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偶爾飛過幾只鳥兒,嘰嘰喳喳的叫著,似乎在同意著納蘭明珠的觀點。
納蘭成德依舊不明白,便道:“愿阿瑪指點!”
納蘭明珠淡淡地一笑,道:“據你所說那日皇上忽而發怒,忽而喜悅,忽而責備人,忽而又在安慰人,你可看出皇上心中究竟是高興呢,還是不高興?”
納蘭成德沉默片刻,搖搖頭道:“我確實不了解皇上所想,不過待皇上游過國子監之后,心情卻似乎是極好的!”
納蘭明珠依舊是淡淡地一笑,為自己的兒子依舊保持著人世間純潔的心性卻不知是該歡喜還是該嘆息。只聽他繼續道:“再說鬧事發生后,皇上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誰是誰非自然是一眼便知,但皇上還是想知曉事件的始末,你可還記得皇上當日讓誰告訴他整件事情的?”
“韓菼?!奔{蘭成德不加思索的說道,“但這又能說明什么呢?”
“皇上雖說久居深宮,但很多事情他還是十分了解的,索額圖畢竟是皇親國戚,他們家的事情,皇上又豈會不知?國子監是為國家培育人才之地,皇上又怎能不重視?徐元文身為國子監祭酒,為人又剛正不阿,國子監的情況又怎會不如實上奏?”納蘭明珠一句一句的說道,目光卻緊緊地盯著自己的兒子,盯著他的每一絲表情。
納蘭成德沉吟片刻,喃喃道:“如此說來皇上那次去游國子監是很久以前便計劃好的,我還以為是…………?!痹捨凑f完便停住了口,臉色瞬間便漲的通紅,但見自己的阿瑪依舊盯著自己,更加不好意思。
“你還以為皇上是專程為雪兒才跑那趟的?”納蘭明珠笑道,“皇上的一舉一動可都是關乎社稷江山,他又怎會做一些任由自己心性的事情,何況下面可還有著千百雙眼在盯著他?不過皇上或許對你與雪兒比較欣賞,若不然也不會讓你們陪著一起游覽國子監,那次也不會讓江村親自包一趟,安排你與雪兒進入太學之事。”
納蘭成德見自己的阿瑪并沒有看出什么端倪,也就放了下心,但他終究是錯了,他忽略了他阿瑪眼中那一閃即過的亮光。
納蘭明珠說“皇上欣賞雪兒”時,故意將說成是“皇上或許對你與雪兒比較欣賞”,也絲毫沒有引起納蘭成德的不安,成德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兒子,他怎么不懂自己兒子的心思,自己兒子的一舉一動他又怎會看不明白,更何況納蘭明珠還是一個沉浮官場多年,看盡世間各式各樣的人,本人又是聰慧無比,他的心思又豈是納蘭成德可懂?
“所以皇上還未問之前便大約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只是兒子還是不明白皇上指明讓韓菼回話究竟有什么特別的意思?”納蘭成德依舊沉寂在這個問題上,到如今自己的阿瑪似乎并沒有回答自己問的任何一個問題。
納蘭明珠笑笑,望著遠方如黛的假山,道:“皇上了解格爾芬的為人,對你恐怕也是知道的,中間又站著一個怒氣沖天的韓菼,皇上自然猜得到,是格爾芬將氣灑在韓菼身上,然而韓菼的性情卻又是皇上十分欣賞的,故而皇上想要試他一試?!?
“也就是說皇上想要知道韓菼會不會實話實說,究竟會不會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別人的身上。”納蘭成德展顏一笑,似乎明了了一點,“不過韓菼當真是沒有讓皇上失望,這也就是皇上免他接受處罰的原因,只是……倘若韓菼將所有的錯全都推到格爾芬的身上或是我的身上,那結果又是怎樣呢?”說最后一句話是納蘭成德的臉上分明現出擔憂之色,所說已是過去之事但卻依舊無法忘懷,更加無法忘懷的是那份擔憂。
“倘若他當真如此說,那么…………?!奔{蘭明珠不以為意的一笑,道,“他的一生便在沒有出頭之日!”
時間的剪影與陽光的剪影縱橫交錯,剪出一片秀麗山河,剪出人世間的悲歡離合,剪出人與人之間的真情與虛偽,剪出飄渺的過去與虛妄的未來,只是究竟孰輕孰重,卻是永遠也道不清、說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