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打開窗戶,一絲柔媚的陽光透過縱橫交錯的枝椏,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稀疏而又斑駁的落在清幽的屋宇內,幽靜與柔美并存,安靜與溫馨相伴,構成一副完美的畫面!
納蘭成德說著,還輕輕瞟了一眼落雪,此刻落雪卻低著頭,臉熱的發燙,竟不敢用眼睛去看向他人。曹寅也是注意到這個場面,他的面上依舊淡淡的笑著,只是眼睛中卻多了不易察覺的黯淡,瞬間便消失了下去,只是那抹轉瞬而至的憂傷卻被龍叔華盡收眼底。
龍叔華對著三人之間的微妙關系越發好奇了,聽著納蘭成德的這番言語,不禁奇道:“哦?竟有人使得聞名天下的成德公子如此欽佩,我倒是很想認識一下,你口中的‘她’到底是何許人也?”
成德微笑不語,雙眼只是深情地望著落雪,而落雪卻一派嬌羞之色,越發顯得明艷動人,他們三個都不禁有些失神。
落雪一向是大大咧咧,活潑可愛,這種小女兒家的神色是很少表現在臉上的,連納蘭成德也是極少望見的,曹寅更是從來沒有見過,七年未見面,落雪出落的是越發亭亭玉立,越來越惹人喜愛,只是他的心中卻有一絲絲的失落,為納蘭成德與落雪的神情,或許一切早在預料之中,但他依舊抑制不住自己的那份心思!
龍叔華此刻算是明白了,不禁笑道:“原來你說的這位是落雪姑娘,原也聽曹寅說過,落雪姑娘才華橫溢,文韜武略都是巾幗不讓須眉,今日有幸得見,倒是三生有幸!”
此刻落雪已經恢復了自己的本性,笑說道:“什么姑娘不姑娘的,你叫我落雪就行了,何必那么客氣呢?你既然是小寅子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們的朋友,既如此,我們干一杯如何?”
龍叔華舉起桌上的酒杯,對納蘭成德與落雪笑道:“落雪果然豪爽,今日相遇,即是緣分,能夠結識二位,倒也是一大幸事,我敬二位一杯!”
納蘭成德與落雪也是相繼舉起酒杯,納蘭成德道:“龍公子過獎了,能夠認識龍公子,倒是成德的福分!”說完舉杯,一飲而盡。
所謂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實說的便是這個意思,時光在歡聲笑語間流逝,溫馨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中,淡淡的花香縈繞著他們四個人,久久不曾散開,他們談天說地,說古論今,當真是個人有個人見解,但亦有英雄所見略同之處,無論如何,都是使得彼此之間更加了解,更加欽佩!
龍叔華與納蘭成德笑談古今,曹寅卻抽出這個空隙問著落雪這些年的生活,落雪依舊是笑哈哈的說著她與表哥之間的點點滴滴,曹寅也是靜靜的聽著,時不時的還插兩句,也是逗的落雪哈哈大笑,落雪就是這樣一個極為豪爽的人,這也正是她的真性情!
“落雪,這些年來你就還是這么淘氣,還是喜歡惹你表哥生氣,也虧得是成德,不然誰受的了你?”曹寅開玩笑的說道。
“那當然。”落雪絲毫也沒有生氣,反而一種洋洋得意的神情掛在臉上,“表哥是對我最好的人了,我只要表哥受得了我就是了,其他人我才不在乎呢?”
納蘭成德聽見了,也只是淡淡的笑著,但分明他的眼中卻有著無以言表的幸福,曹寅的眼中依舊顯出了一絲落寞,在眾人的忽略中緩慢的消失了,也許只是掩埋在心底深處,而非消失。
曹寅打起精神望著落雪如花的容顏,愈發覺得她的美是如此的純真自然,沒有一絲雕琢,曹寅笑道:“落雪當真是出落的越來越標致了,就我所認識的人中,還沒有誰能比得上我們的落雪姑娘的。”
“真的?”落雪眼中放出閃耀的光芒,她是極喜歡別人夸獎她的,她一直認為旁人的夸獎便是對自己的認可,“那皇后呢?你在皇宮中應該見過皇后,究竟是她漂亮,還是我漂亮?”
曹寅一時愣在了那里,不知該如何回答落雪的話,這便是說落雪漂亮也不是,說皇后漂亮也不是。
此刻龍叔華手搖湘妃竹扇,望著落雪天真的容顏和純真的話語說道:“皇后的美在于雍容大度,端莊典雅,母儀天下,自然不是任何人可以比擬的,然而落雪的美麗來自天真活潑,精靈可愛,自然在這世間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一席話說得眾人都是點頭稱是。
“落雪,剛才你與曹寅說的關于《黃州寒食》詩是怎么回事?”龍叔華轉身問向落雪,與成德談話談的盡興,但曹寅與落雪的一舉一動卻仍在他的掌握之中,這不僅讓成德對龍叔華又有了新的一番認識。
“就是原來表哥題了一首詩,名字為‘題蘇文忠《黃州寒食》詩卷。古今誠落落,何意得斯人。紫禁稱才子,黃州憶逐臣。風流如可接,翰墨不無神。展卷逢寒食,標題想后塵。”落雪雙眼放光,興致勃勃的問道,她對這件事記憶尤深,倒不是為了炫耀自己,而是她認為,因為這首詩,自己的表哥才十分佩服自己。
納蘭成德淡淡地笑著,表情沒有一絲的羞愧之色,反而有一種深深的懷念與寵溺。
陽光飄灑下來,照亮了眾人的面龐,納蘭成德與落雪的思緒都飛到了那個午后,那個也是交織著碎落的陽光剪影的午后,納蘭成德一面向龍叔華與曹寅講解著那件事,一面用心回憶著當初的點點滴滴。
那還是在五年前,康熙五年的是時候,納蘭成德十二歲,落雪也是十歲了。
同樣是一個草長鶯飛時節,不過那是是寒食節,但天空藍的透明,沒有一絲的云彩,花香毫無目的的飄散在院落中,樹上的鳥兒也是為了迎接這美好的季節,嘰嘰喳喳的叫著,沐浴著陽光的美好,納蘭成德在房間里凝眸認真看著墻上的卷軸,卻沒想到落雪突然之間進了他的房間。
“表哥,這是什么?”落雪拿起桌上的一張宣紙,看清是表哥的字跡后,遂問道。
“這是我今日有感而發,寫的一首詩。”納蘭成德依舊盯著墻上的卷軸,但還是回答的落雪的問題。
“題蘇子瞻《黃州寒食》詩卷。古今誠落落,何意得斯人。紫禁稱才子,黃州憶逐臣。風流如可接,翰墨不無神。展卷逢寒食,標題想后塵。”落雪慢慢的吟著上面的詩句,清脆的聲音念著表哥的詩句,卻突然發出一聲輕輕的笑聲。
回憶太過漫長,卻又縈繞著幸福,點點滴滴,忘不掉,放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