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達鳥語林的時候，看看手機，已經快7點半了。

“讓我歇會吧，我一點力氣都沒有了。”我靠在一棵樹上，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是什么鳥，發出奇怪的叫聲，像是久病在床的患者在呻吟。如果只有一個人，在晚上聽到這樣的聲音肯定會毛骨悚然。

“喝杯酸奶吧，丁桐買的。”張恩輝遞給我一杯酸奶。

我接過酸奶，伊利的紅棗味酸奶。我喜歡喝酸奶，但是只喝紅棗味道的，也只愛喝伊利牌的。

鳥語林前面很熱鬧，到處是休息的人，騎行一族的車燈五顏六色的閃著光。不知道是哪所大學的學生，好像整個班級都來了，揮動著五星紅旗，在大聲的唱歌。

“年輕真好啊。”丁桐對著天空發出一句感嘆。

“我還年輕，你已經老了。”張恩輝也對著天空喊。

“有一首歌你們聽過沒有，你看過了許多美景，你迷失在地圖上每一道短暫的光陰，你熟記書本里每一句你最愛的真理，卻說不出你愛我的原因，卻說不出你欣賞我哪一種表情，卻說不出在什么場合我曾讓你動心，說不出離開的原因。”丁桐興致很好的樣子，念起了歌詞。

“記性真好，這么長的歌詞都能記住。”我嘀咕了一句。

“別感嘆了，等你發完詩情就要錯過焰火盛宴了。”易丹打斷丁桐，把靠在大樹上的我拉起來。

趕到景觀臺的時候，時間剛好8點整。景觀臺已經聚滿了人，路燈很微弱，除了攢動的人頭，只有說話聲。看來精力旺盛的人真是數不勝數，而我似乎真的跟社會脫節了。

“第一次在岳麓山上看焰火，我得找個最佳位置。”易丹興奮地說。

“這么多人，會不會把我擠下去？易丹，你趕緊拉著我！”我想抓住易丹的手，卻被熱鬧的人群沖散。

我借著旁邊昏暗的燈光去找易丹，可是發現很困難，人流越來越多，我在人群里鉆來鉆去。心想也好，美麗的煙火表演即將拉開帷幕，就讓我們帶著自己的心情欣賞這場盛宴吧。

圍著觀景臺轉了一圈，我看到一個最佳位置——中間的大石頭有顯著的視覺優勢，但是一般的女孩可能不太敢上去，尤其旁邊有個男朋友的女性，爬石頭可不是淑女做的事情。所以大石頭上只站著幾個男的，尚有立足之地。

我一個人不用考慮形象問題，憑著小時候爬樹的功夫，不怎么費力，我就站在了石頭上面。

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仔細觀察環境，只聽砰地一聲，一個五顏六色的巨大圓球已經在天空升起，絢爛的煙花正式在天空開放。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是這忽然的巨響還是嚇我一跳，腳下一個趔趄，在我以為就要摔倒的時候，一只有力的手攬住了我的腰。

“謝謝。”我有點不好意思，回過頭，看見了丁桐的臉。我趕緊掙脫，站穩，定了定神。

又一個巨大的圓球在天空響起，盛開的的煙花迎面撲來，有種就要落到自己身上的錯覺。這一個火球剛剛盛開綻放，下一個又接踵而來，各種形狀的煙花爭相競放，黑暗的天空一會被染成絢麗的紅色，一會變成奪目的金色。

我想掏出手機拍照，手還沒伸進口袋，一只大而有力的手緊緊的把我的手握住，我渾身抖了一下。使勁掙脫，再用力。丁桐更加用力的緊握著我的手，把我的手包在他的掌心。

“不要動，想摔下去嗎？”丁桐說話呼出來的熱氣就在耳畔。我一動不動，心跳加速。

焰火的響聲在天空此起彼伏，各種形狀的煙火，有心形的氣球，還有惟妙惟肖的笑臉，一字排開的圓柱形，氣勢恢宏，在天空齊齊綻放，橘子洲頭變成如夢如幻的世界。

丁桐緊挨著我，我能感覺到他急促的呼吸聲，貼著我后背咚咚響的心跳聲。我的注意力再也不能集中在焰火上，內心像小鹿亂撞般，在這一刻亂了陣腳。

二十分鐘的煙花盛會終于落下帷幕，丁桐松開我的手，我的手心已經完全濕透，不敢看他的眼睛。大石頭上的人開始往下滑，丁桐比我先下去向我伸出雙手示意我跳下來，他在下面用手抱住我。

我裝作沒看到，轉過身趴在大石頭上閉著眼睛往下一滑，做好了屁股著地的準備。剛往下滑動一點，丁桐已經攔腰抱住了我。

“免費的勞動力你不用，非要摔得鼻青臉腫。”丁桐貼著我的耳朵說。

我腳一著地就趕緊推開丁桐，用眼睛搜索著易丹在哪里，如果她看到了這一幕會怎樣？我不敢想象。

視線之內都找不到熟悉的身影，正當我想這家伙跑哪去了的時候，傳來易丹的聲音：“王夕你在哪里？”循著聲音找過去，易丹和張恩輝在人群的最下面。

“看來姜還是老的辣，我只知道傻乎乎的轉來轉去找啊找的，你看你，只要喊一句就行了。可能這IQ確實有高低之分。”我自嘲地說。

“那肯定了，我的智商能跟你比？”易丹還真會借著梯子往上爬，“怎么樣？在山頂看煙火的感覺？是不是美不勝收？”

“煙花因為愛上夜空而傾情綻放，因為這剎那間的美，必須以生命的消逝為代價，在煙花盛開的過程中彌漫的煙霧，是不是就是他們為愛而掉的眼淚呢？”我抬起頭盯著夜幕說。感覺到丁桐的眼睛正望著我，趕緊低著頭繼續看山腳下的霓虹燈。

與剛才的熱鬧相比，現在的天空已經恢復寧靜，蒼茫的夜空像是一張無邊無際的網，自上而下沉沉的向我們襲來。

喧鬧的人群已經完全散開，三五成群的朝山下走去。

“你的想法太悲觀了。不過就是一場單純的煙花表演，你非要走憂郁路線加進去這么多元素。”易丹的聲音。

“我倒覺得正是因為黑夜的襯托與成全，才有煙花的燦爛與美麗。黑夜是為煙花而生的，黑夜每天都會來臨，煙花卻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會出現。黑夜的苦苦守候才是最凄美的。”張恩輝若有所思地說。

“你們都是詩人，我不懂這些，我最喜歡鴨脖子。”丁桐晃著塑料袋里的鴨脖子。

或許是夜空愛上了煙花，或許是煙花愛上了夜空，或許是煙花和夜空兩兩相愛，所以才留下如此凄美的絕唱，讓人在看完之后還久久不能回復心中的平靜。可是此刻我已經無暇顧及很多，掌心還留有丁桐的溫度，提醒我看煙花時發生的那一切是真實存在的。

丁桐慢慢的跟在我們后面，張恩輝找他說話，他也只是嗯嗯啊啊了幾聲，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因為不想走重復路線，我們選擇從岳麓山的正門下山，一路上每個人都在沉默，不知道是因為精力已經所剩無幾還是沉浸在不久前的煙花世界。昏暗的路燈下，總有情侶抱在一起細細私語。還有孤身一人往山上走的，為什么要一個人來爬山呢？在每次碰到一個人默默往前走的時候，這個疑問就會從我心里冒出來。

到達大門口的時候，分歧出來了。丁桐的車停在她他陶藝館對門，是一起打的回去還是走回去，或者各回各家成了問題的焦點。

最后一致決定打的去陶藝館，再喊上軍旗去吃宵夜。說到宵夜，我立刻覺得肚子餓了，晚飯還沒吃呢。

趕到陶藝館的時候，軍旗已經把該搬的陶瓷都搬了下來。店里沒有顧客，軍旗一個人盯著電腦發呆。

張恩輝第一次走進陶藝館，興奮的轉來轉去，最后看上了一個土紅色的印度睡佛，問我多少錢，他要了。

我看了一下說：“你第一次來，送給你了。”

張恩輝邊說著這怎么好意思一邊往口袋里掏錢包。

“真心送給你的。”我看著他說，“下次你再買東西的話我把價格說高點就賺回來了。”

“你就收下吧，我都沒有這份殊榮呢。”易丹插進來一句。

軍旗把門關好，一行人全部坐進丁桐的車朝坡子街駛去。吃宵夜的時候，三個男人各懷心事的在拼酒。易丹慢慢也加入了行列，漸漸四個人都喝得腳不著地，話說得含糊不清。

易丹以前從來沒讓自己喝醉過，這一次卻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我勸都勸不住。

張恩輝舉起杯子對易丹說：“想不到你這么能喝，來，我們干一杯。”

易丹端起杯子和張恩輝碰了一下，一飲而盡。

我對易丹說：“你別喝了。”

“難得我想喝酒，你就讓我喝個痛快吧。”易丹吐著酒氣說。

我不會喝酒，記得第一次喝啤酒的時候，一口吞下去在肚子里火燒火燎，第二口再也不敢嘗試，自此之后就沒沾過酒。

可是此刻很想抓起一瓶啤酒一口喝光，我有股想讓自己大醉一場的沖動，最終只喝了幾杯橙汁。