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五歲的時候,有一天晚上,爺爺去市博物館辦事,帶上了我。那天,博物館空無一人,我走在寬敞明亮的博物館里,面對五米多高、十米多長的梁龍化石,心里為之震撼。觀賞了古書古錢、棺木陶器之后,我獨自來到博物館天臺。我看著窗外道路車水馬龍,華燈初上,高樓大廈燈火闌珊,遠處螞蟻般大小的行人你來我往,夜晚的都市竟然如此美麗,我不禁看得怔怔地發愣。
就在那一瞬間,我的頭腦里閃過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我死后會怎樣?
我不知道那時候為什么會想起這個問題,只記得當時就自己“解決”了。小時候聽外公講過聊齋圣經,認定人死后肯定會靈魂出竅。聊齋說會投胎,圣經說會升天,我也不知道該信誰,但是不管怎樣,靈魂肯定是活下來的,如果投胎了,我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過著另外一種生活,有可能——就是那些密密麻麻的人群里的其中一個罷。
想到這里,我仔細看看那人群,想想自己要是他們中的一員會是什么情景。那時候的我肯定在做著另一番工作,就像某個男人那樣拎著包匆匆地行走,不會知道前世的我是個沒爹沒媽的小鬼,也肯定不會知道此時這個小鬼正在陽臺上傻想。想著想著,我感覺這個問題是我當時想不通的,于是轉身想回博物館里,正好照著墻上的一面窗玻璃,我望著玻璃里照出的自己,竟然感到格外地陌生。
另一個問題是我長大后該做什么?
真的,一個四歲的小孩站在陽臺上望著都市夜景考慮自己長大后該做什么,并不是匪夷所思。只是那時候的我想的沒有十多年后想的那么實際。我當時想,長大后的我應該是像爺爺外公那樣做著一些工作,可是做什么呢?那時候的我自覺沒有沒什么特長,不像別人那樣早早就下定決心說要成為什么什么家,我只是感到迷茫,覺得長大后的自己可能會更加陌生。
第二個問題在十四年后的今天再度想起,境況已經完全不同。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房間里,周圍一片明晃晃的,那是窗外陽光照進房子的緣故。我坐起身子,看見爺爺趴在床邊睡著了。
“爺爺!”我喊了一聲。
他醒了過來,看我醒來,他由衷地高興起來。
“你醒了!已經睡了兩天了!”
“我怎么了?外公呢?”
“他在做飯,你沒事,只是醉了……”
我掙扎著下床,渾身酸痛不已,開始依稀想起發生在夏丹家里的事情。
爺爺過來扶住我,遞給我一杯水,我咕咚咕咚喝完,腦子如同被猛擊過一般地疼痛,不禁閉上眼睛,伸手抱頭。
爺爺看了我許久,嘆了一聲,神情嚴肅地對我說:“恕兒,一直沒有和你說,但事到如今,我不得不認真和你談談?!?
“什么事情?”
“關于烈蒙……”
我抬頭,認真聽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