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鳶困宮墻(六)
- 鳶尾花開
- 藍鯪
- 5102字
- 2013-02-17 11:05:58
火鳳總算回來了,我小心把它放入籠中,青鸞和火鳳交了交頸十分溫馨,就別重逢的喜悅我什么時候能感受到。
“紫嫣姐,今日不困,說說你和李承乾吧。”
“什么?”紫嫣對我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傻了。
“我看得出來,紫嫣姐與其它宮婢不一樣,李承乾待你也不同別人。”
“殿下與我只是有救命之恩,沒有什么的。”
“我要聽我要聽嘛。”像個孩子似的在她懷里撒嬌。
“好吧,拗不過你。那年我只有十歲,因為我只有十歲,因為父母走的早我在舅舅家打下手,舅母經(jīng)常打罵我,一次、舅母的女兒楓紅搶了我的書,要去向舅母告狀我不好好干活,在看閑書,我一時情急不小心推了她,被舅母知道后把我打得體無完膚,后來因為長安城里的一家沈員外的小少爺早夭要配冥婚就將半死不活的我送去。當時我有些清醒,被放入棺材就慢慢爬了起來,大家以為我這是詐尸,可笑我根本沒死只是昏了過去,引起很大的動靜,舅母被沈家的人指責,郊外火把的光焰引來了剛從郊外游玩回宮的太子殿下,他看到這火光就來看看情況,就這樣救下了我,我還記得那年他從馬上下來將意識有些不清晰的我扶出棺材,讓侍從給了舅母一袋銀兩說是將我買下就被他橫抱著上了馬,他請?zhí)t(yī)為我治療,還會教我讀書寫字,而我只會在他深夜理政時做些宵夜,能服侍他是老天爺給我的最好的禮物。”
我聽著紫嫣姐的故事,進一步了解了李承乾。
這一夜睡得不錯,一大早就有人通報說要我去一趟宣承宮,估計是找到了證據(jù)。我與紫嫣一起去,到時紫嫣也是人證之一,怕就怕她是我的人,證詞不被受理。
剛進去,一個年紀與李承乾相仿的男子喝著茶瞟了我一眼,衣飾華貴,眉眼輕挑一臉的和藹應該不難相處。
“鳶兒,這是吳王。”李承乾提醒了一下。
“參見吳王殿下。”我向他福一福,納悶他怎么會來,難道他知道我讓楚凌風偷走他府中的天蠶鞭來興師問罪,可是他怎么會知道是我指使的,一大堆疑惑讓我不知如何解答。
“免禮。”
“鳶兒昨日之事三弟已與我說清楚了,他昨日看見你從一宮女手里拿過的燕窩,之后并沒有任何可疑舉動,那名宮女已經(jīng)抓獲,來人帶上來。”
“那些過吳王了。”我偷眼望了侯良娣一眼,我料她是怕那宮女漏出點什么,心中暗自好笑。她緊張地揉著手中的羅帕,五官都快擠在一起了。
一個侍衛(wèi)來報:“啟稟太子殿下,那名宮女咬舌自盡了。”聽到這一消息,那侯良娣倒是下舒了心,這下好了,死無對證了。
“真是忠烈,想不到太子宮中還有此等女子,可惜啊,這幕后黑手未抓出,以后大哥可要當著點心。”說罷就起身離開。
“三弟,你與鳶兒可是舊識?”我就知道李承乾覺得他這個三弟這樣幫我沒理由,剛想到李承乾的一番話,想著前幾日的用余光看到的人不會就是他吧。
“今日才見的一面,只是那天恰巧看到了,回府時又看到太醫(yī)急著去息宸宮就料到會有冤事發(fā)生,唐姑娘運氣不錯被我遇上了,不然又是一個冤魂。”他把“又是”說得很重。
“若無事,我先走了。”
“溪山,送吳王。”
夏溪山恭敬的將吳王送出宣承宮。我也就平緩了心情,紫嫣自然是一顆心掉地上了,今日之事就全歸在了那宮女的身上,侯良娣必會再出陰招的。
“你們都下去吧,鳶兒你留下。”
剛想與大伙一起退下,卻一下被他叫住,只好站住了,紫嫣姐也走了。
“對不起,這次讓你受委屈了。”他將我轉過來,雙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沒什么,進了宮早知道會遇上這樣的事。”
“這就是當初你恨我的原因,愿意為你在我的保護下不會受到傷害,可如今是我大意了。今后我讓溪山在你身邊,這樣才能讓我放心。”
“謝了,夏溪山不是你的貼身護衛(wèi),他不在你沒事嗎?”
“我?你這是在關心我嗎?鳶兒。”他低下頭用那似水的眼神看著我。我又開始緊張,這種氣氛不妙啊。
“若是朋友都會這樣。”我一下推開他,這種親密的動作讓我覺得不自在。
“哦?你只是這樣?”懷疑的語氣更讓我不自在。
“是的,只是這樣。”
他再一次把毫無防備的我拉近、進,困住我的力量比上一次大了不少,我不停的亂動,一遍掙開,他的手勁卻更大了,“別動,一會兒就好。”我一愣,他似乎很享受,我被他這樣一說停止了掙扎,任他抱著,心跳加快,臉辣辣的,“若是一直這樣該多好,不再像一個刺猬而是我的女人。”他沒有食言,將我松開,那句話我聽著有些怪怪的。
“若是把太子妃之位讓給你,我也不會動一下眉,你可愿意?”
“我對這些不感興趣,我現(xiàn)在只是想安穩(wěn)活著。”說罷就轉身離開,他并沒有挽留我。
幾日后,我扶著梳妝臺上的那支鳶尾簪子剛帶上,李承乾就闖了進來,這本不是他的風格,若是李祐我倒是可以理解的。
他滿身的酒氣,晃晃悠悠的走到我跟前,紫嫣忙扶著他,他將她的手一推,厲聲道,“出去!”
紫嫣不放心的瞧了我一眼,我回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紫嫣姐,你先回去吧。”她也只好退下屋內只留下我與他兩人,雖然知道處境危險。
“鳶兒,為什么你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難道你就沒有一點點對我動過心,我有什么比不過聶云飛,你偏偏只喜歡他,他肯為你做的我也肯,你要什么我全給你。”他的情況比我想象中的更壞,他醉了,還醉得不輕。
“你醉了,我去讓紫嫣備些醒酒茶。”剛想去開門就被他拉住,他的手心炙熱,似乎要在我的手腕處烙下印記。
“回來,我沒醉,我這都是實話,我們可以在走一遍你與聶云飛所走的路,甚至我們的經(jīng)歷更加的完美。”他捧著我的臉,那雙眸子深邃的很。
“不可能,我與他的經(jīng)歷沒有人能復制,就算你做的比他好一千倍一萬倍,我對他依然勝過你,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不可磨滅,沒有人能代替他。”我十分用力將他推開,他一個踉蹌坐在了桌邊的木凳上。
“哈哈哈。”他仰天笑著,氣氛怪異的讓人無法琢磨。
“我堂堂大唐太子這普天之下還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區(qū)區(qū)一個聶云飛就想從我身邊把你搶走,想都別想。”他放在桌上的手已握成了拳,我分明聽到了指節(jié)骨的聲音,他這是……
“聶云飛會哄我開心,跟他在一起很自由而你呢,我在這個皇宮里總要擔驚受怕,想著有人會來害我,會來置我于死地,我喜歡灑脫,不拘束,我沒有心機喜歡打鬧,我想和聶云飛一起闖蕩江湖,這才是我,真正的我,皇宮會不斷將我原來的脾性磨掉,讓我時時提防,參與女人之間的戰(zhàn)爭,這只會讓我覺得累,若你執(zhí)意要強求我,我便只會更恨你。”他握成的拳頭在桌子上顫了顫。
“聶云飛在我危險的時候會保護我,用生命來保護我,從無怨言。在我跌下山崖失明后照顧我,還一直不告訴我身份,怕我因為他的殺父之仇心有愧疚不肯接受治療,他會與我放孔明燈,放紙鳶,猜燈謎。”我說著我與聶云飛的種種,淚水像斷了線的飛珠一滴滴落下,我對眼前的人漸漸覺得模糊,聶云飛讓我的感動不只是他為我所做的,更是他對我的那種不能言表的情感,那種情感很真很純不帶雜質,就是這樣單純,他一身瀟灑,冰塊似的臉上偶見那抹笑讓人傾心,而他總是因為背負太多蒙遮了本來的性格,我在他的身邊,給他帶來不同的放松他不會遷怒于害過他父親的人,他信任我,我也相信他,信任是我與他的堅實的橋梁。因為我,他真正成了自己,我們間不帶一點功利,不帶任何利用就是很純潔的那種喜歡。
他身上淡淡的酒味撲鼻而來,只覺得他在我眼前越放越大。他的那種濃郁的龍陽氣息越發(fā)的靠近。一個黑影將我的唇捕獲。一個多么野蠻的吻啊,我緊閉牙關不讓他有機可趁,用力踩了他的腳,捶打他的背,用盡了吃奶的勁才好不容易將他推開,我揚起手重重的打了他的左半邊臉,很用力,他原本就紅的臉左邊的更加紅。他側著臉撇了我一眼,眼寒的讓人無法動彈。
“你這樣又算什么,我說過就算我的人在這,心卻在他那。”我抹著嘴沖他喊。
“是啊,既然不能一起拿走,何不一個一個來呢,我先要了你這副軀殼也總比他獨留你一份意念強,至少我這是實的,而他只是虛的,最終還是我贏了。”他又輕飄飄的說了幾句。
“你,你無恥!”我實在是忍無可忍了,自知若是與他拼武力我這未出師的不成氣候的武功,定不是這個能與夏溪山聶云飛拜把子的人的對手,見他越來越近,他伸手又想將我抱起。
“你……你別過來,再過來我喊人了。”怎么這句話那么耳熟。
“你喊啊,喊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的。”這是多么經(jīng)典的臺詞啊,沒想到我還能親耳聽到。
正當他要抽開我衣帶的那一瞬間,我的行動似乎比大腦轉動的快,將頭上插著的鳶尾花簪子用力刺入了胸口。這感覺不亞于當初李祐射傷我的那一箭的刺痛感。
我的衣襟漸漸變紅,緊握著簪子的手都是是血跡,我的呼吸緊迫心跳加快,干血細胞飛速造血,李承乾傻在一邊,連我都不敢相信我會這樣,更別說他了,他急著打開門。
“紫嫣,傳太醫(yī),快傳太醫(yī)。”陣陣急促的呼叫聲在我耳邊回蕩,我開始覺得嗓子眼有血腥感,鮮血溢在嘴角,李承乾將我抱起,穩(wěn)住我的意識,紫嫣一下也慌了,進來看見我這模樣趕緊派人去傳太醫(yī),忙留下為我止血。
我覺得全身無力,在李承乾懷里不能動作。
“你難道情愿死也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嗎?你明知道我是不會傷害你的,可你,可你為什么要這樣傷害自己。”他沖著我這個意識有些不清的人說著。
“我……我喜……喜歡他,就算死你也不會,不會得到我的,若你,你執(zhí)意如此,就……就守著我的尸體吧,讓我做,做一只鬼,陪在他的……身……邊。”我用我最后一點力氣說下了這些話,之后就十分困倦的合上了眼,進入一個無邊的夢。
我晃晃悠悠,眼前薄霧蒙蒙,我衣上血跡還在,我似乎都不是用走的而是飄的,難道,難道我成了鬼,還是孤魂野鬼,不是吧,難不成那簪子刺入了心臟沒有上次那么幸運了,可能我命數(shù)已盡了吧。
眼前的場景一幕一幕,我剛來到唐朝時的臥床不起,雪兒的悉心照拂,爹娘的百般疼愛,一時莽撞上了虎頭山,硬闖飛鴻寨,再后來聶云飛為救我身受重傷,李祐和羽兒濟災救人,寧湖一劫的種種,原來烙印在我的心上那么深切,這一年半的大唐穿越,我感動過,歡樂過,痛苦過,似乎也沒什么好留戀的,現(xiàn)只有一個心愿就是永遠陪在聶云飛的身邊,就這樣看著他也好。
眼前又是一陣混沌,我又來到了另一處地方,霓虹燈閃爍,四周的高樓大廈十分的晃眼,這里,這里是二十一世紀?我,我回來了?
此時的我是站在馬路的中間,轉著圈兒看著周圍這許久不見的城市,頓時陌生了許多。
眼瞧著一輛大卡車向我沖來,我還未反應過來,料著這時間躲避也不夠,想來也真夠倒霉的,好不容易回來一趟還要出車禍,這真是……
我閉上眼,愿意為自己將會被撞飛,再死一次,沒想到的是這已經(jīng)過了不止一會兒,身上竟然沒有任何痛楚,微微睜開一只眼,大卡車不見了,我轉過身就看見那大卡車已開遠,不對啊,我明明看見她與我要相撞了呀,之后又看見好多兩車從我身體穿過,莫不我這還是一個靈魂,別人看不見我,我也摸不找別人,要不靠這次機會去看看相別已久的父母,好主意!
我的速度極快,還與一輛保時捷的知名跑車比誰快,不到一會功夫就到了家中。
家里十分冷清,看看床頭的那一張全家福我就想哭,可是又哭不出來,家中原來一直有的好聞的薰衣草香味也不見了,自從做了鬼好像觸覺、嗅覺、味覺都沒有了,不會分泌淚水,我剛飄了那么久都沒出一滴汗,這樣的我的確可怕。
我看見桌上擺著的病歷卡,知道了我的真身所在也知了父母的去向,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去尋。我用極快的速度游蕩過了醫(yī)院的每個病房,一處安靜的地兒最終讓我停下,病床上的女孩淺淺的呼吸著,好像正在做著美夢母親在床邊睡著了,父親將外衣給了母親,那病床上的張臉分明就是我。父母都略顯蒼老,我想摸摸他們抱抱他們可是一切似乎都是妄想,我的身體透過了他們,我與他們現(xiàn)在是兩個世界的人了。我這一覺睡的可真是長啊。
我沉醉在這個溫馨的病房中,毫不知味的被一股力量卷走,我舍不得他們,舍不得我的父母再為了我而操勞。在那個施出的強大力量中我又一次的暈了過去。
“妹妹,妹妹。”
耳邊的呼喊聲讓我漸漸蘇醒,我的手指微微動了一動,眼皮微抬,緩緩睜開雙眼,一個紫衣少女在我眼前。
“紫嫣姐。”我十分虛弱的喚她的名字,胸口刺痛使不上什么勁。
“醒了醒了,我去稟報太子殿下。”她正要離開我一時手快將他抓住。
“紫嫣姐,不要,我現(xiàn)在不想見他。”我吐出幾個字后胸口更是火辣辣的疼,我低下頭看著微滲出鮮血的紗布粗了蹙眉。
“鳶妹妹,你這幾天昏迷太子殿下基本上是寸步不離,除了與大臣來商議要事也是在宣承宮,之后再來照顧的,太子殿下對你有心不止一點點啊。”她將我的手放入被中果真像姐姐一樣。
我轉頭不再想說什么了,紫嫣遞給我一些東西。
“昨夜,聶公子來了,將這些讓我轉交給你。”她交給我一支簫,那支聶云飛隨身都帶著的簫,流蘇中的羊脂白玉上刻著“鳶飛”二字,還有一封信,有些分量。
紫嫣姐出去為我煎藥,我側身將信封打開,一只翠色的玉鐲子掉了出來,很眼熟,我不斷回憶對這只鐲子的印象。對了,是當初放彈劾名單的木匣中的那只。我興沖沖的將信打開:
見此簫如見我,此簫放于你身邊就同我在你身邊一樣,怕你沒了耐心等我將母親留與我的玉鐲交于你,從此鳶兒你就是我聶家的媳婦了,愿意就帶上,若不愿意就放在北面院墻,我自會來取。
云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