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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府

  • 非明我心
  • 慕嫣華
  • 3251字
  • 2011-03-07 13:27:23

樹上的蟬兒不住的叫著“知了,知了”,婉娩在樹蔭下乘著涼隨著躺椅一搖一晃,好不愜意。來這已經(jīng)十余日,她已經(jīng)大致習慣這里的生活,這還要歸功于以往看過不少古書典籍。

這里的情況她也已摸索清楚,她所在的是一個從未聽聞的朝代—靖朝。而她的父親林申賢乃世襲二等承恩伯,叔叔林申文是先帝恩賜的六品軍前待詔,一家人雖無實權,可到底是清貴之家。家里還有一個太夫人是極疼這個身子的主人,可惜年歲已大,并不過問府中的事。府中如今掌事的乃父親的側(cè)夫人陳氏,她因著生下父親的獨子沿棠,也是得父親青眼相待的。

這個身子的本尊是承恩伯的長女,閨名是林婉娩,沒想到名字倒與前世一樣,只是年齡略小了些,今年才年方十五。而我的母親伯夫人在半年前病逝,據(jù)說父親怕我在府中觸景傷懷便做主將我送來別莊修養(yǎng)。

雖然這里沒有深宅大院的雕梁畫棟,可是青瓦白墻也別具一格。想來我那名義上的父親不是極疼我便是極厭我的,否則怎會把女兒遠送在外。

不過如此也好,這些日子自由自在,除了丫頭云淺嘮叨些,旁的都是極好的。這只有我、云淺、廚娘福嬸、車夫福叔,福嬸與福叔本就是兩口子,專在這里照管別莊的,人也是好的,大概由于主子極少來,他們身上并沒有大戶人家的拘謹。

尋常的日子,婉娩總喜歡在躺椅上享受日光,連陽光也軟軟的。在這個寧靜的莊子里并沒有煩心事,每日福叔會早早的去鎮(zhèn)上采購,福嬸就會準備好飯食。夜里,同尋常人家一般在院里散涼,福叔會講一些鎮(zhèn)上聽來的趣聞,小丫頭會拉著福叔問哪家的公子又娶了哪家的小姐,看來小丫頭是太久沒有出去過“那你明日陪福叔去鎮(zhèn)上,自己去打聽哪家公子更俊秀吧,真是女大不中留咯!”婉娩拿著小丫頭打趣。

“小姐,奴婢是要伺候小姐的,奴婢才不要離開小姐?!痹茰\囁喏地辯解著。

福叔早已習慣婉娩拿云淺打趣,只哈哈笑起來?!靶〗?,這暑氣還未散去,您先吃片瓜散散熱吧!”福嬸切好方才從井水中鎮(zhèn)好的西瓜,招呼著大家。來這半年,從開始的失落、迷茫到如今的安靜愜意,這離不開福叔灑脫爽朗的笑聲,福嬸默默地照顧大家,丫頭的嘮叨,她們多少彌補了婉娩前世缺少家庭溫暖的遺憾,看著今晚格外明亮的月亮,她心里想著這段日子的安逸,沒有遺憾了吧,就算在此一生。

“阿姐,你隨我回家吧?!?

看著眼前的少年,雖只十二、三歲卻不少大家公子的敦儒文雅,婉娩心知他便是她那未曾謀面的小弟,想著他是那個側(cè)夫人的兒子,看他就不太順眼,這大概也是受前世的影響吧。婉娩心里不舒爽嘴上自然沒什么好話“回家?回哪個家,有你與你的母親就足夠了,難道這不是你們心中所想的嗎?”

少年依然波瀾不驚,眼皮一掀,直直盯著婉娩“姐姐還是莫說氣話,阿奶如今在病中也盼著阿姐回去。阿父就算口上不說,心里自是念著姐姐的?!?

“阿奶她,病了么?”就算從未見過這個老人,可從云淺的言句中也聽得出來老人是極疼這個身子的主人。

沿棠看的出她的松動,說著:“病了好些時日,就怕姐姐擔心,不準遣人來報,如今怕是知道自己熬不過,才令我來接阿姐。”說完也十分傷感,便不再看婉娩,徑直向后院走去。

現(xiàn)如今婉娩也顧不上許多,沒想到安寧的日子這么快就要過去,也罷。遲早也會有這么一天,只當是成全病危的老人想見孫女的心吧!

“云淺,福嬸,把行李收拾一番,我們回京都去?!蓖衩湟贿叿愿酪贿呄脒M房收拾,只是推開房門就見云淺早已在收拾。

“小姐,方才二少爺已進來吩咐過,現(xiàn)在又去后院查驗車馬了。”云淺說著話也沒有落下手中的活計。見自己小姐愣在一旁不知想著什么,索性將她推將出去,口中念著“我的好小姐您就只管歇著吧。”

看來這個小弟人雖小,心思卻很細膩,真不愧是大家公子,婉娩心里不禁對這個小弟有了兩分贊賞。本來在別莊也只是暫住,東西本不多,不過半個時辰也就收拾齊整,臨走的時候婉娩才發(fā)現(xiàn)福叔、福嬸竟不打算跟著走。福嬸紅了眼,本想抱著婉娩,可二少爺在這也就沒有平日的隨意,只拉著婉娩的手,說著“小姐,奴婢兩口子也就不去啦,我們一生都在這生活,幸得夫人相信守著別莊,您就好好回吧!”婉娩看看福叔,也不想多做勉強,一狠心便上了馬車。

馬車坐著并不舒坦,一路上頗為顛簸。不過行了半日婉娩便鬧著歇息,沿棠也只好依著姐姐的意思,在路旁休整片刻。這個小弟是不與婉娩坐車的,雖小小年紀卻是騎著馬的,婉娩心里又想著這個伯府究竟是怎樣的情況,眉頭也皺了起來,越想越是凝重,更不肯早早回去。哪知一旁的云淺早就想著回到伯府,她是伯府的家生子,早年沒了爺娘,卻還有個姐姐在府中,因而也一味催著婉娩快快上車。

婉娩自是知道云淺的情況,只不說而已,心思沉重的再次上了馬車,心里憂慮著自己的前景,搖搖晃晃的隨著馬車前進。

不過二日便已至京都,婉娩在城門下抬頭一看,咸平兩字清清楚楚。待得進到城中更是一片熱鬧,這不似洛水鎮(zhèn)的清寧,來往的行人多是神態(tài)悠閑,看來這里太平已久,人民生活安逸、富足。

“阿姐,到了?!毖靥脑隈R車外輕聲提醒,到婉娩下的馬車,只見府前是一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雙眼瞇著,見到婉娩到的眼中卻是精光乍現(xiàn)。他趨步到婉娩面前一拜,口中呼著“大小姐,您終于回來了,老夫人在等著您呢,請隨老奴快走幾步?!闭f著在前面引著路,婉娩只得跟在管家身后。這管家是自小跟著伯爺?shù)?,名字叫做長生說起來還是過世的老侯爺給取的,他算是這府中的老人,一向深的主子的信賴,這番大小姐回府不知這府里又會有怎樣的變化,老管家在心里默默地計較著。

管家在一處院中停下,恭敬地稟報著“老夫人,大小姐回來了?!?

房里初時寂靜,一聞得這個消息,不多久便喧鬧起來,一個紫衣丫鬟匆匆出來,向婉娩一?!靶〗?,老夫人請您進去呢?!痹捴芯箮е┰S哭腔。

婉娩踏進這門中,一股藥氣鋪面而來,待得看清房間,只見床前已圍得兩男兩女,皆是中年之齡,一個羸弱的老人躺在床上喃喃念著“婉娩、婉娩?!?

婉娩心知這便是太夫人,疾步上前,“阿奶,孫女不孝。”說著就給老人跪下。老人見是孫女回來,灰白的臉上漸漸有了幾分神采,她嘴角咧開笑容,手細細的撫著孫女的面龐,“瘦了,也更漂亮了,長越發(fā)的像你母親。”話音也細弱的很。余下的人瞧見祖孫兩人的感人場面也默默離開。

房里再沒有別的人,婉娩挺直的背方才放松一二??粗先舜忍@的目光也想起她前世的阿奶,也是這樣靜穆的老人。“阿奶,您怎么病成啊?!崩先寺犕瓴蛔雎暎粨u著頭嘆氣。半晌才道“阿奶知你還在怨你父親,如今我也是將進棺材的人,只盼你聽我一句勸?!痹捳Z中透著濃濃的悲涼。

“不,阿奶,你會好好的。”對著這樣的老人,婉娩是真心把她當做自己的阿奶的,聽著老人的這番話心中自是刺痛不已。

“好孩子啊,不枉我疼你一場,只是如今我說的話你要牢牢記著。你庶母是個苛嚴的,把你交給她我也不放心,我走之后,你就隨你叔叔去住吧,他沒有孩子,會真心疼你的?!袄先艘幌捨凑f完便咳了起來。只聽外面急切的問“娘,您沒事吧?”老人強忍下不適,只答“我沒事,你們不需的進來?!蓖衩鋼嶂先说男乜冢瑑?nèi)心里感嘆她臨了還為孫女的謀劃苦心,不知她若是知道她的孫女早已不在人世該是何等傷心!

老人知道大概她的時日不長,待神息稍稍恢復,口中便開始交代對孫女的囑托“你娘在這府中困了一輩子,阿奶不想你再埋沒青春,日后你的姻緣你自己做主吧,你父必不會逼迫你的。你母親的死你也不要在怨你的父親,他畢竟是疼你的。”說完就再沒聲息。

婉娩只覺渾渾噩噩,她只知老人閉眼之前是對她怎樣的殷殷囑托,“不要怨你的父親”,婉娩知道,為了子嗣,阿父納了如今的側(cè)夫人,母親便從此悒悒,無一日開顏,最后油盡燈枯。淚水順著兩頰流下,心里想著奶奶你放心,我會繼續(xù)你孫女的生命,好好活下去。

伯太夫人的喪事極為隆重,不可謂不哀榮,婉娩名義上的父親也三度在靈前哭暈,婉娩跪在靈堂,身后皆是哭聲,那些人聲嘶力竭,可卻沒有幾人流下淚水。阿奶生前只得二子,長子有一兒一女,次子至今沒有子女,看看沿棠,難怪父親會不顧母親傷心而納小吧,如今的沿棠竟是這一代中唯一的子嗣呢。

婉娩不知在她的身后,是懷著惡毒心思的伯府側(cè)夫人,她死死的盯著婉娩,恨不能在她背上盯出個洞來。這時的婉娩也并不知她今后人生的悲喜會是由這個羸弱婦人一手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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