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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覺醒02

  • 千年色
  • 晃晃ice
  • 1813字
  • 2013-04-28 10:10:55

King仿佛人間蒸發(fā),與安然沒了聯(lián)系。

沒有Bella照料的蘭博士逐漸像個失語老人,有些邋遢。領(lǐng)結(jié)經(jīng)常是歪的,或者穿著不成雙的襪子。他每天在研究院翻查古代文獻,日夜不休的寫一些東西。寫到廢寢忘食,好幾天都呆在研究室,忘了自己還能去哪里。

而Aaron開始單線服從領(lǐng)袖安排,每日執(zhí)行那些他不明究竟的任務(wù)。

安然仍舊什么事都沒有。他有些擔心蘭博士,開始很勤快地往研究室跑。一方面可以照料年逾80的蘭博士,一方面閑來無事,翻看一些古書。

這一天,他被一篇古文言文吸引,是司馬遷的《報任少卿書》。

“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再拜言。

少卿足下:曩者辱賜書,教以慎于接物,推賢進士為務(wù),意氣勤勤懇懇,若望仆不相師用,而流俗人之言。仆非敢如是也。雖罷駑,亦嘗側(cè)聞長者遺風矣。顧自以為身殘?zhí)幏x,動而見尤,欲益反損,是以抑郁而無誰語。諺曰:‘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蓋鐘子期死,伯牙終身不復鼓琴。何則?士為知己用,女為悅己容。若仆大質(zhì)已虧缺,雖材懷隨和,行若由夷,終不可以為榮,適足以發(fā)笑而自點耳……”

那句“誰為為之,孰令聽之”觸動了安然。

好一句“為誰去做,有誰來聽呢?”。人類千年西西弗斯式滾大石般的生活和工作,又有幾人能嘆出“我這是為誰而做,有誰來聽?”

所以說,不如不做。一個人在安然心中如此說。

“……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深踐戎馬之地,足歷王庭,垂餌虎口,橫挑強胡,卬億萬之師,與單于連戰(zhàn)十余日,所殺過當。虜救死扶傷不給,旃裘之君長咸震怖,乃悉征左右賢王,舉引弓之民,一國共攻而圍之。轉(zhuǎn)斗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士卒死傷如積。然李陵一呼勞軍,士無不起,躬流涕,沫血飲泣,張空弮,冒白刃,北首爭死敵……”

“……且李陵提步卒不滿五千……”“……轉(zhuǎn)斗千里,矢盡道窮,救兵不至……”

“大膽狗奴!竟然將李陵投降匈奴,歸罪于朕派兵不足,救兵不至。簡直是不知死活!”一個聲音在安然腦中乍響。

一卷竹簡被摔在地上,頓時朝中嘈亂的議論聲嘎然而止,周圍都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就是你給朕做的評價?”他冷冷地將那篇《今上本紀》扔到那俯首跪地的罪臣面前。

罪臣瑟瑟發(fā)抖,長跪不起,卻也不為自己辯護。

“‘信奉鬼神’,‘求仙問丹’,‘蠱惑之亂’,通篇記錄的這些,朕的豐功偉業(yè)何在!”

“求圣上賜死。”埋首于地的罪臣說。

“你想以此殉節(jié),好讓你的書流芳傳世?好一個忠臣義士啊!”他冷冷地笑著,拍了兩下手掌。周圍的諛臣也都配合著干咳出幾聲諂笑,卻觀察龍顏并未歡悅,又都收斂起笑臉,再不敢做聲。

“朕偏要你茍延求存,生不如死!”他殘酷地聲音飄蕩在整個大漢王朝,長響于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

“我不禁要閹割你的身體,還要閹割你的文章。來人將他這幾篇文章毀去……”

“看你這和你身體一樣殘缺的殘缺之言,能有些什么作為……”

“我要你死不瞑目,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

安然一陣頭疼,合上書,不再看了。

“你怎么看待漢武帝閹割司馬遷?”在一旁的蘭博士幽幽地問。

“忤逆犯上,死不足惜。”安然張口說。他隨后恍惚了,這不是他的聲音,不知道是誰在說。

“劉徹最狠的不是閹割了司馬遷的身體,而是閹割他的文章。現(xiàn)存的《史記》并非《太史公書》的原貌。他在《景紀》《孝武紀》中言及武帝之過,武帝怒而削之。所以《史記》部分篇章缺失,有錄無書,我們看到的是后人補作。而這不是《史記》最大的殘體之痛,最大的傷痛是漢武帝命人毀去的五篇,《史記》實際有一百三十五篇。”蘭博士在一旁繼續(xù)說。

“那五篇是什么?”安然問。

“現(xiàn)如今只有去問漢武帝,或者太史公本人了。”蘭博士冷冷地說。

“或者去問未來政府。”他接話說。不知為何,他對這被毀去的五篇很有興趣。究竟寫了什么,讓漢武帝必須毀去,隱于世間呢。

蘭博士沒有接話,開始專注自己的筆頭,仿佛這研究院又只有他一人。

安然也有點疲憊,莫名的頭疼讓他難以忍受。他站起來,準備離開,突然一個陰濕腐臭的昏暗暗室場景,出現(xiàn)在他腦中。

一龍顏天子,在那昏暗獄室中,借著盆中火光,看手中的幾卷殘簡,。

他腳邊橫著一名蛆蟻般殘喘的死犯,正伸出干枝般的枯手,口齒不清地顫巍求索他的書簡。

“你以為網(wǎng)羅天下奇聞軼事,就能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天下最可惡的,就是你這自以為懲戒救世的一家之辭!圣人之世,豈是熙攘眾生能去領(lǐng)會的,還是永世不見人的好……”話語畢,竹簡被扔進熊熊烈火中。火焰無情,初民最后對上古神之秘密的記述就這樣被一代人王付之一炬。

病榻上的殘人,半條命有如風中殘燭。他搏出最后一身力氣,折倒在那火盆上,企圖撲滅火焰。

竹簡在勢不可擋的火焰中變?yōu)榛覡a,他也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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