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去夜的墨色，春日的早晨，格外明媚。陽光透過窗紙，將窗上的圖案印在地上，給新房的內室，平添了一抹溫暖和靈動。

蘇寒汐半臥在床，凝視著地面，似乎想著心事，又似乎在看那陽光剪出的淡淡喜字，一時出了神。

“小姐，餓了吧？吃點粥吧！”黃氏端著食盤走來，將一個精制的小碗捧到蘇寒汐面前。

蘇寒汐沒有回應，仿佛沉浸在幽幽的遐想中。

黃氏見她面容憔悴，蒼白，原本盈澈的雙眸，竟黯淡而疲憊，知道昨夜的事，對她傷害不小，既心疼又內疚。

“昨夜的事，都怪老奴，走前忘記熄火，才使小姐中了炭毒，差一點——。小姐，老奴犯下這等大錯，隨你怎么處置，我甘愿受罰！”

黃氏說著，向蘇寒汐跪了下去。

蘇寒汐趕忙將她扶起，“黃媽，不怪你的，是我不小心，休要責怪自已了。”

見黃氏手里端著粥，接過來道：“什么粥？可是給我的？”

“是是是，是給小姐的。”黃氏一迭聲地，“這是紅棗小米粥，補身子的。”

“那快幫我梳洗，我要吃粥。”說著，蘇寒汐便要起床。

黃氏攔住她，“小姐身子骨還虛著，千萬別動，在床上吃就是。”

說著舀了半匙粥，小心地送至蘇寒汐嘴邊。

“黃媽，我自已來！”蘇寒汐有些害羞，成了親的人了。

黃氏將碗給了她，欣慰地笑了，眼神愈發慈愛。

忽然看見蘇寒汐手腕上的淤青，關切地道：“這是？”

蘇寒汐也才注意到自已的手腕，有很深的淤青。昨夜發生的事情，再一次浮現腦海。

“沒什么。”蘇寒汐淡淡道。

即使她不說，黃氏也猜得到，一定和姑爺有關。

“小姐，恕老奴多問一句，昨夜，姑爺他幾時來的？”

“想是很晚，我做女紅，最后聽到敲了四更。醒來已經中了炭毒，神識不清，是他救了我。”

此時蘇寒汐已明白，昨夜自已錯怪了趙博宣。他所做的，都是為了救她而采取的急救措施。

黃氏卻想不明白，姑爺是救她小姐，不是與她爭吵打鬧，怎么手腕會淤青了呢？但這是她小姐的私事，她也不便多問。不管怎樣，姑爺確實救了小姐的命，這使她對姑爺的印象有了改觀。

“要說昨夜，真是多虧了姑爺呢！”黃氏道。

蘇寒汐不語，只唇邊泛起清冷的淺笑。正如他所說，他救她，不過是不想她死在趙家，添趙家的晦氣罷了。

冷酷如他。

“小姐，”黃氏轉了話題，“明日里回門，你身體虛弱，我看——”

“不，我沒事，我要回去看子辰哥哥。”蘇寒汐放下粥碗，邊用帕子拭著唇邊說。

黃氏知道拗不過她，便不再多言，只叫她臥床休息，盡快恢復體力。

午后王巧珍來看蘇寒汐，昨夜中毒的事她已經知道了。

王巧珍恤問過蘇寒汐，將黃氏和青嬋兩個訓斥了幾句，又命她們去庫里多支一些錢，抓些滋補的藥，買些進補的食品，讓膳房做給蘇寒汐吃。

“孩子，”王巧珍道，“明日是回門的日子，我們會讓博宣和你一起去，不急，小住一晚，回來正好就是十里坡首獵的日子。”

趙有全的本意，不想讓兒子去。因為兩人關系不睦，怕回去鬧出什么事端來，影響了他的計劃。但這樣一來，便失禮于親家蘇公公。與王巧珍一商量，還是決定讓兒子同去。

“寒汐自已回就是了。”讓趙博宣與她雙回門，還要住下一晚？蘇寒汐不敢想象。

“你身子還弱，怎能讓你自已回呢。何況現下的規矩，是夫妻雙回門，我們雖是商賈人家，但禮還是要講的。”

王巧珍這樣一說，蘇寒汐便不能再說什么。她是趙家媳婦，雙回門是禮俗，她是沒理由拒絕的。

之后王巧珍又命人抬來一只竹箱，里面是為回門所備的禮物，無非是些果子糕餅之類。

“這是蘋果，”王巧珍一一指給她，“取甜甜蜜蜜之意。”

“這是椪餅，取早懷娃兒之意！”

“這是……”

甜蜜？娃兒？

多么可笑，她與趙博宣會有未來嗎？蘇寒汐的思緒在飄遠。

*********

趙家大門外。

林蔭巷道上，停著一輛粉色小轎，轎夫立在轎旁，等候著乘轎而來的女子。

那女子正站在不遠處翹首以盼。杏黃帔子，彩藍色長裙，閃閃發光的水晶頭面，卻是打扮入時的黃夢蕊。

黃夢蕊在等趙博宣。

趙博宣的身影剛一出現，黃夢蕊便彩蝶般向他“飛”去，將他手臂緊緊挽住。

“你還來找我做什么？”趙博宣怒目看她。昨夜的帳，他還沒找她算，她倒自已找上了門。

“別這樣冷嘛，聽我慢慢說來。”黃夢蕊嗲聲道。

她將趙博宣引入無人處，雙手勾住他脖子，癡癡地看著他，“博宣，我為昨夜的事，向你道歉。”

趙博宣冷哼，轉過頭不與她對視。

昨夜，他送黃夢蕊回去，本不想在晴風樓久留。可黃夢蕊竟為了纏住他，不知在他的茶里放了什么，使他昏睡過去，直到四更天方才醒來。

女人，真的很可怕。

“夢蕊，我們不要再來往了。”趙博宣道。

“不！”黃夢蕊撲進他懷中，“我不答應！博宣，我愛你，不能沒有你，所以我才會——，你不要計較這件事了可好？”

“是我計較？”

“好好好，是我過分了，夢蕊向你賠不是了。”黃夢蕊盈盈下拜。

陽光下，水晶頭面晃痛了趙博宣的眼睛。

他轉過身，向黃夢蕊道，“以后不要再來找我，我有空，自然會去晴風樓。”

黃夢蕊本想拒絕，卻又想，拒絕沒有用，不如先應下來。至于以后，還是要找的，怎么找，當然要費一番腦力了。

我愛的男人，絕不放手。蘇寒汐，我不會敗給你的！黃夢蕊暗暗發誓。

“好，夢蕊答應你就是了。”黃夢蕊媚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