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極必傷,情深不壽…………。”納蘭成德覺得好熟悉,為何自己的腦海中會出現這幾句話,這些話究竟是出自哪里呢?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強極則辱,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納蘭成德閉上眼睛,口中喃喃自語。
盧淺月心中怦怦直跳,難道他想起了什么嗎?但見他只是閉上了眼睛,臉上盡是迷茫之態。
落雪此刻有些心不在焉,由于剛才提到了她的父親,她的心中不知不覺間竟浮上了他的身影,由于自小便離開了那片養育自己的大草原,對那里的一切都不再是那般清晰,只記得小時候經常黏在母親的身邊,特別是夜晚,與她一起躺在遼闊的草原上,一起數著天上的星星,聽她溫柔地給自己講解每一個星辰的故事。白天,跟著父親騎在白馬上,奔馳于無邊無際的大草原,父親總是將自己抱在懷中,護在身前,不讓自己受傷害。這一切的一切都早已塵封在自己的記憶中,雖然這些年來,父親每年都會派遣人來探望自己,但卻從未見過他,關于父親的記憶、關于父親的一切隨著時間的久遠都變得那么云淡風輕,如今想來,竟是刻骨的思念,或許是自己馬上便要嫁人了吧,才會這般想念遠方的家人。
時間永遠也阻隔不住思念,暫時的塵封只是為了日后的想念更加深刻,就如距離阻隔不了親情,阻隔不了那血濃于水的血脈相憐。
“…………慧極必傷,情深不壽…………,琴瑟鎖,琴瑟鎖…………。”納蘭成德的記憶終于又轉到他從小佩戴在身上的鎖片上,他還記那個金鎖名是“琴瑟鎖”,取名“琴瑟在御”之意,琴瑟鎖,寓意夫妻之間恩愛美好,而模模糊糊記得額娘曾經對自己說過,這枚金鎖牽連著他的命運,是一定要送給他未來的妻子的。
“到時候我一定會來找成德哥哥的,成德哥哥,你一定要等月兒,一定要等月兒啊!”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耳邊,納蘭成德從來沒有遺忘這個女孩兒,只是唯一遺忘的是他當日交給她的信物便是琴瑟鎖,當日的記憶此刻突然全都涌現在腦海中,他終于記起來關于琴瑟鎖的一切,終于明白當日伴隨自己長大的鎖片如今遺落何方。
“據說這枚鎖片是有靈性的,它能幫人找到他真正的伴侶。”阿瑪當日不經意的一句話也被他不經意地遺忘了。
“原來我那時竟將琴瑟鎖送給了月兒。”納蘭成德閉目無語,心中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道,“琴瑟鎖不過是一枚普通的鎖片罷了,我馬上便與雪兒成親了,雪兒才是我的妻子,而月兒…………八年來音訊全無,我們也不會再有相見的機會,琴瑟鎖不能代表什么的。”
“原來是…………。”納蘭成德喃喃自語,“月兒…………。”
盧淺月只是聽到了“月兒”兩個字,雙手緊緊地握著,原來在他的記憶中還有月兒的印象,原來他并未將她完全遺忘。
落雪此刻剛剛回過神來,問道:“表哥,你說什么?”
“沒什么。”納蘭成德暗自嘆了一口氣,不過是些過往的記憶罷了,曾經的一切都已過去了,就如琴瑟鎖,如今在他的記憶中也只是留下一個名字罷了。
盧淺月默然不語,在他的記憶中還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那么還有什么不能滿足的?
一道閃亮的光芒劃破長空,瞬間又消失不見,只留下那抹記憶的痕跡留在世間。
“流星。”落雪首先叫道,盧淺月、納蘭成德亦望向空中,又一顆流星劃破長空,為無邊的夜幕增添了幾分美麗,不久,卻又見接連不斷的流星一顆顆向著遠方隕落。
絢爛之極卻略顯哀傷,漫天光亮沖破黑幕,直向天邊飛落,似乎攜帶了人們的愿望又似乎帶著自己的心愿。光明與黑暗的對比,似乎沖破了人間的枷鎖,沖破了時間的極限,照應著前后今生,照應著過往的十年,預示著今后的十年。
“快點許愿,對著流星雨許愿,那么我們的心愿便可以成真了!”落雪歡快地叫道,首先對著流星閉上了眼睛,雙手合十,虔誠地禱告著。
盧淺月亦是微笑著閉上了眼睛,將自己內心深處的期盼訴說予了流星聽。
納蘭成德淡淡一笑,望著雪兒欣喜的面容,盧淺月嬌美的容顏,將最美好的祝福送于了這世間最特別的兩個女子。
落雪首先眨巴著眼睛,偷偷地看向表哥和淺月,但只見表哥正微微含笑著望著自己,落雪朝他吐吐舌頭,便趴到了依舊閉著眼睛的淺月面前。
此刻淺月慢慢地睜開了雙眼,見到面前的落雪,也只是微微一笑。
“淺月,你許的什么愿望?”落雪笑嘻嘻地探問道。
盧淺月并不回答,只是問道:“大哥和雪兒姐姐相信在流星面前許愿會成真的傳說嗎?”
“這是我們大草原上的傳說,據說每一顆流星都是天上星辰的隕落,當它從人面前劃過時,只要人們虔誠地許愿,流星便會帶著人們的愿望到海角天涯,只要到了那里,一切的心愿都會實現的。”落雪望著天上依舊絢爛的星辰說道,只是流星的生命難道只是為了這一刻的美麗嗎,倘若用盡所有的力氣只是為了面對死亡,它們為何還是這么義無反顧?
盧淺月璀璨的大眼睛望著納蘭成德,等待著他的答案。
“流星帶著的不是心愿,而是一種信仰,只要心中有這份信仰,所有的心愿都會實現的。”納蘭成德的眼中現出一抹哀怨之色,“畢竟心愿都是靠人來實現的。”只是他的心中為何會出現這般沉重的哀傷,畢竟這世間不是所有的東西只要努力便可以實現的,比如說…………。
青杏園林試越羅,映妝殘月曉風和。春山自愛天然妙,虛費筠奩十斛螺。
——《四時無題詩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