“這段時間沒回家,家里怎么樣?”
“都好,就是紅姨睡眠很差,總念叨著半夜睡不著看著你的床鋪惦記你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干爹和朝族叔叔喝酒的時候也總說起你和哥小時候的事兒,還說好男兒漂泊四方,希望你畢業了越走越遠,大江南北都去闖一闖,就是別忘本了就好?!?
鼻子一酸,格外想我的家人。
大學畢業后,身邊很多人都背井離鄉去了那些所謂的大城市闖蕩,我不知道是不是大城市的天空更加蔚藍,是不是身在大城市自己的人生就會更燦爛。
或許我們一直都認為自己還是個孩子,或許我們一直都認為我們的家人還沒有蒼老,歸家的時候,都是父母在耳邊暖心的念叨,你有沒有去看看自己父親的大手已經格外粗糙,你有沒有看看母親的眼角已經滿是皺紋。
他們說著孩子去吧,努力拼搏,混不下去就回家,可是你知道嗎?多少個我們不在的日子,他們看著我們兒時的照片是怎樣的寂寞酸楚,他們每天在電視機前守候著天氣預報,在錯過的時候埋怨對方不注意時間,只不過是希望能囑咐你一聲天涼加衣,天熱防暑。當你在外面和朋友花天酒地時,會想起他們無精打采的吃著桌上的殘羹冷飯嗎?
點上支煙,不知道是不是煙太沖,嗆得我心疼。
“雨軒,你不是說來還有別的事兒嗎?跟我說說,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雨軒看看小娟,似乎有些說不出口,小娟從我面前的煙盒里抽出支煙點燃猛吸了一口:
“大宇哥,是我的事兒?!?
我看著小娟,她的神情里滿是無畏,這樣的黃毛丫頭在慈恩區多得是,經過幾年的打磨,慈恩區的女孩兒除了一身的風塵氣,起碼能學會最基本的自我保護意識,可是像小娟這種不諳世事的姑娘,說是弱勢群體根本就不為過。
“沒什么事兒,和一個凱子玩兒大了,懷孕了?!?
小娟輕描淡寫的說著,雨軒也在觀察我神情的變化,我皺皺眉,不知道有沒有掩飾住我的厭惡,看著雨軒小心翼翼的打量著我,讓我想到了別的事情:
“雨軒,你和小白還有來往嗎?”
雨軒低著頭沒有看我的眼睛:
“這么多年了,也不能說散就散,他愛玩兒就玩兒他的,就這么著吧?!?
雨軒說這些話,也是一臉的不在乎。
“什么叫就這么著吧,你從沒為你的未來想想嗎?過幾年你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可是現在對這些事兒你就一點毫不在意,結婚不是兒戲,那是一輩子的事兒,找個不負責任的男人以后有苦你都說不出來?!?
雨軒朝我歉意的笑笑,抓起了我的手:
“哥,現在見你也不容易,別總批評我了好不好?我不想考慮那么遠,太累了,今天過得幸福我就滿足了,最起碼我還能在家人身邊,想你的時候還能來看看你,這不就挺好嗎?”
每次和雨軒聊天兒,不管我怎樣的情緒,只要她的語氣柔軟一些,我就再也沒法子一板一眼的和她交流,我拉著她的手,我想讓她看到我的認真:
“雨軒,哥哥希望你過得好。”
雨軒歪著頭朝我笑笑,說知道了哥,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不說這個了,咱們說說小娟的事兒吧。
小娟在摳著指甲,好像沒有聽到我們的談話,道權喝了杯酒,笑嘻嘻的問小娟:
“小娟,你那凱子怎么沒跟你來?”
小娟撇撇嘴,冷哼了一聲:
“那凱子長啥樣我都不記得了,要不是我家人都b市衛生口的人太多,我也不可能來這打孩子。”
道權不住的搭訕,后來我也從小娟的口里聽明白了她們的生活方式。
在每個城市,應該都有這樣一群年輕人,他們不讀書,不謀生,他們沒有夢想,也沒有明天,他們沉醉在放縱頹廢的黑夜,他們在酒精藥品里尋找他們的快樂,最重要的,他們基本上都有一個可以擔負起他們揮霍的家庭,不排除一些窮人家的孩子跟在他們屁股后面鬼混,只是窮人家的孩子在擔憂會不會吃頓飽飯的時候,他們依然可以毫無忌憚的向家人伸手要錢。
小娟的家庭在這個群體中并不突出,她的父親是一所醫院的副院長,這讓小娟自小比普通家庭的孩子手頭寬裕的多,初中畢業后,小娟厭倦了校園生活,放棄了學業,和一群社會閑散人員糾纏在一起,我想,這應該不是小娟第一次做人`流了,如果有一天她遇見了中意的男人,她也渴望身為人母,卻喪失了那種權利,她會是怎樣的心情?
看我陷入了沉思,小娟拍拍我的手臂:
“沒事兒大宇哥,不會給你們帶來麻煩,我就是這人生地不熟,你們在這我心里有底?!?
沒等我開口,道權就開口應允了:
“沒問題,大宇妹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今天好好休息,醫院我給你聯系,明天我陪你去。”
我轉頭看看道權:
“這事兒你就這么敲定了嗎道權?這不是小事兒,有點兒意外對小娟也不負責任,你就這么草率的答應人家了?”
道權搓了搓泛紅的面孔:
“有事兒我擔著。”
我沒有反駁道權,我似乎再也鼓不起責怪他的勇氣。拉起雨軒,我和道權草草的道別,道權并不打算離開,小娟似乎對這個哥哥也挺有興趣,兩個人留在百姓大酒店喝酒聊天兒,我和雨軒嘆了口氣離開了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