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有一種愛叫等待
- 躁動的山村
- BBS_0856
- 3496字
- 2011-11-16 15:51:51
這段時間,仙月下班回來,除了看書,還多了一件事,就是繡鞋墊。秀蓮很少看到妹妹這么認真的繡過鞋墊,雖然妹妹的針線活在寨子里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但她卻從來沒有顯露出來。以前在家里,姐妹們上山放牛放羊,都會帶上針線活到山坡上去向她討教,妹妹總是很耐心手把手的幫教別人。
秀蓮對妹妹的近期的變化,當然心知肚明,從爸媽的嘴里,她知道妹妹心里只有楓木寨村的思遠。剛開始知道這件事,秀蓮還真嚇了一跳,人家思遠可是咱糖廠的老板,會看得上自己的妹妹嗎?再說了,妹妹還是嫁過了人的。但從妹妹堅定的目光和爸媽默許的眼神里,她又相信,妹妹做得對,她一定會找到屬于她的幸福!雖然她沒有見過思遠,也沒有見過思遠的家人。
秀蓮決定親自去套問一下妹妹心里的想法,走進妹妹的房間,秀蓮便有意無意的跟她開玩笑:“喲,妹子,又給哪個后生繡花鞋墊呀?”
仙月頭也沒抬:“還能給誰繡?自己給自己繡唄?”
秀蓮打趣道:“不會吧,還是兩顆‘心’的,真是你自己的?”
仙月臉一燙,但馬上鎮定下來,平靜的說:“真是自己的,姐,我沒騙你。”
秀蓮就嚇唬她:“小丫頭片子,跟姐也撒起謊來了?我跟娘說去。”
仙月知道娘就在廚房里忙活,趕緊拉著秀蓮的手,央求說:“姐,別,跟你說還不行哪?”說完,又換了一副笑臉:“不過,你得給我保證,不然我不跟你說。”
秀蓮知道妹妹聰明鬼主意多,怕她急起來真不說了,便小聲問:“什么保證,你還不相信你姐?”
仙月這才紅著臉,東拉西扯的跟秀蓮說:“姐,你知道不,咱糖廠的思遠不久就要回來了。”
秀蓮心想,這鬼丫頭果然是在跟思遠繡哩,對家里人還藏著掖著的!心里替妹妹高興,卻故意裝著不知情的樣子說:“姐問你是在給誰繡鞋墊,你跟我說人家思遠回來干嘛?”
仙月急得直跺腳,半天才憋出幾個字:“我,我……唉……說了你也不懂。”
秀蓮呵呵一笑:“姐不懂?姐是過來人,小丫頭片子,你肚子里那點小心思,還想不讓姐知道?想騙誰,也別騙你姐啊。”
仙月被秀蓮說得滿臉通紅,心如鹿踢。
秀蓮一走,仙月就覺得非常的壓抑起來,好多事情仿佛就發生在眼前,滿腦子全是思遠給她說的話,跟她打的賭!分離得越久,這種記憶便更加的清晰起來,倒是自己過去和有根的事,卻漸漸的變得不怎么分明了,時間脈絡的清晰與否,似乎并不怎么重要,而這個自己少有接觸的既陌生而又讓人無限牽掛的男孩的身影,在意念里重又組合,排列著新的秩序,產生出不同境地不同內涵,當然也讓自己有了不同的思想和不同的感受。
仙月并不懂得這些形式上的什么哲學,她只知道此時的內心里涌動著壓抑已久的情感。
又到了吃晚飯的時間,當然,也是大年一家人一天最溫暖的時刻,桂花總是把最可口的菜放在藥蛋和仙月的面前,看著自己最心痛的兩個人津津有味的吃著自己親手做的晚餐,桂花的臉上總是洋溢著無比溫暖的笑容。她知道,女兒雖然平時表面上表現得跟沒事一樣,但從她那憂郁的目光和堅強的背影里,從那個女兒定了時間的鬧鐘的響聲里,桂花知道,女兒的心堅硬如鐵,她一直在默默的等待,等待著自己的幸福。
桂花和大年在旁邊默默的注視著這個漂亮懂事的女兒,他們知道,女兒心里想什么,但他們確實又幫不上忙,必定,女兒一門心思喜歡的男孩思遠是自己曾經得罪過的人。而現在,自己一家人卻又在人家的糖廠里上班,夫妻倆在暗暗佩服女兒眼光的同時,又常常感嘆著上蒼的捉弄。
過年的時候,老倆口是見過了思遠的,這個男孩的言談舉止、行為思想,確實讓老倆口從內心里感到非常的滿意。一段時間下來,他們便漸漸的喜歡上了這個有著不同思想的農家孩子,他們也一直在反思著自己從前作出的輕率決定,為了女兒,他們也在等,跟自己的女兒一起等著思遠回來。
桂花是最把這事放在心上的,這段時間女兒的表現,她當然看在眼里記在了心上,每到吃飯的時候,自然又會把思遠拿出來贊揚一番,她是個聰明而又善良的農村婦女,她怕自己冒然把仙月繡鞋墊這事說出來,會讓女兒愿本就傷痛的心更加受到傷害。于是,她便用了另一種商量的口氣對仙月說:“月啊,打完谷,天氣就要冷起來了,咱想把你爹的那雙破鞋墊給換了,有時間你也教教媽,媽在家坐著也是坐著。”
仙月是何等聰明的女孩,桂花的話還沒說話,她就知道自己繡鞋墊的事一定是讓娘知道了,娘這是在用話套自己呢。
仙月微微一笑,便打趣娘:“爹只要你親手繡的,我也只能是教教你,幫不上你什么忙哩。”回過頭去又去問大年:“爹,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大年這段時間高興,吃飯的時候總少不了要喝上一小杯自家烤的包谷燒酒,今天晚上當然也不例外。大年一邊喝著燒酒,一邊津津有味的吃著桂花做好的涼粉條,舒心得“唉唉”的喘著粗氣,仙月的話只聽了一半,便大著嗓門說:“嘿嘿,是這個理,是這個理哩。”
桂花聽了老伴那沒頭沒腦的話,就裝著氣呼呼的樣子數落他:“人家話還沒說完呢,你就知道是這個理那個理了?”
大年正在興頭上,確實也沒有完全聽清女兒的話,桂花數落他,他也只好連連點著頭表示接受,又喝了一小口酒,“嘿”的一聲吐出酒氣來,這才無可奈何的說:“唉,崽大不由人哩,這不,跟她娘一起對她爹實行‘貧下中農再教育’來了。”
秀蓮也被爹的話逗得直樂,只有藥蛋不關心這些,拿著筷子把碗里的煎蛋翻來覆去的玩著。桂花見套不出女兒的話,又瞅著秀蓮不停的向自己眨眼睛使眼色,便把早想好了的話又生生的噎了回去。
荷花在娘家待了整整十天,這十天,她是一步也沒邁出過潘仁財家的大門,她怕老娃山村里的人看到她,更怕在哪里不小心遇上大年的家人。
常言道,在家千里好,出路點點難。荷花跑回娘家,也算是出了一趟遠門,在娘家要吃要喝的,潘仁財和劉香雖然沒說什么,但日子久了,卻讓弟弟大旺的媳婦高小玉心里不愉快起來。
高小玉先是說兒子潘小滿準備討好事需要不少錢,又嘆氣說女兒秀美沒文化不能外出打工,一會兒借口向荷花借錢,一會兒又要荷花跟富貴說一聲,讓他跟楊木匠打個招呼,讓秀美有機會也進村里的糖廠。
然而這些,都是讓荷花左右為難的事情,家里的錢不是她撐管,借錢的事,她不敢答應,自己剛剛跟富貴鬧得要死要活的,現在又要馬上去跟他說好話,自己確實拉不下這個臉。再說,自己跟楊木匠一家的關系,表面上是風平浪靜,背后可是各自的把對方恨得咬牙切齒,她自己心知肚明,這事自然也不能做主。
高小玉見這個婆家的姐姐,身為一個村的村長夫人,竟然一件小事也幫不上自己,臉上便露出許多不愉快來,在男人大旺的耳朵邊吹的自然不是什么好話。但大旺必定荷花的親兄弟,子妹連心,高小玉的枕邊風吹得再利害,他也沒有半點要攆走荷花的意思。
高小玉就不同了,見好話說盡丈夫仍無動于衷,便三天兩頭傷言達語的用話氣荷花。荷花是明白人,自然聽得出這個弟媳婦話里的意思,坐在娘家的火鋪上,心卻早已飛到了楓木寨自個兒家里,此時的荷花,是多么希望富貴能放下一點點男人的架子,來到娘家請她回去啊。退一萬步說,他不親自來,叫寨子上的誰帶個口信來也行啊。
荷花就這樣小心翼翼的看著高小玉的臉色過日子,她等啊等,一直等了一個多星期,仍舊沒有富貴的一點點消息,荷花便開惦記著自家田里的谷子來。這段時間,早稻應該是開始收割了哩,人家老娃山這邊中稻都開始收割了,想到這些,荷花更是坐立不安起來。高小玉因為忙地里的活路,總是時不時的大聲指使著她在家里做這做那的,潘仁財和劉香香因為年紀大了,還指望著大旺和高小玉養老送終,對自己的女兒雖然是同情,卻也拿媳婦高小玉沒有辦法。荷花感到,在娘家的日子越來越難過起來。
半個月后的一天早上,楓木寨村桿子的身影終于出現在了潘仁財的家門口,正在院子里打水的潘仁財聽到院壩外面有一個人“大伯大伯”的叫,卻不知道是誰,桿子撐著半個腦袋向院壩里張望了很久,潘仁財這才看清他是楓木寨來的。
潘仁財猜想,女婿富貴家里一定是出事了,當下便急急的讓桿子進屋里坐,這次桿子并沒有進屋,人就站在院壩外面,嘿嘿的笑著對潘仁財說:“大伯,富貴哥叫荷花嫂子回去哩。”
潘仁財心里氣著富貴,卻又不便對一個中間傳話的人發火,便問:“就這事?”
桿子接過話說:“就這事,富貴哥說,這大農忙的,家里忙得不可開交哩,他也沒得時間來嫂子,叫嫂子抽時間趕快回去。”
潘仁財便客氣的要桿子進屋坐一會兒再走,但這次,桿子是說什么也不愿意進屋,伸著脖子在院墻外又把富貴交代的話說了一遍,這才背著女兒英子離去。
桿子的丈母娘家在老娃山旁邊的高要村,桿子昨天中午接到二串帶來的口信,說是桿子丈爺老的弟弟上山砍柴,把腿給摔斷了,要桿子過去幫幾天忙。桿子的丈母娘知道,女兒潘敏家的谷子是晚稻,還得一個星期后才開始收割呢,為了在寨子里、在族家爭到一點面子,便托人帶信叫桿子鎖上門過來幫幾天忙。如是桿子當天就把家里的一切打理好,第二天早上就帶著富貴的的口信順便經過了老娃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